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林惜白一愣,走出去,发现来人有些眼熟。

像是太子宫里的人。

“林姑娘,是管家让在下来的。”那人见林惜白睁着眼睛瞅自己,也没指望她认识自己,解释道:“一刻钟前陛下去了长信殿,要找太子。”

“现在已经走了。”说着隐晦往她身后看一眼,没看到太子的影子。

“皇上这个点找楚澈做什么。”林惜白有点迷惑,挥挥手,告诉他道:“太子今儿晚上不回去了。”

“你回去告诉管家,太子喝醉了,现下已经歇下了。”

“是。”

回到屋子,林惜白还有两分纳闷,问童熙:“你说那狗……皇上找楚澈,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可她想想,又觉得不像。

因为按照皇上的架子,他要见谁,那都是一张嘴的事儿,断不会还亲自去找人。

“不会是想和楚澈一起守夜的吧?”林惜白忽然想到一个结果,瞪大眼睛。

童熙:“你觉得有可能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林惜白想着:“和儿子一起守夜过年,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是皇上。”童熙心里不以为然,手指伸开在她额头上一点:“睡觉吧。”

“晚上我叫醒你。”

林惜白打了个哈欠:“现在睡得话,半夜还要被叫醒,总觉得有点丧病啊。”

“那就不睡了,守夜?”

林惜白确实不太想睡,她想了想:“我去看看折竹睡了没有。”

童熙想到隔壁早就熄掉的灯,欲言又止。

灯都熄掉这么久了,一看就是睡了啊。

但林惜白已经去拍折竹的门了:“折竹,折竹你睡了吗?”

折竹:“……”

折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因为他睡得很沉。

窗外时有烟花炸响,动静不小,为了不惊扰到睡眠,他特意堵上了双耳,入耳静寂,是以睡得很顺畅。

林惜白不知道,林惜白只觉得他不该睡着的,于是疯狂拍门:“折竹,折竹你睡了吗??”

童熙忽然有点同情折竹,拍了拍林惜白的肩头,示意她别拍了:“他早已经睡了。”

做点人事吧你。

林惜白不信:“外面这么吵,他怎么可能睡得着,一定是装的。”

童熙表情复杂:“你有没有想过,他可以隔绝……”

林惜白打断他的话:“我没有想过。”

童熙:“……”好的我知道了。

林惜白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好看又纯良的笑容:“今晚是大年夜,你知道吧?”

“我知道。”

“今天是团圆日,你知道吧?”

“我知道。”

“按照习俗,今晚上是要守夜到天明的,你知道吧?”

“我知道。”童熙再次点头。

林惜白理直气壮:“所以,我们几个一起聚起来守夜,有问题吗?”

“我知……没问题。”童熙下意识点头。

林惜白笑眯眯的看着他,目光幽幽的,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童熙沉默一下,点头说:“我知道了。”

下一刻,他推开门,进入黑漆漆的屋子。

几息后,屋内传来一声凄惨的低呼,像是惊讶惊恐至极,但又碍于自身习惯,没有高声尖叫,于是声音被压的极低。

林惜白就站在门口,听的一清二楚,脸上不禁露出纯良的微笑。

又几息后,屋内走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折竹随意披着外衣,一向平淡的脸上带着恍惚之色,两眼因困顿而有些发直。

林惜白眼睛一亮,欣喜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有睡着!”

被强行弄醒的折竹心中一梗:“……”

冷冷看了满脸不关我事的童熙一眼,他尽量放稳声线:“什么事?”

林惜白喜气洋洋:“一起守夜啊!”

折竹心里更梗了,闷得难受:“守夜只是一个习俗,不是必要。”

“我们当然要传承老祖宗留下来的习俗啊。”林惜白一脸的理直气壮,拉着他的袖子去前厅:“要不然后世人想守夜都守不了。”

折竹左手被她扯着袖子,一手掩唇打哈欠,眼泪都被逼出来,闻言心想后世人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睡觉啊。

但等到了前厅围着炉子坐下,看到林惜白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副扑克牌之后,他后知后觉:“太子呢?”

林惜白手法利落的洗牌:“他睡着了,斗.地主吧,我们赌点钱好吧,贴那玩意不舒服。”

折竹:“???”

“太子睡着了?”折竹一脸的怀疑人生,所以这就是你把我拉起来的理由吗??

因为斗.地主三缺一??

他想站起来回去睡觉:“宫老大在外面吧?外面风大,不如让他来玩几局?”

放过我吧,我只想回去睡觉。

“宫首领?”林惜白一愣,而后摇头笑道:“他不行。”

“谁说我不行?”躲在檐下喝酒的宫首领明明已经醉了,感觉却意外的灵敏,立刻探了一颗头进来:“男人不能说不行,我哪里都行!”

寒风随着他的动作从厚帘子内钻进来,屋内几人一瞬无语。

“行行行你最行。”林惜白不耐烦的挥手:“赶紧回去睡觉吧你。”

不知想到什么,宫首领又缩了回去。

折竹欲逃脱而不得,只好老实陪玩,最后输掉不少钱。

到最后,他看童熙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你作弊。”他看着童熙再次光明正大给林惜白喂了一口牌,想到自己那本就不富裕的钱包更加空瘪,心里怨气冲天。

搞什么,你是农民你帮着喂牌也就罢了,你是个地主你还喂牌,作弊也不要如此光明正大好不好!!

“哪里作弊?”童熙再次甩下一张大牌压住折竹这个地主,而后扔了一张三。

林惜白喜滋滋的扔下自己那张孤寡的单排五。

“我赢了。”

折竹又是一阵沉默。

“该睡觉了。”他玩麻了,觉得这事情太过费心神,还折磨人精神,不适合他。

“还没吃年夜饭呢。”林惜白打了个哈欠,也有点困了。

“几点了。”她问童熙。

“十一点四十。”

“那快了。”林惜白顿时精神起来,她扔下牌:“先不玩了,等零点我们吃了年夜饭就去睡。”

她喜气洋洋的站起来:“我去叫楚澈。”

折竹如获大赦,生怕她回来继续,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半夜吃饭对胃不好,我先睡了。”

“饺子不吃了?”

“不……”

“方大厨新研发的味道呢,估计只有今天才能吃哦。”

折竹顿时有些迟疑。

他对饺子没有丝毫兴趣,但对一次性的,错过今天就再也尝不到的饺子很感兴趣。

“年夜饭还是要吃的。”他表情淡定:“毕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童熙:“啧。”

林惜白已经欢快的跑进屋子里叫人去了。

童熙与折竹原地坐着,没有林惜白活络气氛,场面过分寂静。

或许是术法同源,折竹看童熙,总觉得格外顺眼。

他再次掐算童熙与林惜白的关系,再次失败。

这不是代表他卦术有问题,而是对方身份有问题。

“你是林惜白的朋友吗?”他之前掐算林惜白的未来的时候,也遭遇同样的问题,但林惜白的卦象要稍微清晰一点,最起码能借她的朋友家人推测出她的年龄籍贯。

童熙则不然。

无论是从林惜白身上推演,还是从楚澈身上,都推不出来半点痕迹。

这个人神秘的不像人类。

“嗯。”童熙清冷的应了一声,手指滑着扑克牌,掌心大小的方形牌被他玩出不少花样,那修长手指灵活的不像话,极具美感。

“之前倒是没有听她提起过你。”折竹目光落到他手上,那扑克牌印画张扬鲜艳,纸质特殊,他从未见过。

难道现在的造纸业和印刷业已经兴盛到这副模样了吗?

闻言,童熙终于来了几分兴趣,稍稍抬起眸子瞧他一眼,似乎带了几分盎然,却又很快敛去目光,半垂着眸子。

“因为你们不熟。”

不熟的人,为什么要介绍好朋友?

折竹一噎,心里有点梗。

相对而言,他与林惜白,确实不算熟悉。

“你不是京城人吧?”童熙并不放弃,继续想打听一些什么。

京城大家里,没有一户是姓童的,这人出现的奇诡,宫首领看见他仿佛看不到一样,一看就是不认识的。

“不是。”童熙终于收了手,将扑克牌按在地毯上,抬眼看向折竹:“你想知道些什么?”

“……”折竹有一瞬的犹豫,但还是直言开口:“我算不出你的来历。”

“然后呢?”他已跳出红尘无常,算不出他的来历不是很正常?

“每一个人来到世上,都有牵绊,有来处,有去处。”折竹道:“我可以算出所有人的前生与未来,但是我算不出你的。”

折竹说着,掐了一个诀,两手晃动摆起,有无形气流随手指而动,半响,气流停滞。

折竹叹气道:“你看,这上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他目光定定的看着折竹,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知欲:“所以我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

亦或者,不是人?

折竹想到初见的时候,林惜白告诉自己,她的体质不是天生的,是后天改造的,而且不是什么天生无垢之体,只是做了一些清理而已。

为一个人洗经伐髓,折竹自问没有这种能力,但别人或许有。

以前觉得林惜白是在随口胡诌,毕竟到了这一个纪元,灵气匮乏,想求仙问道,已是十分艰难,世上关于仙人成仙的传言,最晚也在千年前。

所以他认定林惜白是在胡诌,而世上没有那个人能有能力给人洗经伐髓。

但现在不一样。

折竹轻轻引动灵气,睁开灵目,确定自己在童熙身上看到不属于凡人的灵光。

难道他是仙人?

“我不是人类。”童熙道:“你当然算不出我的来历。”

他眼角微弯,黑白分明的眼里似乎含了笑意,看起来有点坏。

还有点蛊。

身上那股子清清冷冷的仙人之气,因这一笑,而散去许多,多了些温度,看上去更加灼目,令人移不开眼睛。

折竹无心欣赏美色,他眉头微拢,猜测:“难道你已经得道成仙?”

“你看我像吗?”童熙反问。

折竹由心道:“乍一看有点像。”

“但仙人不会留恋凡尘,和俗人交友。”还和凡人一起斗.地主。

“那我就不是仙人。”童熙笑起来,唇红齿白一张清冷少年脸,豁然间如璀璨夏花,光彩夺目,声音却清清冷冷的,像是一瞬间穿过山林的风。

缥缈且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