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回岱宗。”

  这一日辰时,二丫正在收拾新做的小屏风,准备中午拿去镇上卖,却被白子柏叫住了。

  他从屋里走出来,如清风明月般站在坐在小凳子上给屏风做最后修改的二丫跟前。

  二丫有一瞬间的愣神。

  今天的白子柏可能是因为伤好的缘故,看起来有着些许的不同,脱离了以前那种温和,变的更加强势了起来。

  他见二丫愣神,就抬起修长白皙的左手,二指曲起在二丫头上轻敲了一下。

  “怎么?跟为师回门派不开心?”

  二丫回过神来,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师傅你伤好了?”

  “为师已经痊愈了。”

  “那太好了。”

  二丫欢呼出声。

  她将屏风小心的搁放在地,抬起头来看着白子柏。

  “那师傅你明日走?”

  “不止我,你也得跟我回去。”

  “额....”

  二丫不想跟白子柏回去!不想!

  经历了上个世界的社会后,她更渴望平凡安逸的山水田园生活。

  她站起身来,微低着头,脸上充满了矛盾。心中一面是对白子柏伤好的高兴,一面是对跟着白子柏回岱宗的抗拒。

  最终她咬牙问道:“师傅,我能不跟你回去吗?”

  “嗯?这是为何?”

  “这......”

  二丫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跟他说自己厌倦了在人群中斗来争去的日子现在想过一下种田生活吧?

  况且自己身份成迷,一旦有心人去查,立马就会爆马甲,没准还会被人抓起来当妖怪做切片研究或者当妖怪给烧了。

  二丫想到自己被人抓去切片的样子,就止不住的冒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在加上之前卖的一些小玩意,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了。

  她最近几次去镇上卖东西都发现有被人跟踪的迹象。

  而且在白子柏的身份肯定不低,有白子柏罩着还能保证自己的小命安全。

  最终她心思百转间就理清了利与弊,回过神来后答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自己生于此,长于此,一时间不想离开这里而已。”

  “哦!”

  白子柏笑了,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盛满星辰。

  “这有什么。师傅的师门又不是牢笼,你到时候学成了想回来就回来,就怕你到时候不想回来了。”

  “嘿嘿!”

  二丫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明白自己显然让他误会了。

  但也不好跟他解释,只能装作被看穿了心事的窘迫模样。

  白子柏见二丫答应了就摸了摸她的头。

  “那你今日就开始收拾吧。”

  “是。”

  下午时分,二丫已经将该收拾的收拾了。看着这个自己一穿越就住着的院子,回想起老猎头的音容笑貌和他教给自己的打猎技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师傅。”

  她敲响了白子柏的房门。

  白子柏打开门,低下头看着这个脸色微黑,身材瘦小的只到自己胸口的徒弟。

  看着她仰起的脸,露出的星辰一样的眼眸。

  他手心有些痒痒的。

  最终他克制了自己内心对躁动。

  双手背在身后,平静的看着她。

  “何事?”

  二丫不好意思的说:“我想去朋友家告别。”

  白子柏略一思索。

  “可。”

  “谢谢师傅。”

  未时,二丫抱着一堆打包好的东西送去江家。

  白子柏在窗前看着她被东西淹没的身影。

  “怎么就不叫我帮忙呢?”

  “小浅,小浅!”

  江家江疏浅的房中,一个温婉可人的女子正在屋里绣花。

  只见她纤细白皙的手掌中拿着一面细绢,另一只手中拿着一根半指多长的绣花针,忽上忽下的绣着一只飞翔的粉黄色蝴蝶。

  突然,她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侧耳听着院外的动静。

  只听见有人在喊着:“小浅!小浅!”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向外看去,只见二丫站在门口敲门,边上放了一大堆东西。

  她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来就来,还假装敲门做甚呢!”

  二丫手上不停地将一堆东西放进院子里。嘴上说道:

  “我明天就要随师傅去回宗了。我是来跟你和小言告别的。”

  待将东西全都弄进去后,二人就边走边说的进了江疏浅的房间。

  江疏浅将二丫牵进屋,然后把椅子拖出来,放在桌子边上叫二丫坐下。

  她自己则坐在了二丫的边上,握住二丫的手细细询问。

  ......

  两人这一聊不知不觉间已到了申时。聊的内容也无非是些姑娘家家的私事。

  走时,二丫将带来的东西一件件的交给江疏浅。包括自己买的一些书籍交给江言启蒙。

  她像一个交代留守的孩子一般交代江疏浅。

  心中着实舍不得这对惹人心疼的姐弟。

  但最终她还是离开了。

  出得江家时才发现这又是一个黄昏天。

  她想道:这次可没有小师叔来接自己了。

  一时间心中充满了对别离的伤感。

  一刻钟后,背着个小手的二丫,顶着两个羊角辫,晃晃悠悠的走在回去的路上。

  她耳中是路上响彻天际的虫鸣声。

  这些听到她的心里,却觉得好似它们在跟自己告别,也似在诉说今年是个丰收的年景。

  她眼中看去,倒映满了被夕阳渡上了金面的群山,百草。

  边走边想着该交代的都交代没。老猎人的房子已经给了江家姐弟去打理。自己种下的蔬菜瓜果也叫他们收了。

  思来想去确实没有什么好交代的了,也便了却了一桩心事。

  她站在山腰上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放眼眺望群山和天边的白云,突然间,一种孤寂袭上心头。

  这种孤寂是一种苍茫的悲凉,似这天地间唯有自己一人不与世相合。

  自己一人独来独往,没有任何人与事能希求自己停留。

  她想回去了。回到那个世界,去跟那些同龄人一起跳广场舞,去跟自己那些好友一起去摆老年poss拍照片。

  .............

  “走吧!”

  刘家村的门口,白子柏、二丫两人并肩站着。

  二丫抬眼望了望这个村子,远方是早晨村民们做饭时升起的炊烟。

  她看那些烟从屋顶上冒出又消散在天地间,就像是被燃烧的百草与这世间做最后的决别。

  “好的。”

  听到白子柏的话,二丫应道。

  她突然间就变的严肃认真起来。

  白子柏有些讶异的看了她一眼。自己的这个徒弟似乎变的不一样了。

  连他也分不清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他一拂袖转身走向了等在边上的马车,然后向二丫招招手,示意二丫先上车。

  二丫从车辕上爬进马车之中。

  等二丫进去之后,白子柏也跟着进去了。

  马车里光线较为昏暗,两边是类似匣子一样的凳子,下面可放东西,人坐在匣子上方。

  二丫摸了摸垫子厚度。

  太薄了。估计颠屁股。

  于是她将装衣服的包裹取过来,准备放入屁股下面减震。

  这时赶马车的车夫说话了。

  “二位客官可有坐好?我们马上启程嘞!”

  二丫:“好了。出发吧!”

  车夫:“好嘞!驾!走咯!”

  车夫一甩马鞭,抽在马屁股上。

  马车一下子就动了起来,慢慢往岱宗的方向驶去。

  马车内,二丫将装衣服的包裹垫在了自己的屁股下面,果然舒服了很多。

  然后,她从匣子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本话本子借着从窗户上透过来的光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白子柏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书,见是什么不正经的书生狐妖故事本子,再一看她那吊儿郎当的样子。

  暗叹果然是我看走眼了。看来是不哭了!

  他摇摇头放宽了心神,沉入了修炼之中去。

  一时间,马车内部寂寥无声,只有马车外的马蹄声、鞭子声和马鸣声相互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