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唤着容安哥哥,却已经隐隐生疏了不少。容安心里有点泛酸。

“容安与李姑娘不用争,我这里备的有削好了的。”舒执熙说,“尔舟,拿两只炭笔给李姑娘用。”

“麻烦舒画师了。”李宜允道谢。

“李姑娘客气了,可不要叫我舒画师,我可不是画师呢。”

余铃且性子最活泼,插话道:“你的《青绵少年歌》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画作了,如果你都不是画师,世界上可就没有人能当画师了呀。”

“《少年歌》可不是我的作品。”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呀。”余铃且肯定的说,昂着脑袋,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这个人我可不能说,我答应了人家。”舒执熙眼睛看着容安笑着回答。

舒执熙转开头来,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反正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接着说,“既然我来替画师授课,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你们的半个师父,你们就叫我一声夫子,应当也可以的吧。”

“夫子!夫子夫子!”余铃且立马俏皮的唤起来,“夫子是整个的,不是半个。”

舒执熙浅浅一笑,小姑娘调皮,娇俏的可爱。

舒执熙让三位姑娘继续各自练习,他便坐在那里翻着讲义看的认真,三位姑娘不好再交谈什么,就连年龄最小,性子最活泼的余铃且也都乖乖的画画。

炭笔在姑娘们纤细修长的手指间描画着酒壶,画室里静静的,只有沙沙的声音此起彼伏重重叠叠。

容安在一旁很有耐心的教沉鹿怎样拿着匕首削出用的最舒服的炭笔尖。

沉鹿没拿过匕首,也没用过炭笔,两样东西被她用看着很别扭的姿势拿在手里,很让人担心刀刃会划了她的肌肤。她怎么削都削不出好用的笔尖来,不禁有些急功近利。

“不要着急,慢慢来。”容安看出了她的急躁,和声说。

“是。容安公子。”

于是直到临走的时候,沉鹿也没削出来几支像样的,倒是让尔舟拿出来的一捧新炭笔,都折腾的不像了样子,这大约就是朽木不可雕也吧。

容安也没说什么,拿起几支来,用匕首两三下就把笔尖修的漂亮圆润,递给李宜允,说:“沉鹿匕首还没用的熟练,这几支炭笔允妹妹且先收着,用时也方便些。”

“那宜允便不客气了,谢谢容安哥哥。”李宜允收了炭笔道谢。

容安在廊下目送李宜允走远,身影掩在了画堂外。

“允妹妹是不是在疏远我?”也不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谁。

“应该是许久未见。等过几日再次熟悉了大约就好了。”舒执熙在他旁边说。

“是啊,许久未见。”容安低低的喃喃两声,又接着说,“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我娘今天在家怕是担心的厉害。”

“嗯,走吧。”舒执熙现今已经清楚明白了容家的过去,虽然很惋惜容安不争半分名利,但老母亲在上,也很理解她的顾虑。现今容安依着母亲的意愿安享平凡,他便默默支持,他日容安若是想通了,要挣个一名半利,他就鼎力相助。三观相同,他欣赏他的才华,便足够尊重他的选择。

城主府在城中心,容安从城北来到城主府等舒执熙,然后俩人一起去画堂。

空气清新,微凉,有浅浅的风,水洗过一样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打进画室里,是清澈的浅黄色,是岁月静好的颜色。

舒执熙说了一句“容安,你画艺比我好,她们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你帮忙解答吧。我还要去看男学生们的画,忙不过来。”然后就把容安名正言顺安排在了李宜允身边。

李宜允练习,容安就在旁边把她用过的炭笔用匕首修好。李宜允画的累了,容安就递上了茶水。

七月流火,日头渐高时就烈了起来,下午画室里更是闷热。三个姑娘坐的久了都有些疲累,不用坐垫吧硌的骨头都酸,用上坐垫吧,就跟坐在火炉上似的。

容安看在眼里,上了心,一夜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日一早便去敲遍了城里的店铺,买下了一整张的牛皮,又请了制羊皮囊制的最好的师傅,容安把想法和要求与那师傅讲好,让师傅专门优先定制。直到安排好了一切才安心去了画堂。

容安家里的配好的各种养生茶很多,容安从前不知道娘亲是从哪里买来的。前段时间被舒执熙拉着在长安医馆里玩闹的时候倒是在那里见了不少养生茶,想来是娘亲与何弦亲厚,在长安医馆买的吧。

这些茶口味都挺好,而且去长安医馆的都是些女子,这些茶对女子应当是颇有好处。容安挑了几种偏甜些的带进了画堂,喊了尔舟把茶交给他,小声嘱托他去煮了之后端给李姑娘。

尔舟不一会儿就煮好了茶,李宜允正沉浸在画作里,他便用托盘端来交与了沉鹿。

练习枯燥乏味又无聊,画室里没有人说话,人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连丫鬟的心里也是希望自家姑娘能拔得头筹,气氛也有些沉。只因为舒执熙说,三日之后要所有人拿出自己认为最好的一副作品以作排名,并且公布。虽然这话是在男子画室里说的,并且没有对女子画室有这个要求。

不过有杜姑娘在心里暗暗较着劲儿,她练习的画纸一张又一张,引得画室里的气氛都紧张起来。李宜允作为三个女孩子里年龄最大的一个,若是居于人下,可不得臊死了,于是也不得不争起来。

李宜允从早上来了就一直坐在凳子上,一动也不动的埋首在画纸里,直到屁股难过的不得了脊背也僵硬的酸痛才抬起头,这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意思去揉一揉,并且还得维持着端庄,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不能让人看出来,难受的紧。

李宜允的画板是在靠墙处,容安便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衣袖宽大。她身形娇小,正好能被容安遮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