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不在意这些,我也就不客气了,实在是我不能现身于人前。我与允妹妹自幼定下婚约,朝夕相处,情谊深厚,李叔叔又待我亲厚,我知你对允妹妹并无他意,又晓允妹妹心性,所以我又怎么会薄待了她,于婚约无甚影响。”容安说,
“而且,我们也即将要成亲了,再过两三个月,我去李叔家下聘时,会把《一诺千景》作为聘礼送与允妹妹,她看了自然会晓得了。说起来,也是我当初作画时考虑不周,心里念着允妹妹,便选了她那时最时常的样子做原型,如今这样,倒也成了全世界替我向她表白。”
“恋爱的酸臭味说来就来啊。”舒执熙扶额。
“你如此坦荡,我也不疑你,既然如此,管他流言怎么说又有什么关系。”
俩人相视一笑。
楼下说书的正好说到结局:“诸事已了,俩人携手同行,归隐山林,粗茶淡饭,相守一生。”然后一拍止语,戛然而止。
只是,生活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不是说书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就说的完的。如果成亲,你可以计划着什么时候纳采,什么时候问名纳吉,但有些东西是不能计划的,计划不来,也算不到的,比如心动。如果是危险,你可以规避,但心动,避无可避。
容安回到容家,季半香正在堂上坐立不安的等着他。
“娘。”
季半香迎上来:“安安。”
“娘,无事。”
季半香放下心来,才又问:“那舒小公子以宜允作画?”
“娘,《青绵少年歌》,是我的画。”
季半香沉默了一下,那么前段时间儿子给她的钱……想起容家从突遭变故到现在只剩下她和儿子两个人相依为命,容家在季芳城时声势显赫门庭若市,到流落青绵城一蹶不振,容淮和容老太太相继离世,如今儿子为了养家……心里愧对儿子,眼泪忍也忍不住的就盈上了眼眶,说:“是娘的错,娘没本事,你爹……”
“娘,你别这样说。我没有违背爹的嘱咐。”容安知道季半香心里的顾忌是什么,立马跪下来解释,“执熙去帮我卖的,他答应我会帮我匿名,他不会出卖我的。娘你放心,我不会走容家的旧路的。”
季半香更觉得心酸了,抚着容安的脸,如果容安不是容家的孩子,或者他会过得开心自在,就像舒执熙那样意气风发,耀眼夺目。可他,是容家的孩子啊!
卿卿跟着何弦回了小宅子之后,看着默不作声看书的何弦,却半天都没有翻页,轻轻问:“姐姐,你喜欢容安公子是吗?”
何弦自从知道容安和李宜允有婚约了之后,就再也没主动明显的去靠近过容安,保持着合适的,甚至说有点远的距离。她自认为隐藏的很好,卿卿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传言舒小公子心仪李姑娘,姐姐是站容安公子的,而且比容安公子的情绪还要激动。”卿卿抿了抿嘴巴,接着说,“虽然姐姐平时对两位公子都很淡,但对容安公子还是有一点点特别的。”
见何弦没有说话,卿卿又试探说:“如果舒小公子真的喜欢李姑娘的话,那么,姐姐不就有机会了吗?”
“容安喜欢李宜允。”何弦淡淡的说。
“容安公子喜欢李姑娘吗?”卿卿感觉有点奇怪,“可是,今天容安公子听到那些传言,并没有愤怒或者伤心的情绪露出来,和舒小公子的关系也没有变坏或者产生什么矛盾。”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姐姐,可能容安公子只是和李姑娘有婚约,并没有喜欢。”
何弦想想容安对李宜允默默陪伴无微不至呵护的样子,轻轻摇摇头说:“不会的。”
容家。
平静了几天的日子,所有人都以为,除了流言,再也没什么后续的麻烦了。直到舒执熙步履匆匆的来找容安,才打破了这份平静。
“容安,赵丞相的儿子赵薪对画集志在必得。”舒执熙没有了平日里的嘻嘻哈哈,一本正经的说,“我爹转告赵薪派来的人,说画集只有那一册,画师再画一册还需要几年。那些人本来也表示理解,都已经要回了的,可又收到了赵薪从东都里送过来的信,信上说,画师既然淡泊名利,也不强求,但画集,必须尽快拿出来,如果画师一个人画不来,那就把技艺教给有天分的人,画师和学有所成者一起合作完成一册画集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那就教吧。”容安思虑了一会儿,淡淡的说。
“那是你独有的!”舒执熙比容安还要激动,“你只要开口,名和利都是你的!你就是青绵流派的宗师!”是的,容安的画艺不同于任何一种众人熟知的技巧,被称为青绵流派画技,容安是开派宗师,世人不知。
容安不说话,舒执熙有些生气,有些不解,气容安的不争,不解容安别扭的执着。扭过头不看容安,眼神也不知道定在哪儿,嘴唇抿的紧紧的,脸色平静,人也安静的过分。
俩人沉默了许久,舒执熙说:“他就是逼你站出来,你看不出来吗?”
容安只淡淡的回:“我看的出来,但我不能站出来,而且短时间也画不出来。”
“不是还有《一诺千景》吗?先拿出来不行吗?”
“这个不行。”容安抬首,眼睛看着舒执熙,语气坚定。
“你们还有长长的一生,以后你想给李姑娘画多少画没有时间?可这样一夜成名的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了可能这一辈子就再也没有了!你以为机会是街上的大白菜吗?你什么时候想买再买!”
容安又垂了眸,掩了不由自主涌上来的落寞,不说话。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虽说成家在前,立业在后,可你不立业何以成家?!你能不能别这么儿女情长!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别这么幼稚!我就不信她李宜允愿意你为了她这么做!”舒执熙气的不知道该说容安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