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原想去回春楼寻龙钰曦,却在临行前改变了想法,一来可以熟悉一下东宫,二来就是让龙钰曦享受最后一场狂欢,如果‘同房’而居是他的手段,那我又何必拂了他的‘好意’?于是在太子府四处转了转,用过晚膳一番梳洗之后打算合衣睡下,朦朦胧胧中忽听得春儿在门外喊:“少师,您睡了吗?我可以进去吗?太子殿下回来了,现在让您过去,说是略备薄酒给您接风。”

我慢慢起身倚靠在床边,这已经进了子夜还需要接什么风,心里冷笑了下,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打开房门让春儿进来,谁知她拿了一件上好的丝绢牡丹花长袍递到我手上。

“这是?”我疑惑的问道。

“太子殿下说这是送给少师初入东宫的礼物,请您一会儿接风宴的时候就穿上,之后还有大礼让您看呢。”只见春儿满脸笑意我更加疑惑,“什么大礼?”

“您去了就知道了,春儿也不知道。”

“哦?”我摸着这丝绢的质感很是喜欢,应该是西皖进贡的上等丝绢,我穿了近五年,带回来的唯一一件也是启程时白君离披在我身上的披风,回来后重新穿上了东域的绣锦,这龙钰曦当真是心思细腻啊。

“太子殿下为何没有回到寝殿?”

“太子殿下说他知道您爱吃什么所以特意到御膳殿吩咐去了。”

我手中穿衣的动作一顿,去西皖的这几年连我喜爱什么吃食都被传达的如此清晰,看来我当真是“重要至极”啊!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春儿,平时太子殿下也是这般到了子夜还在饮酒作乐?”

“这还是好的呢?有时太子殿下甚至一夜不归,就算是回来也是直接就回了寝殿,这次都没有,还特地为少师准备宵夜。平时月儿姑娘来到东宫也就待上一半个时辰就被送走了,这次殿下说让月儿姑娘给您唱完小曲儿再走,当真是对少师您倚重万分,殿下还说您是殿下钦点的少师,这些您也是理应受得的。”

“月儿姑娘是谁?”

“月儿姑娘是回春楼的头牌,很难请到的,就算是大官也不行,都说戏子无情,可有人出上黄金千两万两也请不去,说是要寻得有缘人方能相见听曲儿,我看啊还不是看上咱殿下的容貌了。”

看着春儿嫉妒又倔强的小脸我‘噗’的笑出了声,她也不过是和我相仿的年纪,凭容貌判断人也无可厚非吧。

“少师笑什么?”

“我在笑像春儿这样的姑娘还有多少,听春儿的口气,怕是无人能配的上太子殿下了,看来殿下以后怕是要孤身只人一辈子了。”

“怎会?您看您就是少有的美人。”

我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一头黑缎的头发散开着捶到腰间,眉间透着几分疲惫,就算是随了家母的容貌,也只能是清秀中的上等,和东宫的那些妖娆的女子比不得。

“春儿是说殿下说过喜欢我这样的女子?”我看向春儿,语气变得严肃。

“殿下并没有说过,是春儿猜测,请少师莫要告诉殿下。”

春儿急匆匆的跪在我的脚边,一边说还一边哽咽着。

“春儿来东宫多久了?”

“三月不到。”

呵,果然,看着春儿仿佛看到了刚去西皖的自己,青涩且天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幸亏春儿还算机灵,要不真要是哪一天掉了脑袋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起来吧。”

见春儿没有动我又放柔了语气:“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让旁人听了去对殿下的声誉影响不好,太子殿下容貌非凡,普天之下也恐难有与其相配之人,你看太子殿下身边皆是上等的美人儿,要是我入了殿下的眼岂不拉低了太子殿下的眼光。”

春儿破涕为笑,起身随我一起出了房门,春儿还在我耳边不停的絮叨着觉得我真实随和,在她看来就是这东宫中最好看的女子。我想要是身边没有春儿我必是仰天长叹,怕影响龙钰曦的声誉的那句话我只当全心全意的又撒了一回谎。

2.

春儿带我左转右转的来到御膳殿门前,只是这吃饭的地方却修的让人乍舌,灯火通明如白日,然而这里最多的不是金而是银,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银制的,就连地面大门都是。最让人不懂的是门前还挂了两个银制鸟笼,要不是听见鸟叫声我还以为鸟都是银制的呢,果然龙钰曦是个难伺候的主儿,难道吃个饭还要伴奏不成?

“少师?”

“啊?”我的目光从挂着的鸟笼回到了春儿的脸上,“怎么了?”

“少师已经到了,殿下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吧,春儿就不进去了。”说完福了福身。

我整理了一下刚刚穿上的丝绢牡丹长袍,强迫自己裂开嘴角,推开了御膳殿的大门,这门声就像两个银器相撞一般发出叮叮的声音,惊到了我也引得那桌上之人的注意。什么叫‘略备薄酒’,看着长长的桌子上摆了上百道菜我不禁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当真奢侈,但脸上仍挂着刚才牵起的笑容。

只见龙钰曦从头到脚的将我打量了一番,随即开口大笑,“果然如域儿所说,要是被选作为本太子的随身宫女怕是要羞死了,这身衣服幸亏做了两身,要不然还真是让本太子失望了。”

他的话音刚落我就注意到他身旁的女子,想必就是春儿口中的月儿姑娘。见那女子随意的将头发绑了一个发髻,上面插着玉瓒的凤钗,那脸蛋白里透红,眼角有一颗泪痣,我见犹怜。只是那女子和我穿着相同的衣服,眼里从刚刚的迷醉到我进来后变得有些不悦,甚至有些锐利,只不过一闪而过,这女人不简单!

“看来思域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太子殿下和这位美人儿的雅兴。”

只见龙钰曦拿起刚才月儿姑娘斟的酒一饮而下,理了理自己有些散乱的长发,那桃花眼漾着笑意。“这倒是,原本想在子时之前给你接风,不巧现在却过了时辰,可不就是打扰了本太子的兴致,要是域儿打扮的认真点本太子还能有点原谅你的理由,现在看来真是白白糟蹋了这身好衣裳,域儿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皱了皱眉,离子时不到一刻钟才通知我,到御膳殿的路又这样长,想必龙钰曦才是故意而为之。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睡下前思域已经沐浴洗漱,倘若再打扮一番,岂不是回去又要洗漱一番,所谓睡的早起的早,省去这些时间明日好早起备课,再说沐浴洗漱要命人重新烧水,既费人力又费物力,思域这样做可算得上是两全其美啊。”

龙钰曦目光如炬的看着我,随后发出爆笑,“哈哈哈……,我以为域儿看到月儿之后会后悔不已,看来只是本太子多虑了,域儿可知道你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敢违背本太子旨意的少师啊。”

“思域怎敢违背太子殿下旨意,只不过实话实说……”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发现他已经起身,此时他的桃花眼变得异常明亮,带着些兴奋的光,带着某些笃定。他把身边的酒杯斟满,喝下后慢慢的向我走来,总觉得他不怀好意,我的脚不自觉的想向后退一步,还没等我后退就被龙钰曦掐住了下巴,这力道让我想骂人,还没等我从疼痛中回神,我的嘴唇染上了冰凉,当我睁大双眸惊恐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嘴角已经被撬开强行灌下了他口中的酒。

“咳咳……”

“以后域儿若是不听话就罚你喝酒吧,听说你的酒量不错……”龙钰曦无视我要喷火的双目,自顾自的说着,然而我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最后只能依稀看见那红艳的嘴唇一开一合,后面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清,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我只意识到一件事,这酒里有药,什么时候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