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前面那人表情一僵,看上去气到不行,但还是愤怒的走了。
脚步声传达着她的愤怒与不满。
林惜白漫无目的走了一会儿,似乎失神,最后想到什么,进了一家酒楼。
首领立刻跟上去。
酒楼是她极熟悉的地方,刚进去,银子一丢,就往楼上走去,小二刚想喊人,就发现对方是熟人,当即咧开笑脸,喊道:“天字一号房。”
林惜白推开门,寂静的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正站在窗边,身形挺阔,闻声转过身,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林惜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林惜白快速关上门,似乎要躲在这里大醉一场。
二人有两月没见,各自都有不同的变化。
林惜白觉得江明孤胡子刮了,整个人看上去利落不少,那双很有异域风情的眼睛格外明亮,带着些沉郁的味道,似乎有无尽心事。
江明孤同样觉得林惜白变化很大,之前见的的时候,哪怕被掳掠,这人也是一副平淡不惊的模样,若非自己刻意逼迫她,她绝对不会计划那一出。
现在的她,仍然习惯带着懒洋洋又温和的笑容,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气质无端有些疯狂。
看来时发生了一些事情。
这样一想,竟有些后悔的情绪。
“时间不多。”林惜白走到桌前坐下来,肚子不大,但她一向懒,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跟我说一下你的情况。”
江明孤探究的看着她:“我的情况,你不是应该很清楚?”
他仇人不少,但一般都是生意场上的对家,找事也都是文着来,不会有人也几乎没有人能出动那么多人来对付他。
那些神秘攻击他的人,除了因为林惜白招惹上的势力,不做他想。
那样精锐的武力,林尚书一个文官不涉武,除非买通杀手……可那些人行事虽然莫测,却不像杀手。
倒像是大户人家私下养的暗卫。
关于林惜白与当朝太子是天生一对的传言从未断绝过,他远在边关也有所耳闻,这事除了太子,不作他想。
林惜白不可能不知道,不然不会写那样一封信。
“我知道的不太清楚。”林惜白道:“我只知道会有人对你出手,但具体到哪种程度,我不知道。”
楚澈从来不告诉她这些,或许是害怕吓着她?
但她按照楚澈的性情推测一下,就知道他会出手。
江明孤评价一下:“太子殿下对你实在是怜香惜玉。”
为什么不告诉她,是怕脏了她的耳朵吗?
不得不说,林惜白确实长了一副无辜可亲的模样,让人只想捧她在掌心,小心翼翼隔绝黑暗,不让她受到一点侵袭。
可笑这本该待在金丝笼种的鸟雀,却主动联系他,像是主动向他伸出脆弱脖颈。
桌上一壶茶没有,看来这间屋子是被他强占的,林惜白目光一扫,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示意他废话少说。
觉察到她藏在平淡表皮下的急切,江明孤脸色一肃道:“托你的福,这次过后,我的势力损伤大半。”
他意有所指:“不然也不会因为你一封含糊其辞的信,我就巴巴的跑过来。”
害怕林惜白给的不够多,他隐晦道:“我虽然占了一个老大的名头,但我们寨子里一向很民主,我从不干涉他人的决定。”
“我能因你一句话过来,不代表他们也可以。”
一些匪徒,所求可不只是安身立命。
既然决定要搭上那条船,那就富贵险中求……首先要有让他们看得上眼的鱼饵。
林惜白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承诺道:“跟着我的人,绝对不会吃亏。”
江明孤道:“口说无凭。”
他要看的,是实在的好处。
他是匪,不是什么念旧情乱帮人的好人,何况他与林惜白之前,也从未有什么旧情。
他们有的,大抵只是他朦胧心动里的那一点一厢情愿,但也在那日长河断桥里被长刀一刀砍了干净。
林惜白能找到他,他是极意外的,这也说明了,除了关系糟糕的自己,她别无选择。
他可以得寸进尺。
“你想要什么?”林惜白并没有想到给江明孤什么实际的好处,但她看来,一群匪所求的,无非是钱财。
她别的不说,钱财最多。
说起来,轩辕皇子还欠她一大笔钱,该还账了。
“你能给我什么。”江明孤也不是笨人,他敏锐的感觉到自己在林惜白这里,能得到更好更好的回报。
这让他有点兴奋,还有点期待,骨子里那被狠狠压抑住的疯狂因子似乎跟着跳跃起来。
以小图大,干他娘的一炮。
林惜白许以钱财:“五千两。”
江明孤不语,含笑看着她,那双绿眸子明明看起来精致漂亮,里面却闪着奸诈贪婪的光。
“一万两。”林惜白加大砝码。
江明孤摇摇头:“我以为你找我来,是想真诚的谈合作。”
言下之意,他看不上这点。
林惜白有些无语:“你胃口真大。”
江明孤笃定道:“我的胃口大小,取决于我们合作的危险程度。”
林惜白豁然抬眼,静静的看着他。
江明孤回以淡淡笑容。
“如果你可以做得到的话。”林惜白站起身,冲他伸出手:“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江明孤不懂她这个手势的意思,眼见那只手僵在半空,想了想,试探的伸过去,整个包住。
林惜白:“?”
江明孤借力将人拉进自己,林惜白猝不及防,猛的被拉进,另一只手忙撑在桌子上,她上半身以极近的姿态,半压在桌面。
墨色长发整个盘起,白玉耳朵晶莹可爱,江明孤微微凑近,说了四个字。
过热的呼吸喷撒在其上,林惜白耳朵不适的动了动,听到他的话,有些意外,但又不算意外。
她装了一副惊讶的模样,似乎对他的话震惊至极。
“当然可以。”她说:“但是你知道的,如果你想要一个东西,你就先要为此付出努力。”
“你想要的东西越重要,你就要付出更多努力。”
她说着轻轻笑一声,眉眼弯弯的模样:“而我所能保证的,就是不让你的努力与付出付诸东流。”
“我会的。”江明孤含笑承诺。
“那,合作愉快。”这一次,林惜白学聪明了,不敢再伸出手。
“合作愉快。”
他手劲大的很,林惜白皮肤细嫩,感觉有点疼,她甚至觉得手上皮肤都红肿了。
没有看,林惜白垂下袖子,优雅而有礼的对他拜别:“再见,不过建议你低调一些。”
江明孤知道她身后有尾巴:“放心。”
这点小事,他要是不能处理,那合作事宜,完全是瓷器揽活。
——
宫首领跟着人走,距离较远,一进酒楼,没有看到人具体进房间的影子,当下就有不好的预感。
得益于小二喊那一嗓子,他猜测林惜白过往应该是常来这里,有固定的包间,于是不动声色上楼,守在门外。
门内许久没有半点声音,他忍了好久才忍住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小二提着林惜白爱点的热茶上来,他眼睛一亮,连忙示意小二敲门。
半天没人应声,宫首领内心倏然黑沉一片。
不会真的跑了吧?
“咦?难道是睡着了吗?”小二一脸茫然,继续敲门。
宫二已经忍不住当场推门,发现里面果然没人。
“诶???”小二比他还震惊,跑到走廊看了看门牌子,确定是天字一号房,一脸的懵逼。
隔壁房间门忽然被打开,林惜白探出一颗小脑袋:“怎么回事,我的酒呢?!”
小二:“林姑娘!您跑错房间了!!”
林惜白有点茫然的抬头左右看了看,发现好像确实是错了,于是慢悠悠的哦了一声,走过来。
“上几壶酒过来。”她兴致不高,俨然一副要借酒消愁的模样。
宫首领柳暗花明,心情跌宕起伏,哪敢还让她在外面多呆,当场就想请人回去:“主子还在等您回去呢。”
林惜白脸色一沉。
小二见势不对,连忙打圆场道:“诶,林姑娘可是我们这儿的老客户了,我们这儿别的不说,服务那是极周到的,我们保管给您看的安安全全的!”
喝醉了还带抬人回家的,二到八人花轿都有,只要您有钱,咱都敢往你家抬。
林惜白挥手让他下去,转身进了天字一号房,里面空空荡荡的,她推开窗子,一瞬间闯入无边喧哗。
熟门熟路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坐好,林惜白看了一眼僵站着的首领,手指在对面一指:“坐。”
宫首领有点犹豫。
没等他犹豫完,林惜白就道:“不坐就在门外守着,把门关上,往那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寻仇的。”
宫首领:“……”
他默默关上门走进来。
与其隔着门守着,还是当面盯着更放心。
但他很快就发觉自己这个决定有多错误。
冬日炉子上一直都温着酒,小二提的极快,没多会儿就提了两壶过来,一壶是花雕,一壶是时下贵女颇为喜欢的果酒。
林惜白想着自己毕竟怀孕了,倒了果酒给自己喝。
这时候还是很正常的,熟料那酒刚下半杯,宫首领就听到对面问他:“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宫首领颇为善解人意:“这果酒原料颇多,闻起来确实很香。”就是不够烈,感觉缠缠绵绵的。
林惜白却摇头,一脸严肃:“不是酒香。”
“那是什么?”宫首领有点惊讶了。
之后他就看到对面人脸皮子忽然一抽,而后猛的站了起来:“回去!”
宫首领看着那还没动的酒:“酒还没喝!”
“打包。”
“那酒钱……”宫首领是个很穷的人,有钱到了冬季,更是喝酒大季,贫穷加倍。
林惜白无语看他一眼:“你来付。”
首领一向严肃的脸都垮了:“啊?”
“啊什么啊,还不快打包!”林惜白风风火火的走了。
怕跟丢了,首领一手抱着一壶酒就跟上去,路上碰到给别处送菜的小二,着急忙慌掏银子:“多少钱?”
小二一脸茫茫然:“啊你是林姑娘的那个手下……她不用付钱啦,她是月结客户。”
“好的。”宫首领不明白什么是月结客户,但他敏锐的听到了前面半句,顿时也不多呆,飞快跟了上去。
原地小二刘海被带着飞起来又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