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许是天要下雨的缘故,早上起来就感觉闷的很,明明是夏季,寅时天就会大亮,现在都到了辰时也没见寝宫内有多少光亮,还要掌上好几盏灯才行,外面天色昏暗,黑色的云层隐去了早上要出现的朝霞,沉沉的似是要掉下来一般,我的眼角突突的跳着,想是这天气也会使人心情变得压抑。
龙域曦一大早就出了寝宫,只是他起来时我并未睁眼看他,心里还堵着气根本不想看见他那张得意的脸。昨天夜里他竟命宫人送来几十件新衣服,说都是为了我“特意”定制的,还非要让我每一件都试穿一遍,而且要随着他的喜好,他喜欢便留下他不喜欢就处理掉,当真专制至极。
衣服样式不同,或圆领,或散领,或宽袖,或束腰,连同材质也是上等的苏绣,烟纱,金丝软烟罗……若是平时姑娘家多添几件衣服自是欢喜,可眼前的衣裳都是让人厌恶的鲜红色,待我一一试完我已经累到不想再动,也不管他直接摊躺在床榻上,忘不了他走至我的床榻旁边时露出那一丝得逞的笑容,连眼里都带着惩罚后的得意。我闭上眼睛都是满目的红色,我怕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再穿红色的衣服,论小肚鸡肠我永远甘拜下风。
正待我心中暗骂他时外面传来了一声声求饶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哭泣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倒是也能让人听得清些,心中甚是疑惑,难不成是那些官小姐来了龙域曦的寝宫?浑身一个激灵腾的一下子从床上起身。
“吱丫”一声寝宫的门被春儿推开,“少师该用早膳了,这都辰时了,今天御膳殿做了紫苏汤,听说女人多食能使皮肤变得细腻,春儿就留了一碗,再晚些都没有了呢。”说完将食盒放到了茶桌上。
“外面什么声音甚是吵闹。”我疑惑的看向她。
“今天早上太子殿下一起来就吩咐着太子寝宫内的这批宫人都要换掉,许多人还都不知做错了什么,这不都在外面求情呢,希望太子殿下开恩能留她们在太子府中继续做事。”听春儿的语气似乎再平常不过,仿佛早已见惯不怪。
“可是她们不是刚刚来了几日怎么又要换?这里的宫人不是一月一换?”我有些个吃惊。
只听得春儿有些哀怨的说道:“这还是好的呢,有时候新一批的宫人不到两日就会被遣送走,至于到底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我们这些下人的死活也不过是太子殿下一句话的事,春儿还是因为少师才没有被遣送走呢。”
“所以那日春儿才如此害怕?”我肯定的说道。
“在这府中待得长些的都知道来讨好少师,因为太子殿下对少师极好,若是少师高兴了伺候的人也就不用受罚了,这里的宫人几乎没有可以服侍超过一个月的,可是少师夸奖过的就都留下来了,春儿不是为了留下来才讨好少师的,太子殿下的容貌不知会让多少女人芳心暗许,哪怕没有名分做个玩物也想在殿下身边,可春儿~春儿不想,春儿是真真的喜欢少师,但是春儿害怕,没人敢问,都不知道换下来的那批宫人会被送到了哪里。”说着红了眼眶,眼泪啪啪的掉下来。
看着春儿我哀叹了声,我原以为太子府中的宫人一月一换已经荒诞至极,没想到并非如此而是全凭龙域曦的心情而定,而这么多貌美如花的宫人又是何人送过来,她们最后又会到哪里去?我心一惊,难不成龙域曦会把他们都杀了吗?连忙穿上衣服向外走去。
“少师您出去做什么?太子殿下下令凡是换宫人的时候都不准其他人在太子府中随意走动,违者是要受到太子惩罚的。”春儿焦急的拉住我急切的说道。
“那又如何?难不成太子殿下还会随意杀人不成,春儿不是还刚刚说太子殿下待我与旁人不同,那我不妨去试一试。”我拂开春儿的手急匆匆的跑出去,不理会身后大喊的春儿,连同龙域曦会怎样处罚于我都抛在了脑后。
2.
如春儿所说被我夸赞的宫人都还留着,新的宫人也许听她们提过我,也许近几日也看到龙域曦如何对我,遂,在寝宫做事的那些宫人见是我出来,齐压压的跪成一片,果然太子府的宫人各个都美艳无比,神仪妩媚,垂泪哭泣好不可怜,龙域曦喜好美色,却偏偏生不出丁点怜香惜玉之情。
眼下她们顾不得许多都匍匐到我脚边,不停的用袖口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少师,救奴婢们一救,奴婢们不知犯了何错,太子殿下不准我们再在太子府做事,还要……”
“是啊少师,请您同太子殿下说一说,送至别处还好,哪怕最后送回本家奴婢也愿意啊。”
只见说话的宫人不断的给我磕着头,她的话让我眉头一皱,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本家是哪里?”我直直的看向她。
“奴婢柳州知府之女。”
登时我震惊的瞪大了双眸,柳州知府不就是两月前到太子府中花重金换官的原柳州知州,他不但给龙域曦送来美女就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送过来,企图利用龙域曦的无度荒淫为自己的仕途铺路,倒是野心不小。
我抬眼看了看跪在我脚边的这些宫人,有多少是寻常百姓,怕多是各地方小官家的小姐,他们官级甚小够不到都城,摸不到东宫就让其子女到太子府中为奴为婢,而龙域曦不可能不知竟也照单全收,丝毫不会婉拒,而如此,更令人发指的恐怕是以龙域曦为首的到东域各地铺散开来的各级官员不知到底有多少。
我强压下心底的愤怒我稳了稳情绪问道:“既然你说最后回到本家也好,那就是你们这是要被送往别处,那个别处是哪里?”
“这……是”只见旁边的宫人拉了她一下,眼神带着警告,她立即住声,眸里闪过深深的惧意,我又问了旁边的宫人,她们只是哭着却没有人敢回答我的问题。
“若你们不说我怎么向太子殿下求情,若是太子殿下送你们去别处享福本少师不是做了错事,既然你们都不愿说我这就让太子殿下送你们过去。”我陡然提高了音量,现下我必须知道她们要送往何处。
“不~不要,我说,我说,太子殿下说要送我们去回春楼。”她不断的抽噎着,声音也因恐惧带着几分颤抖。
我一下子怔愣住,脑袋嗡的一声,回春楼三个字让我惊骇不已?龙域曦竟然要将她们都送至回春楼!难怪回春楼能大张旗鼓的开在都城,难怪回春楼的声名被传至千里,龙域曦当真是让人越是了解越是令人失望。
“太子殿下现在在何处?”
“太子殿下在……”
“域儿为何事要找本太子,若是想念可直接让春儿带你去便是,域儿在本太子这里面子可是大的很呢。”只见龙域曦穿着大红的长袍从寝宫的大门走进来,颀长的身形将后面的宫人都挡住了,脸上漾着邪魅的笑容,红艳的薄唇一张一合,煞是白皙的皮肤在红色的衬托下更是勾人,眼中却透着几分假意无辜,让人心生厌恶。
我语气冷淡带着几分怒意,“既然如此,现下臣就有一事相求,太子殿下可否让臣几分薄面?”
只见龙域曦淡淡的扫了眼我脚下的那群宫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厌恶的东西一般微微的蹙了蹙眉,之后径直的向我走了过来,随后我被揽到一股带有浓烈的龙涎香和香枕味道的怀里,他的手指掐住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看向她魅惑的容颜,白皙的皮肤即使在这阴沉的天气里都无暇的透亮。“域儿还未曾向本殿下求过什么东西,既是域儿第一次开口不妨说说所为何事?”
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殿下可否将这些宫人留在太子府亦或是从哪里来送回哪里去?”
现下的姿势龙域曦自是自以为常,但这寝宫内又有几人知晓,我忍不住挣扎,然,并未让他作罢,反倒是越发放肆起来,丝毫不顾及那些宫人的眼光。我知道龙域曦是故意为之,于是不敢再有所动作。
见我不再挣扎他才幽幽开口:“这其中难不成有域儿认识人,所以域儿会为此等小事向本太子求情。”
我冷哼了声,“太子殿下不是将他们的身份都查的一清二楚何故再冤枉于臣。”我迎上他的目光直直的望着他,我知道现下无论我怎么掩藏眼睛里都会流露出愤怒。
他轻笑了声俯身贴近我的耳边:“域儿不知现在若是放了她们,她们若是出去乱说我们的关系怎么办?无论是继续留在太子府还是送回本家都不能避免。”
我睁大了双眸转头看向他,“太子殿下想如何处置?”
“自然死人才不会说让本太子不喜欢的话。”说完亲昵的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随后他一声令下跪着的所有宫人都被带出了寝宫,只留下一直回荡的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