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熙。”容安说话了,语气落寞,“你知道吗?我可能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像你一样光明灿烂鲜花着锦。”

“为什么?!我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比我厉害很多,如果你愿意,青绵城里可能就只有你的名字,不会有人记得我舒执熙。从前我只当你是在等,等一个一鸣惊人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你跟我说你不要?!容安你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脑袋里在想什么!”

良久沉默,“执熙,你知道季芳城容家吗?”

季芳城容家,谁不知道?几朝太傅都来自季芳城百年书香世家,半个朝堂的人都师出于容家,只因着十几年前一场由容家学生引起的战乱,容家销声匿迹,当今皇帝的老师都远离朝堂,深居简出,几近画地为牢。

季芳城容家,容家,容安!

“我其实还有一个哥哥,我爹是容家嫡系,十几年前,祖父和哥哥都死于那场叛乱中。爹娘那时候失去了太多,对这些方面就变得很敏感,怕我再走了容家的旧路。我也知道我爹娘有些因噎废食。可我爹已经走了,这是他生前对我的期盼。而且,我出生后,我娘的身体也不大好,这两年才好了些,我不想让她每天都还要为我提心吊胆的生活。”

舒执熙一直都没问过容安不想说的事情,第一次逼问他,却把他藏在心底十几年的无奈和无助血林琳的剖了出来,听着这些,舒执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当年舒执熙虽然还没有出生,但哪个人再提季芳城容家都扼腕叹息,为容家的无妄之灾,为容家陨落惋惜不已。容安父母的做法不是不能理解,一夕衰落,几近家破人亡,又只有容安这一个儿子了,偏激些也是情有可原。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那就按你说的吧,我会处理好的。”

舒执熙走之后,容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天都没有再出门。谁不想站在高处?谁不想功成名就,繁花锦簇?他容安也不过一俗人而已。想想父亲生前的殷殷叮嘱,娘眼泪盈盈的眼睛,就很无力,什么都做不了。

“我争取到了画堂由我们自主管理,怎么教也全凭我们自己做主决断,保证能以最快的速度教出来一批画师就行了。”舒执熙说。

“我想,把那些画艺技巧总结成一本书,图文相配,再加以指点,即使我不出面,要速成一批,应该也没问题。”

舒执熙略思考了一下,说:“再借《青绵少年歌》的名,肯定能招来许多画师,他们有绘画基础,也就更简单了。”

只要此事一了,想必也就没什么其他麻烦再找上门了,虽然容安再也没有机会成为当今世上最好最有名的画师了,但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俩人相视一笑。

因为有赵薪的授意支持,画堂的筹建很迅速就提上了日程。不管怎么说,即使他赵薪离得再远,也是当朝丞相的儿子,即便舒城主也不得不把他的事放在心上,很殷勤的鞍前马后。画堂开始筹建后,选址很快,就定在了青绵城的最南边。

那儿清净,相比其他方位来说,那儿的房屋建筑什么的比之其他地方又少了许多,舒城主大刀阔斧的在城东和城西零零散散的空闲处填了些房子,把城南碍着建设画堂的住户不管愿意的还是不愿意的一股脑儿都迁到了城东或城西,做完这些,足足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舒城主又一挥手把城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花了两三天时间清理了个干净。

画堂才终于开始正式的建起来了。

图纸上,画堂颇宏伟,光是画室就有两三个,还为学生规划了食堂和宿舍,倒是很全面,免了那些远道而来学画的学生们的后顾之忧。

不分昼夜的敲敲打打尘土飞扬了一个月,也才出了个雏形,不过其中一个画室已经完善,卧房也完工了一成左右。

舒执熙和容安也没闲着,在画堂才开始筹建的时候就已经在商量着并放出了传授青绵流派画技的消息。

这段时日,俩人更是日日待在一起研究怎么总结得一本书,以供教授画艺之用。配图是容安亲自画的,这配字容安当然不能再亲自写上去了,如果被人发觉了他就是那个画师倒是不好了。舒执熙为了避这《青绵少年歌》的名也不能下笔,又得隐瞒住别人,于是就请了尔舟代笔,反正他这些年也不是不知道容安的深浅。一个半月,倒也有所成果,足够那些人学个一两个月的了。

这青绵流派画艺风头正炽,想要一睹创派宗师风采的,想要学有所成的,四面八方的蜂拥而来,青绵城前所未有的热闹,文人雅士随处可见,倒有了季芳城的几分繁荣景象。

现在画堂建得如此,容安就同舒执熙商量着画堂开课,毕竟还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容安就要办弱冠礼了,弱冠之后,还有六礼要走,定然是要忙的团团转的,只怕到时候顾不周全了。

提起弱冠,容安的眼睛就染上了几分欢喜的颜色,想起娘亲说的话。

“你父亲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早在你十二岁的时候就为你取好了字,也嘱托了你李叔叔为你主持弱冠礼。”

容安想,原来自己在父亲心里还是很被看重的,自己十二岁时,父亲就为自己取好了字,看来父亲还是很认可自己的能力的,不由得心中涌起几分欢喜。

李叔叔前两天也来找过他商量办弱冠礼的日子,就定在了十月八日,距离现在也只不到一个半月了。

于是容安来征求画堂尽快开课的时候,舒执熙表示非常理解,于是就定在了七日后正式开课。那些慕名而来的人当然没什么意见了,开课了就能够入住画堂的宿舍了,毕竟每日里在客栈的花销可不少,早日开课于双方都是共赢的局面,当然没有人说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