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白一时摸不清他的意思,但还是知道他肯定对自己毫无意思的。
所以……是在报复自己?
这特么心眼也太小了吧。
心里暗暗吐槽着,她勾起好看笑容,舀了热汤,递到他唇边,卑微的好似一个侍药宫女
“皇上。”她喊了一句。
皇上似笑非笑瞅她一眼,低头就着喝了,态度轻慢自然,仿佛理所当然。
林惜白面无表情,仿佛已经麻了。
一碗汤喝完,她就想走:“皇上,天晚了。”
“嗯,再等等。”
林惜白:“已经到了我该睡觉的时候了。”林惜白摸了摸肚子,意有所指:“孕妇总是觉比较多,皇上知道的。”
皇上总算从折子里抬头看她一眼:“就这么急切?”
林惜白觉得他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劲,但一时又没察觉出不对劲,于是点点头:“我困了。”
“好吧。”皇上一脸无奈,仿佛拿她没有办法一样,招手让太监伺候她洗漱:“养心殿后头有汤热泉,你先去泡泡,朕很快就回去。”
林惜白:“?”
林惜白寻思着这话怎么那么不对劲呢?她讪笑:“皇上,妾想回知雪阁睡。”
“说什么傻话呢。”皇上笑的温和无害:“朕既然把你叫来了,怎么可能还叫你回去。”
“天干物冷的,跑来跑去,多辛苦,你怀着孩子呢,不方便。”
“今日就在养心殿歇下吧。”
林惜白心想就知道这老东西没安好心,她有点麻木:“皇上,养心殿是帝王居所,后宫妃子不得居住的。”
“还有这个规矩?”皇上诧异。
林惜白心想那确实没有的:“历来如此。”
“历来如此,不代表就是对的。”皇上说话还挺倔强:“朕心疼你身子,今日就在这里住下吧。”
林惜白:“……”
林惜白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皇上扯出温和无害的笑容:“爱妃想说些什么?”
林惜白微微凑近了,压低声音,“我说你够了,想要做戏的话,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什么做戏,朕就是心疼爱妃而已。”他神色温柔,声音也压低了,手指勾起她颊边碎发勾到耳后,动作温柔,从远处看,俨然一副耳鬓厮磨的景象。
林惜白皱眉,有些不适应的往后退开,结果被人从后面用手掌抵住,那人轻轻在她耳边说:“你最好听话一些,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些什么。”
林惜白没了表情,眼睛死鱼一样盯着他:“你想做些什么?”
皇上摸着她的脸,言语温柔,语气却诡异:“长得这般漂亮,怎么就不听话呢。”
林惜白皱眉:“不过就是挤兑了你一句而已。”
“你可真是小心眼。”
“堂堂帝王,如此斤斤计较,你不觉得羞愧吗?”
“不羞愧。”皇上脸皮厚的很,不仅不羞愧,还笑出来,看起来心情很好:“朕就喜欢斤斤计较。”
他恶劣的捏住她的脸:“不仅如此,朕就喜欢看人被朕压的抬不起头的样子。”
林惜白冷冷的看着他。
“你说你,怎么就不听话呢。”他轻轻叹了一声,状似疑惑。
林惜白却觉得他这声音像是恶魔低语。
想了想,她最近所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在那些皇亲国戚面前装了一下,这就叫皇上记恨上了?
怎么这么小心眼。
还好楚澈没有遗传到这一点。
楚澈……她忽然想到什么,表情一变:“你将楚澈关起来了?”
“想多了,朕只会关着你。”皇上一乐:“堂堂太子,朕关着他做什么。”
林惜白冷冷瞧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改变态度。
只是因为自己挤兑了他一下?
太小心眼了。
“你……”林惜白表情复杂,看着他的目光十分诡异,里面夹带着不屑。
最终她只是一叹,有些唏嘘:“还好楚澈这一点不像你。”
“哪一点?”他的儿子,跟他哪里都挺像的。
林惜白含蓄道:“楚澈是个胸襟极为宽广的人,极能容人。”
皇上则相反。
皇上一愣,而后笑起来,肩膀都抖动,看起来心情颇好。
“没错,朕就是小气。”他说。
之后将人搂着一把抱了起来,颠了颠,满意的看到怀里人露出惊恐之色,笑眯眯道:“不仅如此,朕性情极为恶劣,就喜欢看人吃瘪的样子。”
俗称,就喜欢看你生气至极,却也只能选择隐忍的样子。
那模样,真是讨喜极了,看一眼就能高兴许久。
林惜白有点头大,紧紧抓住他的衣领子,深呼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太冲动。
她反省自己:“我错了。”
就不该轻易招惹这个小心眼脾气还不怎么好的人。
“真知道错了?”皇上有些惊讶,抱着人往屋里走,最里面连着山上一泉水,冬日里烧热,和温泉汤池没有区别。
“真知道错了。”门已经打开,眼见他真的要将自己扔进汤池,林惜白连忙盘住他,真诚道歉。
“我身体虚弱,不好泡这个的。”
“是吗,朕听说你在东宫几乎日日都泡一会儿。”
林惜白失语:“你怎么还知道这个。”
“皇宫里没有秘密。”
这话本来是由林惜白吓唬王宁月的,现在还到她身上来。
“窥探别人秘密,可耻。”林惜白淡淡指责,紧紧抓着人,“我们出去好不好。”
“既然已经做了,何怕别人说?”皇上不置可否,见她有点慌张,略带了几丝笑容,一步一步,直接抱着人下了池子。
林惜白:“……”
麻了。
之后,这样的事情还多来了几次,林惜白几乎日日都会被皇上召到养心殿去,直到十五元宵,朝廷销假,才放松下来。
日日去了,也不会做些什么,就是往那一坐,偶尔反串一些侍女,给人喂饭。
林惜白:记仇的人我见过,记到这份上的,真是第一次见,绝了。
这些日子,楚澈也比较忙,林惜白几乎看不到人,只有两人同在养心殿的时候,才有共处一室的机会。
那时候,楚澈是来商谈公事的太子,林惜白是伺候人的妃嫔,身份隔着万万重。
“父皇行事,愈发自在了。”等林惜白借机出去休息,楚澈找到机会,淡淡开口。
皇上手里捏着毛笔,笑的温和:“等你到了我这份上,你也如此自在。”
楚澈表情不变,只道:“惜白身子不好,莫要让她太过操劳。”
“你还挺担心你小娘。”
“我是担心父皇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住。”
皇上脸色一变。
“临老入花丛……”后半句楚澈没说,让他自己意会,沉吟了片刻,说道:“父皇还是勤召太医看看。”
“年纪大了,终究不比年轻时候。”
“那时候彻夜不眠,点灯到天亮,现在……还是身体重要。”
楚澈仿佛一个深切担忧父亲身体的孝顺儿子:“儿子还想要父皇长命百岁。”
皇上:“……”
“出去。”
“是。”楚澈从顺如流的出去。
过殿门,表情一变,轻笑一声,他缓缓迈步回了东宫。
林惜白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
“不去打个招呼?”童熙的声音在心里响起。
林惜白摇头:“不必。”
她有些唏嘘道:“我怕之后他会变本加厉。”
童熙想到皇上那人,陡然陷入沉默。
嘶……
——
眨眼四月,林惜白怀孕九月有余,将要临盆。
皇上不再召她去养心殿,反而常常去知雪阁看望她,端是一位心疼佳人的痴情帝王。
又引来传闻无数。
四月中,二皇子楚乐赈灾而归,满朝贺赞。
后宫开庆功宴,皇后亲自请客,数人相迎。
春末,花开四野,那些被养在花房里的花都搬了出来,次第开放,迎接真正的主人。
笑着拈花一朵插在鬓间,楚乐回头张望,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熟悉的身影。
“怎么不见惜白?”
皇后表情一顿,几不可见,笑道:“她肚子越发大了,出门不方便。”
“你若是想见她,等闲了去就是。”
她招手,让一旁站着的王宁月走过来:“我儿,看看这是谁。”
楚乐不感兴趣的瞥了一眼:“是表妹啊,表妹好。”
王宁月羞涩一笑,目光移到他鬓间那朵盛开的牡丹上,笑容扩大。
时有文雅人,以簪花自喻,彰显文人气度。
二皇子虽不够文人雅士,但样貌顶尖,竟人比花娇。
赈灾近五月,他一点没糙,竟又精致许多,气度越发光彩夺目,让人移不开眼睛。
只是嫁给二皇子的话,多少有点不甘心,但如果是这样一位美人……她还是很乐意的。
“见过表哥。”她声音娇滴滴的,温柔的似乎能掐出水来。
楚乐端酒喝着,毫不在意,皇后却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一脸见鬼的看着侄女。
好家伙,这声音真是……
她忍住情绪,笑眯眯的招手:“我儿看宁月如何?”她将王宁月推到楚乐面前:“你与宁月,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呢。”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楚乐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倒酒的手,微微颤抖:“母后你要说些什么?”
他瞥了一眼脸红成猴子的王宁月,心里陡然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他母后该不会是要撮合他和王宁月吧?
他不行,他不可。
皇后笑眯眯一个直球:“母后觉得,宁月与你颇有夫妻相。”
楚乐不可思议:“母后你看错了,那不是夫妻相,那是因为我们是兄妹,本来就长得相。”
他战术后仰:“母后你不信照照镜子,你与她比跟我像多了。”
皇后:“……”
这糟心孩子。
她也不知道该如此撮合这庄婚事,一巴掌拍在楚乐肩膀上:“总之,你和宁月先相处相处。”
“要是相处好了,本宫就让你父皇下圣旨,把她讨来给你当皇子妃。”
楚乐:“……”
好家伙,猜测成真了。
他猛的站起来,逃避之色溢于言表:“母后,我跟你说过我的择偶观的。”
“那个你别想,不可能!”
“那这个也不可能。”楚乐不由又看了王宁月一眼……这脸红的,一点都不可爱。
皇后有点气,觉得他一点面子都不给,还有点心累,觉得果然让自己猜对了,他对侄女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娘娘,知雪阁那位,发动了。”这时,忽然有下人来禀告。
顿时满屋子人都寂静下来。
皇后一顿,刚想吩咐什么,就见上一刻还笑着拒绝的人已经跑没影子了。
她只好安慰的拍拍一脸呆愣的侄女肩膀:“本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