日头渐渐的高了,倒也暖和了起来。

那施粥的行官迎着太阳伸了一个懒腰,摆了摆袖子大摇大摆的往过走着。

墙边躺着一个难民,没看到行官过来,加上长期饥饿交迫,虚弱无力,也没精力给他让。

行官昂着头一脸的不悦,伸出脚狠狠的踹了那人一脚,犯了一个白眼冷哼了一声:“不长眼的东西,不知道你爷爷是谁吗?”

还没骂过瘾呢,跟前的随从看到了坐在粥棚前的安南允,心里一慌,赶忙碰了碰行官的胳膊。

“干什么?我教育这个不长眼的孙子你捣什么乱!”

“大人,大人别说了,世子来了。”

行官闻声抬起头来,看见了坐在粥棚前正死死的盯着他看的安南允。

心想坏了,赶忙小跑着过去满脸堆笑道:“哟!世子今日怎么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安南允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灰土,看着行官,冷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说说,恕你什么罪?”

看安南允脸色不对,颇有些怒气,这行官也不敢嘚瑟了,赶忙跪倒在地道:“小人知罪,今日,今日家中有事,所以来迟了些。”

看着跪在地上的行官,只觉怒火中烧,极力的耐住了性子道:“你只有这些罪吗?”

行官抬头看了一眼安南允,心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哪一条法,结巴了半天不知该做何回应。

“杖责五十,免官从军。”

这几个日从安南允的嘴里说出来时云淡风轻,可是对于行官来说,可谓天都塌了,他的脸瞬间白了好多,赶忙不断的磕着头道:“世子饶命,世子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在这儿等了许久的安南允本来就已经一肚子火气了,偏偏这么个没脑子的还不知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了。

“够了!你错在哪里,为官猖狂,不挂念百姓,只给了你这么一个施粥的权利,你便如此得意,江北有官如你,何时才能摆脱饥荒!”

安南允说的生气,指了指排的长长的队伍,怒道:“你看看他们,无衣无食,饥寒交迫,忍着寒冷等在这粥棚之前,性命垂危,而你作为百姓的父母官,视他们为草芥,你还有什么脸要官职!”

见安南允生气,不少的难民都看了过来,这行官也知道了安南允为何而生气,心中知道这乌纱帽是保不住了,赶忙道:“小人知错,小人知错了,小人,小人跟他道歉。”

说着,连滚带爬的来到那难民跟前,声音颤抖道:“这位仁兄,方才是我嘴贱,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求你了,求你了。”说着,竟然给那难民磕起头来。

那难民哪里承受的住这些,他们这几年白眼什么的都遭受了不少,对于这样的事情来说也见怪不怪了,这突然行了大礼道起歉来了,立刻惶恐起来。

“大人不必如此,世子大人,您就饶了他吧,我们如今都是贱命一条了,行官大人日日来监督施粥也有辛苦劳累,我们有口吃的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不求别的。”

那难民已经给他求情了,安南允的气也消了,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免了官职就罢了,你记着,不是只有你有恩惠给他人,你如今的恩惠,也是他们给的。”安南允指了指那为他求情的难民,越过他走了过去。

“莫阳,牵马来,还有好多事要做呢,跟他耗的太久了。”

看着他的身影走远了,行官才像是泄了力气一般,俯倒在地。

“诶,那个陆香是吧?”都尉一边在公文上写着些什么,一边将陆香叫到了跟前来。

“今日世子出去巡街了,九殿下正在殿中核算一些东西,他头一回做这样的文活儿,你去帮他吧,我这儿没什么事了。”

陆香眼睛一转,皱眉问道:“今日?今日世子殿下出去巡街了?”

都尉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陆香便怀着自己的心思退出去了。

安南允不再,寝殿的门口也只有几个丫头,没什么警惕。

陆香咽了咽口水,趁着人不注意,溜到了寝殿之中,她回头看了看,确保外面没人了,才从衣袖之中掏出了一个香囊,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点香粉。

她走到那香炉前面,轻轻揭开之后,将自己的香粉倒了进去,拔下发髻上的一个发簪,轻轻搅了一下,确保看不出什么,才将那香炉盖上了。

“参见九殿下。”

外面突然响起了婢女的声音来,陆香心里一惊,眼看着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她赶忙闪身躲到了床帘后面。

“这个世子,也不知把公章放在哪里了,对账可真不是一门好差事,算了一会头都开始疼了,明日必得换回来才好。”

墨天成一边嘀咕着,一边翻箱倒柜的找东西,躲在床帘后面的陆香屏息凝神,仔细的注意着墨天成的动静,大脑飞速的运转想着对策。

“放哪儿了,不会是带走了吧,烦死了。”

墨天成的脚步越来越近了,陆香听见他掀开了不远处的窗帘,暗暗的拔下发簪,紧紧握在了手中,若真的被发现了,她也未必不可杀人灭口。

外面墨天成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陆香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随时做好了刺杀的准备。

“哎呀,瞧瞧我这个脑子,世子把公章放在寝殿做什么,估摸着是在都尉那里。”自言自语罢,墨天成便转身离去了,身后的陆香送了一口气,等墨天成的脚步走远了,才闪身出来,在那些丫鬟毫不察觉的情况下,离开了寝殿。

批了一天的公文,又算了好些的账目,墨天成只觉得脑袋发胀,握着笔的手都有些酸痛了,他叹了一口气,把笔丢到了一边,将头伏在了桌子上。

“天呐,这是什么差事啊,世子快回来吧,我可是一刻都算不下去了。”

正抱怨着,就听见外面有铠甲碰撞的声音,他心中一喜,知道安南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