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至时,舒权舒城主带着舒瑾进入太庙祭告天地祖先,而后李承修很郑重的为他分别三次加冠。
缁布冠,白鹿皮军帽,素冠。“冠者,礼之始也。”
舒瑾拜见过舒夫人之后,立在堂上。李承修上前来,说:“舒小公子才华横溢,文采卓然,年轻有为而又谦逊不已,本是出类拔萃之人,仍循礼法,及至弱冠而取字。作为我们青绵唯一的少年才子。便取字,执熙。”
“执熙多谢李家主赐字。”舒瑾规规矩矩一本正经的拱手道谢。
李承修拍拍他的肩膀,笑的爽朗,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怨不得舒城主如此上心。”
“李家主谬赞了。”
再看容安,他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他们一个个笑容满面的寒暄。何弦来了,没有说话,坐在了容安对面,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那家伙,正经不了一会儿,绝对要溜过来,把欠你的山珍海味都给你。”容安看见了乖乖巧巧跟在舒城主旁边职业假笑的舒瑾舒执熙不由得说。
何弦低着头,笑了笑才低声说:“容安公子和舒小公子的感情真好。”
果然不出容安所料,舒执熙没多大会儿就溜过来了。一只手伸到脸上,一边在只有他俩能看到的角度偷偷揉搓,一边说:“啊呀,那些老头是真的无趣啊,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的脸都笑僵了。走走走,趁我爹还没发现我溜了,咱们先躲起来。”
“你是舒小公子吗?别是假冒的吧?”
“我本来已经看好了一个角落,都准备好了的,没想到今天来的人比预计的多太多了。”舒执熙环顾他们仨身处的环境,有些心虚的解释。
“我刚刚去上菜的时候,听见有人说咱们舒小公子在东都都是惊才绝伦,今天慕名而来了好多人,特别是小公子的画艺冠绝东都。”
“真的啊?怪不得今天来了那么多人。咱们舒小公子就是厉害,人又俊郎潇洒,如今弱冠了,也不知道会是谁这么有福气……”
三个人听见门口传过来的谈论声面面相觑,他们仨正是躲在厨房旁边一个较为干净些的房间里,门外是来来往往的丫鬟奴仆。听到这些议论,作为主角的舒执熙更是一脸茫然,刚刚把鸡腿塞进嘴里,还在叼着,左右看看,气愤的把鸡腿又往碗里一扔:“怪不得我准备好的位置都没了!原来是被那些不请自来的人给占了,才害得我们只能躲在这里。”
“……”容安何弦都不再看他,默默的吃东西,都已经晌午了,饿的厉害。
“等过两天我请你们飘香楼就当赔罪好不好?”舒执熙很心虚。
“反正吃都已经吃了,还赔什么。”
“对对对,来吃鸡腿吃鸡腿。”舒执熙殷勤的分别给两位碗里又加上一只鸡腿。
整整热闹了一天,舒权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之后,来到了小儿子的院子,摆摆手示意丫鬟小厮下去,进了房间,看见舒执熙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舒权想了想,还是没有叫醒他,走了。
舒执熙翌日一早就醒了,天才微微亮,风很清,云很白,他倚着栏杆看了会儿书。日光熹微的时候,丫鬟来说,城主来催去正厅用饭。
“嗯?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奴婢不知。”小丫鬟低头回道。
自从舒执熙分院子住了之后,就闹着给盖了小厨房,不用日日去正厅和舒权舒夫人一起规规矩矩的用饭了,当然,除了重要的日子。
舒执熙虽然个性跳脱喜欢凑热闹,但不包括家里的热闹,父母亲都爱护他是不错,不还有一句话叫作“爱之深责之切”吗?
舒执熙一有什么不合规矩,不符身份的举止,娘亲总要絮絮叨叨念个没完,爹爹也总帮衬着说他的不是。日子久了,舒执熙人前自然是那个举止有度,彬彬有礼的舒小公子了,心里也越想躲着点父母亲了。
分了院子住立马就天天缠着爹爹娘亲盖了小厨房,再也不要去和他们一起用饭了。然后他就更放飞自我了,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坐在栏杆上,脚翘上桌子也没人说他,好不自在!
也不知今日又是有什么事要去正厅。
舒执熙闲庭信步似的进了正厅,饭就那么些,他慢一点,待的时间就短一点,犯的错误也就少一点,果然,娘亲和爹爹已经在用饭了。他装模作样低首,说:“爹爹娘亲安,执熙来晚了。”
“我还不知道你?坐吧。”舒夫人笑。
“娘既然都知道我,还天天让我学规矩。”舒执熙立马原形毕露。
“娘亲爹爹是不在乎你规矩不规矩,以后你与人相处,规矩些总是好的,不至惹人不快,心生怨怼,以后给你使袢子。”舒夫人放下碗,语重心长的说。
“有爹和娘护着,谁敢给我使袢子啊?”舒执熙坐下来,脸上还是少年的乐观和天真。
“都弱冠了,长成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执熙,你上次出远门是去了哪?”舒权直到吃好了,才开口问。
舒执熙一愣:“去了季芳城啊。怎么了?”
“没有去东都吗?”
“没有。”
舒权疑惑了,舒执熙不知道爹问这个做什么,他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容安想匿名卖画,于是他连爹和娘都没有说,只说倾慕季芳文化底蕴深厚,文人才子众多,游玩一番。
“那《青绵少年歌》呢?”
“爹怎么知道?”舒执熙抬起头看着舒权。
“东都有人来问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东都?和东都有什么关系?”
“画集在东都,赵丞相的儿子听说是你的画,就派人来寻,想再买一册。昨天你跑得快,那人就在宴会上问了我。”
舒执熙听了,连忙解释:“那画不是我的,我替人去的季芳城。”
“真不是你的?”
“真不是。”舒执熙粥也喝不下了。
舒权有些遗憾,也有些庆幸:“那人是谁?再请他卖一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