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若是平常人家不能食大鱼大肉准备的不过只是一碗白粥加上一碟咸菜,而我面前即使都是没有油水的清汤小菜也有几十种之多,还有加了各种药材的糕点,每日必是换着花样的送过来,食材精细加工不用咀嚼也入口即化,倒是称得上清淡中的“豪华盛宴”。

因是在内殿龙域曦并未让御膳殿的厨子送过多的菜品来,但依旧食材丰富,品相讲究,而奢侈程度也令人咋舌,燕窝鱼翅,明骨熊掌……相比之下我的“豪华盛宴”也不过尔尔,而这奢侈的菜品背后是几十人、百人甚至是千人忙碌的结果。

此时我正靠在龙域曦的怀里,他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舀着碗里的粥轻轻的吹过后才送到我的嘴里,受伤这几日龙域曦除了早膳,中午和晚上都会命宫人将饭菜送到寝宫的内殿和我一同进食,连同喂药也不假他人之手,为了达成目的他还真是煞费苦心,不禁心里冷哼一声。

然,我却不敢反抗,因为从那日醒后我就再未见过春儿,身边都换成了全然陌生的面孔,我不知道龙域曦会如何处置于她,还有两日太子妃备选期就要结束,心中的烦躁更甚,顿时没了胃口,索性将头偏向别处,任由他白皙纤长的手停在半空中。

“域儿不再吃了吗?是今日的粥是不和胃口?”他的语气异常温柔,像是能将人溺毙在其中,我微微蹙眉,没有吱声。

“看来域儿真是被本太子养的嘴刁了些,来人,将今儿个给少师准备膳食的厨子重罚五十大板,扔出太子府令所有酒楼茶馆皆不可再用。”随后他手中的玉勺被扔在碗中,发出了一声脆响。

“慢着,咳咳……明明是域儿的错,太子殿下为何要难为他人?”我抬头看向他,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分明能看出他眼中的故意,五十大板?怕是打下去也没有命在哪里还能再出去做事,心下更是愤怒。

“域儿现在这个眼神,是在怨怼本太子?”他的眼里带着讥笑,接过一旁宫人递过来的手帕轻轻的擦拭着我的嘴角,“域儿当是知道本太子谁都可以罚,唯独不愿意惩罚域儿,再说本太子可不是为难他们,毕竟他们最后如何可全都是域儿说的算呢。”他说的随意,眼角染上魅笑,里面的讥诮更甚,好似给了我莫大的权利,实则是在逼迫于我,我知道他不只是在指刚才的厨子也是在指春儿。

我有些无力,想唤起他一丝仁慈,直直的望向他的眼底,“太子殿下可曾因为迁怒于他人而感到不安?”

“怎会,我都将处置别人的权利交给他人,若是不安也是下令者不安而已,本太子日理万机,自然不会所有事情都亲自处理,域儿即为东域臣子是否应当为本太子排忧解难?”他将东域臣子四个字说的极重。

“既然如此臣也是朝中三千岁一品位的太子少师,即为臣子应当不宜在太子妃人选之内。”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好似刚才的话让我本就积压已久的愤怒喷涌而出。

他狭长的双眸变得幽深,隐隐带些怒意,随后被快速敛去又变成了邪魅不羁,嘴角的笑意更深,眸光在我的脸上似有若无的打量,明亮的桃花内勾外翘蕴满戏谑,“域儿可知在君王面前这后宫女子皆称自己臣妾,故,先为臣~后为妾,若如此本太子倒是觉得域儿最合适不过了。”

我心下一抖,震惊的看着他绝美的容颜,难道龙域曦已经替我做了决定?还未等我回过神来,外面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只见那宫人急急的从门外进来跪在龙域曦脚下,她的话让我瞬间失聪。

“禀告太子殿下,昨日关进地牢的春儿姑娘被里面的几名狱卒迷奸了,今日醒来自己撞了墙~死~死了。”

我的心邹然一痛,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她才不过十三岁啊!想到这里刚刚喷涌而出的怒意变得更盛,眼里充满了对他的怨恨,用力的挣脱出他的怀抱,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怎奈我的眼泪越流越涌,模糊了眼前绝美的容颜。

“臣恐有失太子殿下厚爱,无法与太子比翼连枝相融以沫,请太子殿下废除臣备选之名,让臣只做臣子。”

龙域曦白皙的手指附上我的脸颊轻轻的将我脸上的泪水抹去,似是询问亦或是已经知晓,“域儿不喜欢本太子?”

“从未喜欢!”

只觉脸上的手指一顿,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股子贪恋还有浓浓的不舍,随后变得凌厉,“域儿到现在倒是说了句真话,既然如此,来人,太子少师宫思域枉顾法度,藐视皇上,抗旨不遵,遂,打入地牢,听候发落。”

2.

我被宫人带着去往地牢,一路上入眼的皆是坚固的高墙,太子府的城墙犹如皇宫,每一块砖都磨得极为平滑,内部用夯土夯实,外面用砖石包裹,连同着缝儿都用米浆浇筑的严丝合缝,置身其中犹如笼中之鸟。

就连太子府的地牢都在偏僻无人的角落,防守严密,当真是逃脱不得,一进来,一股子腥臭味扑鼻而来,潮湿的墙上已经生霉发黑,里面还时不时的传来一声声痛苦的撕叫,其中还夹杂着一阵阵谩骂,刚刚被用过刑的人都浑身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身上的囚服,头发披散开来遮挡在脸上,倒是让人认不清男女。

许是这里久未见到过阳光,地牢的大门一开阳光顷刻间照进了地牢,各个牢房的犯人都探出头来朝地牢的门口看来,他们的眼神中带着渴望,可当我身后的光隐去,他们又极度失望的将头缩回去,不知是谁受了刺激开始大喊起来:“我没有罪,你们凭什么关我,你们这群畜生,我要出去,我要出去,等我出去了我就将你们大卸大块……龙域曦你就是个魔鬼,你不得好死,你不配成为太子,你不配成为东域的皇帝,龙域曦……”

“还愣着干什么,这种辱骂太子殿下的人留着干什么?”只听那牢头向一旁的狱卒说道,之后那间牢房里传来一声惨叫便没了声响,我不忍去看,只想快步的穿过刑台。

“啊……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真的是冤枉的啊,小的只是拍卖行管账的,只进去不到三个月啊,小的真的从未见过拍卖行的老板啊,请大人明鉴啊!”

听到哭喊声我才放慢了脚步转头看过去,那人已经被打的不做人样,从脸上到脚上都是狰狞的伤口,身上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显然是刚上了炮烙之刑,如他所说难不成拍卖行的人都被抓了进来,可为何没见那位秀儿姑娘?我环顾四周,这里的犯人竟然有百人之多,所有的犯人竟都没有被关押在刑部,而是被关在这太子府的地牢里,看来“私刑”也成了龙域曦常做的事,心中一阵哂笑,我不也在其中。

“快点走,还磨蹭什么呢,看什么看,以后这就是你的下场。”后面传来一个狱卒的叫骂声,身子也被推搡着快步的向前走去。

“进去。”后面一股大力将我推进一个牢房,因伤口未愈身子有些发虚,忽然一个踉跄跌在牢房的地上,那上面只铺了些稻草再无其他,甚至还有一些以前犯人留下的粪便,让人心生作呕。

我慢慢的扶着墙站了起来,却还是抵挡不住其中的气味,不觉得在一旁干呕起来。

“你就在这里面好好待着吧,别以为你现在还是太子少师?这里的犯人一旦进来就别想着出去了,我在太子府里三个月还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待一人如此,就连以往受宠的都不及你百分之一,你竟然不知好歹,原想着你会成为太子妃,姐妹们都堪堪的巴着你,想着有朝一日跟着你出了头也能混个好日子过,没想到你是个不争气的,害的我们错过了服侍其他官小姐的机会,呸……真是晦气!”

我抬眼看着送我来的宫人,此时她一脸的不屑,甚至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怨恨,仿佛淬了毒一般,与以往服侍我时截然是两副面孔。

自古都有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遂,与其说她是虚伪倒不如说是为了活命,这人做事总归是为了点什么,事到如今倒是也不能怪她。

见我不吱声她冷哼的转过身朝地牢的门口走去,直到那背影消失在紧闭的牢门后我才找了一块似乎还能下脚的地儿慢慢的坐下来,一道门仿佛隔绝了三月来发生的任何事,我不再是太子少师,不再是太子妃的备选人,不再是龙域曦私宠,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来,只不过我在太子府的地牢里而不是在宫府的闺房里。而春儿和那几个宫人也因我而死,一切又回不到从前了,嘴角升起一抹冷笑,无心之人如何偕老,只是宫府我该如何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