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舒瑾带着容安来,何弦都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卿卿偏还总凑上去跟何弦说:“姐姐,你看,容安公子好温柔呀,天天陪着舒公子,任他怎么闹腾都笑着,从来都没有见他发过脾气。”

“我知道。我看见了。”何弦本来心里就慌慌的,卿卿还要来给他刷存在感,中午不要给她吃菜,只许吃馒头好啦!

舒瑾整日里拉着容安东奔西串,何弦努力藏着她心底里的小别扭,谁也不准上前来窥探。城主府里风风火火的给舒瑾准备弱冠礼,舒瑾却像个局外人似的,一点儿也不操心,一天天的只管疯闹。有时候舒夫人在街上采买的时候碰上了舒瑾,会把他给抓回去,但也有时候抓不回去,舒瑾滑的像条泥鳅,事实上,舒夫人也不是真的就非要把他给抓回去不可。

青绵城里的虽然打打闹闹,但总也是一片祥和欢乐景象,千里之外的东都却没有这样的平和。

朝堂之上,太傅、丞相、御史大夫本应该三足鼎立,分庭抗礼,然而锦云国却不是这样。

太傅虽然身份卓然,但因为他是季芳城容家人,所以这些年来只深居简出,从来也不过问朝堂之事,只读书作画,安享富贵。

赵丞相出身三代宦官之家,虽然没有位高权重者,但也不是七品芝麻官,赵丞相的父亲曾官拜吏部尚书,一直以来不温不火,也不骄不躁的,没有大功,但也无过。

因着赵丞相年轻时娶了与他爹同朝为官的工部尚书的嫡女,婚后两人相敬如宾鹣鲽情深。于是合两家之力,又因为赵丞相还年轻的时候走了些狗屎运,得了皇帝的青睐,他为人又圆滑,这些年慢慢的爬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御史大夫关大人是前一任丞相的儿子,老丞相病逝的时候,他还年轻,他以为等他历练的够了,他会是下一个丞相,但他没想到后来是赵存睦那个伪君子占了他的位置。

所以赵丞相和关大人虽然面上平和,看似亲近,你好我好大家好,实则常年不睦,背地里小动作不断。其实这些事皇帝也都知道,正因为知道,也才更放心,如果朝堂都拧成一股绳了他还慌了呢,这样分庭抗礼的平衡着,任他们打闹,只要不影响大局,他的位置坐的还更稳了呢。

本来这赵丞相刚刚爬上丞相位置也不过两三年,关大人坐上御史大夫也只比赵丞相晚了半年。两人之间暗流涌动,面子功夫做的还是很足的,只默许小辈去挑衅,事后又亲亲热热的致歉说小辈不懂事,然后就翻篇了。以后还会继续互相挑衅,乐此不疲。

朝堂上的人只当一场场大戏来看,也不插手,也不说破,只当个看官。但地方官们可不大清楚这朝堂上的门门道道,一不小心就挑起了这两家小辈之间的纷争。

比如刚刚从地方上调到东都的一个小官,就不知道这俩家之间的纠葛,想着御史大夫是给皇帝管奏折的,讨好他说不定能谋份好差事。于是就送了一册画集给了关大人。

小官在季芳城做了十几年的城主都没挪下屁股,季芳城是座大城,按理说哪座像季芳城这么大的城的城主也不至于十几年不升迁。说来他也是够倒霉的,刚刚升迁到季芳城,就碰到了朱孟离造反,他即使没参与,也遭了波及,受了不少同僚的白眼,后来又兢兢业业坐了十几年冷板凳,皇帝这两年看轻了那场战乱才把他调到了东都里,也并没有说给他个什么官位,他这也是急了,才想着送点好东西打点打点,疏通下关系,探探皇帝的意思,说不定还能替他美言两句。

可什么东西才算得上好东西呢?御史大人出身权贵,什么稀奇的珍玩玉器没见过?正当这小官要愁白了头发的时候,身边的师爷在外面吃酒时突然听说了一种新奇的画集,而这关御史还正好喜欢附庸风雅。

于是这小官就打算投其所好,派人一直留意着,足足留意了半个月,都磨得快没了耐心,《青绵少年歌》才在姗姗来迟的在拍卖场上亮相。一幅幅画由面容清秀的少女执着,足足绕了拍卖场一圈,这画集果然不俗!一出场就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小官正庆幸低价并不高,可没想到价格却节节攀升。最后,小官极肉疼的付了十三万黄金,取了《青绵少年歌》。刚带进了东都,就着急忙慌的送进了御史大夫的关府里,就怕比皇帝的旨意晚了,关御史想替他美言都没法开口。

御史大夫的儿子关则澜抱着厚厚的画集足足看了一整个时辰才看完,还意犹未尽,连饭都没有时间吃。

先不说关御史有没有替这个小官美言,只说关御史的儿子关则澜,他对这画集爱不释手,直直抱在怀里看了两三天,然后又兴高采烈的呼朋唤友一起看,一起讨论《青绵少年歌》里别具一格的清新画风,引人入胜的故事。

不错,《青绵少年歌》正是以一个不幸失明的小姑娘面对各种不公,各种人间疾苦,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故事为基础所作下的画。

之后关则澜又筹备了聚会展示画集,宴请了东都里各个家族里的小姐公子一同欣赏,赞美之声如潮水般涌过来,直夸这是绝世佳作正配得上关公子的气质,关则澜整个人都快飘了。

这样一来,就引得赵丞相府有些不高兴了。于是赵丞相唯一的公子赵薪就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关则澜是从一个藉藉无名之徒手里得到的这绝世佳作,这就更生气了。你凭什么送他不送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丞相府?

于是赵薪就带着一大堆人浩浩荡荡的去拜访了这个藉藉无名的小官,小官自然是做小伏低,就跟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将得到这画集的过程吐了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