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澈进来就看到客厅内还坐着一个人,凑近了才发现是王宁月,他丢下大氅:“惜白呢?”
王宁月有点紧张:“还在里面睡觉。”
“嗯。”楚澈应了一声,打算进去叫人,掀开帐子,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
他进了里间看,仍然是空无一人。
楚澈不动声色走出去:“她什么时候睡的?”
宫首领算了算时间:“也有一个多时辰了。”
楚澈点头,炉子上有一直温着的热茶,他拎下来晃了晃,发现还有大半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王宁月有点懵逼的看着他动作:“你……不叫醒她吗?”
她手指有点尴尬的指了指:“这都……到饭点了。”
楚澈道:“等她自己醒。”
王宁月心想那岂不是要好久?万一她一直睡到天黑呢?!
没人说话,楚澈微微垂目,思索林惜白这个时候能去哪里。
倒是忘记了,她现在身边有童熙,可以随时随地的出入宫廷。
——
雨还在下。
“知雪阁……好像有人。”距离很近的时候,林惜白眼睛尖的瞅到知雪阁里的人影子,立刻紧张的扯了扯童熙的袖子。
童熙想了想:“当是楚澈回来了。”
“那我们岂不是暴露了?”
童熙转头,与林惜白面面相觑。
沉思片刻后,林惜白扯住他的袖子:“回来的时候看到街上有卖糖葫芦的,楚澈一定喜欢。”
不管他以前喜不喜欢,反正现在一定要喜欢。
童熙点头,二人重新回街上,买了一大把子糖葫芦,喜得老爷爷笑的见牙不见眼。
不仅如此,还特意买了一些糕点,由此耽误不少时间。
知雪阁,已经到了饭点,折竹打开门就见二人对坐那里,乍一眼还以为王宁月是林惜白,刚要打招呼,发现是张不太熟悉的脸。
他有点茫然:“你们……?”
王宁月吓了一跳:“谁!”
“你怎么从那里出来!”她瞠目结舌。
折竹莫名其妙:“我一直都住这里。”
王宁月眼睛瞪大。
什么意思,这里不是林惜白住的地方吗??为什么还有一个道士?
而且住的这么近?
折竹没说话,对宫首领说了一句上菜,就坐在对面,安详等着。
明明屋子里有三个人,偏偏静的像是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王宁月左看看右看看,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只在心里祈祷林惜白快点醒过来,好让她不这么尴尬。
宫首领探头探脑:“要上林姑娘的饭吗?”
楚澈睁开眼睛:“不必。”
折竹:“她还没醒?”
楚澈点头道:“又睡了。”
折竹点点头表示知道,悄悄敛息感应一下,发现对面并没有呼吸声。
果然不在。
她去哪里了?看样子楚澈也不知道。
他悄悄睁眼,看了楚澈一眼,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折竹:“……”
宫首领让人端了一壶清口汤上来,折竹立刻如获大赦,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热汤灌入腹中,一阵舒服的温热,令人不自禁的想呻吟。
长安的年后总是冷的厉害,比年前还要冷,哪怕他有修为在身,不惧怕寒冷侵袭,也很难挡住温暖热汤的魅力。
边上似乎有人一直看着他的动作,折竹侧眼,对上王宁月的目光,他手指一顿,迟疑询问:“你……要来一点吗?”
王宁月搓搓手:“如果可以的话。”
折竹伸手一指:“有空碗的,自己盛就好了。”
王宁月立刻毫不客气的上了。
她其实有点想回去的,吃完饭再过来这样子,但不知道为何,有点不敢出口,于是一直僵持在此。
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还能在这里混个午觉。
至于过来找林惜白的目的……她记不清了。
楚澈看了一眼吃的欢快的两个人,有些无言,有心想赶王宁月走,免得撞上不该看的,但又直觉这人走了还会来……不如等人吃饱了再赶。
——
林惜白回来的时候,几个人正在吃饭,门虚虚关着,窗户也是半遮半掩,屋内暖炉热气蒸腾,饭菜的香味十分勾人。
想要进卧榻,首先要进客厅,但现在门关着,而且屋内有人。
如果乍然开门,一定会被人感觉到。
林惜白那点子心虚已经快要散尽了,她悄悄推开门,打算钻进去。
“这风还挺大。”宫首领立刻睁开眼睛,伸手将门拉回来。
林惜白:“……”
倒也不必如此敬业。
林惜白默默转到自己卧室那里,打算从窗户翻进去,幸好宫首领离得远,没人关注这边,所以顺利进来。
隐身的效果进了屋子就散开,窗台上落了明显的泥印子,林惜白飞快拿帕子擦干净,刚转身就听到门吱呀一声,进来一个人。
她立刻背手站好,挤出乖巧笑容:“你怎么来了?”
楚澈目光落在窗台上,没说话。
林惜白悄悄瞥了一眼,确定窗台上干干净净的,松了口气。
她挤出笑容,刚想说什么,就发现楚澈目光落在自己脚上。
“……”笑容一顿,目光缓缓向下。
“那个,你听我解释。”那点子已经退却的心虚又飞速爬上来。
楚澈淡淡点头:“你说。”
林惜白:“……”
林惜白挠了挠头:“你吃东西吗?”
“刚吃过。”
林惜白干巴巴:“那你饱了吗?”
“饱了。”
“不,你没有。”屡次被拆台,林惜白一脸恶狠狠,将袖子里的糕点拍他手里:“我费了老大劲给你带回来的,你必须要吃!”
楚澈淡淡看她一眼:“费了老大劲?”
林惜白抬了抬脚:“我鞋子都脏了。”
楚澈:“那确实挺糟心的。”
“所以以后还要出去吗?”
林惜白答应的很爽快:“不出去了!”
以后一定要找人打好配合!
像是看穿她的想法,楚澈嗤笑一声,看过来的目光带着嘲讽:“嘴上应的越快,心里越不在意。”
林惜白深感被冤枉:“你冤枉我!”
楚澈打开糕点,确定那是城北一家老字号里的梅花糕,他们家的味道最是香甜可口不油腻。
他拈起一个吃了一口:“那你说说,你出去做什么去了。”
林惜白大言不惭:“给你买吃的去了。”
“嗯哼?”还真能编。
林惜白招手示意童熙将买的东西都拿出来,一样一样,飞快摆满了梳妆台。
她仰起下巴,挥手示意,一脸骄傲:“看,这些就是我斥资给你买的!”
楚澈不由猜测她想的真周到,出去玩还不忘惦记着自己。
目光柔和一瞬,他唇角微弯,声音却很平淡:“所以,你是为了我才出宫的?”
林惜白点头。
联系江明孤所做一切,目的都是为了楚澈,没毛病!
“都去了哪里?”楚澈目光更加柔和,放下糕点,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过来。
林惜白毫不设防的过去:“只是去吃了饭而已,今日落雨了,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
“真要想玩,下次我带你去。”楚澈将人牵至床边,弯身脱下她的鞋子,顺手沾了一手泥污,白皙手指瞬间脏到不行。
洁癖一瞬发作,他忍不下去,掏出帕子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洁白的帕子瞬间沾上泥污,明显到不行。
林惜白挠了挠脸,觉得有点刺眼。
“等下次天气好了,我们一起出去玩。”她承诺下来。
时间不多了,还是要多留一些美好的回忆还行。
人类总是薄情的,楚家人是个中翘楚。她不确定楚澈能记得自己多久,但希望他想起自己的时候,记忆都是带着五颜六色的笑意。
“要出去吃点东西吗?”楚澈笑了笑,不动声色试探。
林惜白早就饿了,刚想答应,就想起自己方才扯的谎,摸摸肚子说:“已经吃过了,不太饿。”
楚澈:“也行,反正你带来不少吃的。”
林惜白点头:“嗯嗯!”
楚澈也没有太多吃饭的心思,比起饭,他更想尝尝林惜白买给自己的东西。
不管初心与目的是什么,反正东西总是买给自己的,不是吗?
他出去,给折竹打了个招呼,又很快回来。
“王家那个姑娘,似乎找你有事。”他提起这个:“在这做了许久,一直在等你。”
林惜白顿时露出‘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的表情出来:“啊,她啊……”
“嗯?”
林惜白挠了挠脸:“我跟她其实没什么好聊的,她来找我,肯定只有一件事。”
楚澈声音含笑:“与楚乐有关?”
林惜白叹气:“必然。”
她撕了一块鸡肉,咬了一大口,泄愤一般:“楚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要娶还是不娶,给个准信啊,一直这样僵持着算什么事儿。”
楚澈看着她的目光诡异一瞬:“楚乐早已经拒绝过。”
林惜白唏嘘道:“他拒绝的不够义正词严。”
在这件事上,他明显做不了主。
楚澈道:“皇后会同意的。”
林惜白道:“没有必要啊,王宁月人也不差,家世也不差,与楚乐是亲上加亲……嗯?”
忽然想到什么,她眉头一皱:“楚乐与王宁月……好像是表亲?”
楚澈道:“王宁月是皇后亲侄女。”
林惜白欲言又止:“亲表亲啊。”
她压低声音:“那什么,我听说,近亲结婚生出的孩子,可能不太健康的。”
楚澈面色不变,给她撕了一个鸡腿:“你从哪里听说的?”
古来规矩,两家结亲,关系多半不会远到哪里去,曾经还有个朝代为了保持血统不外流,一直都是近亲成婚,甚至还有兄妹舅甥……
鸡腿有点烫,林惜白斯哈一下,左右接到右手,险些掉下去,最后还是楚澈拿着,她张口咬了一口,拿手张着嘴扇风,试图快点扇凉:“你别管我是从哪看来的,你知道这事是真的就好!”
“所以你不赞同他们两个成婚?”
林惜白道:“这事也不是我能赞同不赞同的哈。”
连当事人楚乐都没有多大的决定权,她一个外人,当然更没有置喙的余地。
她只是有些唏嘘而已。
就听楚澈似乎漫不经心道:“哦,没关系,楚乐已经拒绝了。”
“他拒绝也没用啊。”林惜白没放在心上。
这事儿既然是王家还有皇后铁了心要成全的,那就是商业联姻,楚乐除非能找到更好的联姻对象,否则根本拿不出能说服两方的理由。
难道就说什么‘我不喜欢她’这样天真的语言,那两方就同意了吗?
皇后同意,王家也不同意啊。
他们为了促成这桩婚姻,付出太多了。
王宁月为此连身子都毁了,估计不会放手的。
楚澈又来一句道:“此事估计已经成了。”
林惜白:“嗯?”
楚澈淡定道:“不然你以为王宁月来找你做什么的?”
林惜白愣住:“她难道不是来吐槽的嘛?”
王宁月一直拿她当树洞来着。
楚澈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原来你也知道啊!
他嗯了一声,说:“楚乐已经将事情说开了,皇后不会逼迫于他,现在就看王家是什么态度了。”
林惜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