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的兵荒马乱外人不知,只有当事人两个人知晓,也只有当事人比较快乐,痛苦的是别人。
皇上就是痛苦的一员。
他刚经过疲惫的一天,放下奏折,打算好好歇息一下,就听手下说太子带着林惜白出了门,去参加江王两家的宫宴,并且在这一晚,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林惜白的脸,知道了林惜白从岭南回来的消息。
皇上:“……”
快乐都是别人的,只有痛苦格外眷恋我。
他深呼一口气,觉得此事大概和太子关系不大,必然是林惜白那个不老实的女人提议的,而他的蠢儿子就是一个被女人牵着鼻子走的憨憨,但是这事两个人都有错,于是他打算两个人都惩罚一遍。
参加婚宴要好久才能回来,他理智的没有等,早早歇息了,并在第二天很是庆幸自己做的这个英明决定,因为一大早,刚下早朝,饭都没来得及吃,他就看到林惜白那个女人站在甘露殿门口,身后他的手下尽职的抱着一个食盒。
皇上:“……”
那一瞬间,他想掉头就走。
林惜白这个女人,向来无利不起早,没事根本不会想起他,只有需要麻烦的时候,才会敷衍的献一下殷勤。
她确实很敷衍,连食盒都是宫二拎的。
皇上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睥睨林惜白。
林惜白自知有求于人,态度放的很是卑微,就像一个任婆婆揉捏搓扁的小媳妇。
她低头,恭敬的行了个礼:“见过皇上。”
“嗯?”
“皇上上朝辛苦了,还没用膳吧,我那里的厨子特意做了早膳,给皇上拎过来的,皇上里面请。”最后一句加的,让林惜白觉得自己好像是那酒楼里的店小二,皇上就是那上帝。
皇上没应声,抬脚进了殿,洗漱后,见林惜白殷切的在那摆盘,这才冷哼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
林惜白:“这话差了,便是我是黄鼠狼,皇上也不是鸡,鸡能吃的。”
皇上:“??”
林惜白补救:“不,我的意思是,鸡太弱了,配不上皇上英明神武的形象。”
皇上冷哼一声。
林惜白心想这得亏没有鼻炎,不然岂不是要哼出来,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林惜白恭敬的给皇上伺候了一顿饭,皇上表面不太好,但受的却很快,林惜白这人也有那什么傲娇症。
“行了,有什么事,说吧。”饭后,皇上净口后,拿出帕子擦了擦嘴,一派淡然的微微倚在椅背上。
有时候他也觉得林惜白有毒,像这种姿势,他以前是绝对不会摆出来后,但直到发现太子私下里习惯这样,他也就学会了……
而他的太子,规矩一直是不出错的那个,虽然以前也懒,但也没到这种程度,林惜白真是把人给带坏了。
林惜白:怪我咯。
林惜白开始铺垫:“皇上,太子今年多大了?”
皇上斜她一眼:“你与他天天在一起,不知道他多大了?”
林惜白面不改色:“我考验您呢。”
皇上掐指一算:“二十六了。”
比林惜白大七岁。
林惜白道:“这个年纪的人,少有不娶妻的。”
皇上道:“我们家两个都没娶妻呢。”
那两个蛾子是同一年生的人,连寡着也是一同寡着,不过不同的是,老大虽然没有妻子,但有了孩子。
老二……算了,不指望他了。
林惜白:“您不急吗?”
皇上道:“不急,反正已经有孙子了。”
林惜白一噎。
皇上得意瞧她一眼,小样,想给他下套,想着吧。
林惜白发现迂回不行,不仅麻烦,还浪费口水,她挠挠头,决定省点口水:“我要嫁给楚澈。”
皇上沉默:“……”
他换了一只手压在手上,漫不经心的看着林惜白:“然后呢?”
林惜白道:“我要举办婚礼。”
皇上哂笑:“我就知道你昨日出门是来者不善,早有目的。”
林惜白点头认下:“毕竟孩子不能没有娘。”
皇上道:“他以后娶什么人,都可以给他当娘亲。”
林惜白一脸惊讶的瞅着他:“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死了他还能再娶吧?”
皇上笑起来:“你不会真的以为他能盯着你一生一世吧?”
林惜白面色不变:“他又不像您一样花心。”
皇上也道:“我也不像你一样总是幻想不可能的事情。”
林惜白一阵牙疼:“孩子总要上玉蝶的,你要他记谁的名字?”
皇上一脸无所谓:“朕说了,只要他愿意,谁的名字都可以。”
他看着林惜白,笑的得意:“这天下,想嫁给朕儿子的人,多的是。”
林惜白道:“是啊,比如王宁月。”
皇上皱眉,提起这个也不大乐意,毕竟这种情况总让人脑补他们儿子受到拒绝,就很不乐意,毕竟哪怕二儿子有点憨,那也是他亲儿子,没有外人嘲讽的份。
“总之,不该想的东西,你别想。”
要是真要她嫁给楚澈了,到时候她一死,楚澈岂不是要算丧妻的二婚?
不行,不可以,还不如大龄单身。
“哦。”林惜白的态度也比较平淡:“我今天也不是来征求你的,我是来通知你的。”
皇上:“?”
林惜白站起来,冲他坏坏一笑:“反正楚澈已经答应我了。”
皇上厉声道:“朕不承认,你们如何能成?”
林惜白就比较平淡,不把他反应放在心上:“我管你呢。”
她拍拍屁股,潇洒的走了。
原地,皇上看着那背影,忽然就觉得这早饭吃的他一阵心梗。
——
楚澈早朝回来,以为自己回看到一桌饭菜,以及等他吃饭的人,毕竟今早上林惜白好像要早起的样子。
但是并没有。
桌上只有一个可有可无的折竹,还是另起餐桌一个人吃的。
他目光一扫:“她还没起?”
折竹咬了一口春笋:“出门了。”
楚澈皱眉,想不到她这会儿能去哪里,索性洗漱完就坐在椅子上等。
一桌饭菜都没人动过的样子,楚澈甚至怀疑林惜白去做晨间运动了。
总不能大早上就去给谁找茬吧?
不多时,林惜白回来,猛的推开门,高声宣布一个喜讯:“下面由我来宣布一个喜讯!”
屋内两个人一起抬头看她。
童熙也从不知名出钻出来,坐在沙发上。
观众都很捧场,林惜白就很得意,觉得不能敷衍,于是关上门说:“等我一会儿。”
屋内三个人面面相觑。
几分钟后,林惜白抱了一怀还沾着露水的花再次推开门,满脸兴奋,甚至有些潮红,童熙甚至能看到她双腿在紧张的抖动。
林惜白确实在紧张,快要迈不出步子,害怕一迈步就脚软瘫倒在地的恐怖故事发生,她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一步一步,朝着楚澈走过去。
折竹见状,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童熙微微阖住眸子,唇角微勾着,要笑不笑。
林惜白半跪在楚澈面前。
“我,林惜白,今年十九岁,有一子,有家财万贯,单身独立,现在想邀请你与我携手,共谋……”
她顿了一下,觉得说下半生有点虚假,于是改口:“共谋未来,你觉得如何?”
说完,她看着楚澈,那双向来坦荡无谓的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楚澈坐在椅子上半垂着眸子看她,因为身高原因,角度是俯视的,他长相偏冷,很有居高临下的睥睨意思。
眼眸状似无所谓的半开半合,视线落在她脸上,对上那双眼睛,又很快移开,往下,落到她手上。
那双细白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被攥红,手背青筋露出,可见她心里翻滚的涛涛情绪。
换成平时,楚澈绝不会眼看她忍受疼痛,但此刻竟显得一片平淡。
“你是在向我……求婚?”他看着林惜白,黑眸里一片幽深。
林惜白只觉得手心里汗多的她快要拿不住花:“是的,我在向你求婚。”
“为什么?”
林惜白回答:“因为我爱你。”
“所以你想与我共渡下半生吗?”
这个问题有点致命,林惜白并不想在这种问题上撒谎,但好在有空子可钻,文字陷阱真是永远的神。
“是的,我很想。”
她很想,想与他黏在一起,白天一起看书晒太阳,晚上一起数星星,这样的日子她想永远重复下去,重复到永远。
但很显然不行。
皇上不会放手,她也不想就此束手就擒。
她终究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楚澈就像是窥破了她的侥幸心理一样:“那你愿意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林惜白还是比较谨慎的。
“如果你骗了我……”
林惜白打断她:“这世上有太多善意的谎言,都是出于……。”
楚澈静静看着她,目光不悲不喜。
林惜白竟有点怂了,后面自动消音,但还是有点倔强的嘀咕一句:“人一辈子不可能永远不说谎话嘛。”
楚澈开口:“我是说感情上。”
林惜白又支棱起来:“这你放心,我超爱你的,绝对不会在这方面背叛你。”
楚澈静静看她一眼,然后点头说:“我信你。”
林惜白笑的见牙不见眼,那欢喜之意,溢的整间屋子里都是快乐的气息。
楚澈不动声色:“还有一个要求。”
林惜白也不觉得多:“你说。”
楚澈看着她:“以后,无论你到哪里去,都要带着我。”
林惜白怔愣住。
“怎么,不行吗?”见她迟疑,楚澈的目光恶劣起来。
林惜白立刻辩解:“不是。”
“那你说。”
林惜白露出纠结神色:“这世上总有些地方,是我去得,你去不得的。”
楚澈眸子里划过什么,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一瞬的蜷缩:“哪里?”
林惜白说:“女茅厕。”
“……”
一瞬间,三个人看林惜白的目光,都有点难以言喻。
这是怎样一个脑回路清奇的女子。
楚澈差点忍不住露出狰狞的表情:“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会被当做变态的。”
“反正被你叫变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楚澈又咸鱼下来,表情冷漠,心里却在冷笑。
又逃避,呵。
“还有别的要求吗?”林惜白选择跳过这个条件,试图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