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儿的死让白敬远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按以前的法子去教女儿。因此对于梦笙,他从不提学武之事,也不愿她出门闯荡。在家也对她保护极佳,朝廷上生活的腌臜事也从不对她说。
梦笙就像是被放在笼子里娇生惯养的一只兔子,心思单纯又对笼子外的世界充满好奇。梦笙也对父亲的各种不许充满好奇。她从小看两个哥哥练武习剑,心里无限向往。她开始缠着白敬远,日日纠缠,献媚讨好只为了能让父亲教她习武。
白敬远耐不住便教给她一招两式让她耍个样子,梦笙学了基本功后白敬远便再也不提教她习剑一事,对于梦笙的纠缠也无动于衷。
梦笙便去找两个哥哥偷师,姐姐死那年大哥已经懂的许多事,也不愿教她。二哥却对此不太知情,见到梦笙巴巴的求着他,心里自豪万分,加上教梦笙习武是个有成就感的事。只要他新学会一招便迫不及待的交给梦笙,因此梦笙耍剑的路数与她二哥很像。
两个人就私底下偷偷的练,偷偷的学。直到有一日梦笙在竹林里舞剑,竹叶洋洋洒洒的落下,她在飘散的竹叶里穿行前刺,然后是一个漂亮的翻身刺。
然后她看见了父亲。
父亲站在竹林深处,背着手看着她。问她最后的翻身刺时谁教给她的,梦笙回道:“我自个琢磨的。”
父亲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从那次之后,父亲不在对她练武有非议,有时她动作不标准,父亲甚至会指导一二。
“但我起点太晚,到现在剑术也称不得精湛,只能勉强自保罢了。我那时候还以为是我剑术太笨拙,父亲觉得就算让我学我也学不出什么名堂。”
“后来一次我在院中练剑,大哥对我说,我翻身后刺时的样子像极了姐姐。”
“但就算是能习武,我依旧出不了门,每天就在那方院里生活。这方院子我已经呆了十六年,真的太枯燥了,有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天空也就是这么一小片方院的大小。”
“然后我就在一次集会上,趁热闹偷溜出来了,出来之后就遇见你了。”梦笙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轻轻笑了笑:“你知道吗,最遇见你,我是真的嫌弃,还害怕。我总怕你是什么亡命之徒,有一点不顺心就把我杀了。”
谢轩逸也笑了:“那你怎么不敢我走?”
梦笙夸张的比划:“哇塞,你是不知道你当时的样子,浑身是血目露凶光,手就这样捂着我的脸,手劲大的要命。我觉得我都要呼吸不过来了。”
谢轩逸回忆起那天自己的狼狈模样,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后来和你在一块走——虽然你这人挺烦的,但是总有个说话的伴,我之前一个人走的时候可无聊了,还总战战兢兢的。不是怕我爹来抓我就是怕被江湖混子抢了钱财,后来遇上你,心里总踏实很多。”
说到这梦笙有点不好意思的看向谢轩逸,有些怕谢轩逸笑她胆小,有补充了一句:“你也知道我的,武艺也不精,人还不太聪明,而且很惜命。”
谢轩逸认真道:“这样就很好,梦笙。人都是惜命的,又有谁真的不在乎命呢?那些表面上不惜命的实际上是没有办法了,被逼到那个份上了。”
“就这样普普通通的过完一辈子就很好了。这世界上没那么多英雄的,英雄死后伤心的还是他们的父母亲人。”
说到这谢轩逸有些怅然。是啊,都是被命运推着前行的人啊。他没有告诉梦笙,那番话描述的生活就是他最大的向往了,平平安安,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
但是总有人要站出来当英雄的,即使他并不愿意。他身在这个位子,要么英雄要么小人,英雄尚有一争之地,小人就什么都没了。
梦笙“嘿”了一声,替谢轩逸发愁道:“你这还没进皇宫就有这么多琐事,一会这个朋友找你一会那个人杀你的,这要进去了还了得?”
谢轩逸叹息道:“那能怎么办,受着呗,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傻白甜一个?”
梦笙觉得这话有点贬低她,但是她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错,也不反驳什么。
谢轩逸突然想到什么:“我想到一件事,是关于你姐姐。”
梦笙:“你说。”
谢轩逸皱皱眉头,问道:“你说高卑的战报最开始是一支民间起义军,可后来为什么换成了一支精锐的军队?”
梦笙也想不通,在她第一次听这个故事时就向父亲提起这件事,父亲只一句“战报有误”就揭过去了。
于是梦笙道;“也许是战报有误吧。”
谢轩逸摇摇头:“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连精兵和散兵都分不清吗?如果启国的战报如此偏差,那这国离亡也不远了。”
梦笙:“你什么意思?”
谢轩逸一字一顿道:“恐怕不是战报有误,是有人故意传递了假的信息。”
梦笙心里有这个可能性,她私下也揣测过,甚至和大哥提起她的猜测,可大哥只是冷冷的瞥她一眼,让她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听见谢轩逸这么说,梦笙觉得自己的想法得到认同,对谢轩逸道:“继续说。”
谢轩逸捋捋思路继续道:“我想知道,如果你姐姐没有上前请缨,那这一战最有可能会是谁去呢?”
又怕梦笙捋不明白,对她道:“罢了,你直接给我介绍一下你们朝中的武将,我来想想。”
梦笙道:“你该不是要来挖墙脚吧?”
谢轩逸顿时被气得不轻:“你能不能把你的思想放的大度一点?!给我一点点基本的信任,我们霖国精英不少,用得着从你们这挖?挖了我还不敢用呢!”
梦笙忙去哄他:“跟你开个玩笑缓和下气氛嘛,别气别气。”说着给他倒杯茶:“我肯定相信你的呀,我家里老底都兜出去了是不是?”
谢轩逸冷哼一声,却颇为享受梦笙递上来的殷勤,高贵冷艳的说了一声:“讲吧。”
梦笙本身接触的不多,说了半天也只把白家的镇守区域说了个七七八八,而朝中其他势力她了解的也不多,只大略提了提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几位将军。
谢轩逸思索一二,问她:“高卑是在启国西北没错吧。”
梦笙点点头。
“那位负责镇守西北的小将军也是你父亲的手下吗?”
梦笙回忆了一下,发现这位小将军做将军前确实是父亲的亲兵,她记得那位小将军似乎叫周文熙,长着一张干净俊俏还带笑的脸。在一众不苟言笑的武将里格外显眼。
谢轩逸敲了敲桌子,对梦笙道:“如果你姐姐不自动请缨,那么高卑之战八成就是他去了,误传情报的人想来也知道这一点,于是想要借机铲除他。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竟一定要至他于死地。”
“但是谁都没想到的是,你姐姐竟然站了出来,替他挡了这一灾。只是我好奇的是,误传情报之人与你姐姐的死息息相关。据你所言你父亲是颇为疼惜这个女儿的,他为什么没有追查下去,而是息事宁人呢?”
梦笙道:“会不会父亲只是单纯的认为是情报有误呢?”
“不可能,你我时隔多年都能从中看出端倪,你父亲在朝廷为官那么多年岂能不知道其中猫腻,怕是在刚入高卑,见到敌军的第一面就察觉到了不对。所以到底为什么呢?自己最心爱的女儿死了,还是为别人挡的灾祸,竟没有半点追查之意吗?”
除非……
谢轩逸脑海里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
除非是查到了,但是这个人动不起。
梦笙和谢轩逸想的一样,但她并不露声色,既然已经猜到这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她现在就没必要在说出来乱自己的心。她又想到,如若真是那了不得的人物下的指令,白家又能安全到何时呢?
谢轩逸看出梦笙心情低落,故意打着哈哈:“害!这不是咱们闲的没事瞎猜嘛,你可别往心里去,你知道我总是阴谋论的,可别自个吓自个。”
梦笙也道:“是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想这些有的没得做什么呢?再说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最后一句话像是对自己说的。
谢轩逸避开话题:“对了梦笙,你看看现在咱们离那片湖还有多远,在这逗留时间不短了,也是时候改赶路了。”
梦笙想想也是,自己何必在这杞人忧天呢。
她拿出洛城的地图,找那片湖的位置,找到后在地图上比划:“现在咱们在这,这个客栈,湖在北边,如果骑马过去大概三个小时就到了。”
良久没有听到谢轩逸搭话,梦笙疑惑的抬头,看见谢轩逸用一种颇为怜悯的神情看着她,梦笙觉得不太妙,每次谢轩逸露出这个表情她都要倒霉。
梦笙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用你跑出家里的速度往那赶,哪用得了三个小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