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此刻正在屋里猫冬,她穿的一身常服,和几个女官与宫女围成一桌,打叶子牌。

有输有赢,整间屋子里喜气洋洋。

看到楚乐进来,也不以为意,直到楚乐忽然说出这句话。

满屋子的热闹忽然一窒,众人满脸茫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幻听。

“我儿?”皇后迟疑的叫了一声。

楚乐目光定定的看着她,那双向来潋滟的桃花眸子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是一脸茫然。

“算了。”楚乐不知想到什么,又抱着琴无声退出去,身影干脆利落。

若非地面上一串痕迹,众人或许以为从未有人来过。

皇后到现在还是茫然的,她茫茫然看着女官:“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女官也有点呆愣,却很快反应过来,她对皇后道:“殿下或许是……有心上人了。”

皇后忽然一阵沉默,和她对视。

于是两个人一起沉默。

楚乐的心上人是谁,别人不知,她们作为专门调查过的人,当然是知道的。

只是……

皇后皱眉,招手让殿外太监过来:“二殿下打哪来的?”

“回娘娘,二殿下打东宫来的。”

东宫。

皇后深呼一口气:“没错了,他肯定是刚从长信殿里出来的。”说不定,还看到了什么场面,受了刺激。

可是这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刺激场面?

听说长信殿这两日歌舞升平,好不快活热闹,太子殿下揽着知雪阁那位,像揽着自己老婆一样。

难道是他已经看不得那两个人凑在一起的画面?

皱眉,挥手让太监下去。

眼珠子忽然转了转,她招手,示意女官凑近,附耳在她耳边吩咐几句。

女官面色不变,眼神却带出几分呆滞。

“娘娘……”她有点犹豫:“这样好吗?”

“无事。”皇后一脸的沉着淡定:“反正他也不在乎。”

——

正如皇后所想,封妃大典只是小宴会的话,就是个笑话。

但这个笑话,在坤宁宫举办,因为知雪阁地方小,别说举办宴会了,连人都放不下。

后宫里妃子其实不少,但大多位分低,基本都没受过宠爱,送进宫里,就是来蹉跎人生的。

皇后平时也不待见她们,只不亏待就够了,难得热闹一回,众人都想看看皇上的新宠,结伴都来凑个热闹。

皇后也是头一次如此认真看林惜白。

她就坐在哪里,安安静静的,因着日子特殊,穿了一身红衣,上面刺绣精致华丽,却没将她压住,整个人更显得明贵出尘。

她肤色格外白皙,光晕下,如玉一样。

皇后距离的近,近距离看着她,发现这小姑娘或许是天生肤白,还不是敷了铅粉,因为她脸上素素淡淡的,连妆容都不带半点,整个儿就是天生丽质。

皇上心里稀奇的噫了一声,心想就凭这身好皮子,也不差当年贵妃半点。

这还是他儿子的心上人。

虽然她那傻儿子,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喜欢上人家了。

皇后看着林惜白,那明晃晃打量的目光,半点不加掩饰。

林惜白有点懵逼,冲她笑了笑,水润的唇微扬,牙齿莹白,唇舌生香。

一眼看过去眉眼盈盈的,别提多令人舒心了。

难怪楚澈都这种地步了,也不愿意撒手放人。

皇后露出温和柔善的笑容,主动伸手,去摸她的手,想感受一下那皮肤是不是如自己想象般触感温润:“你叫我一声姐姐就好。”

她拉住林惜白的手,不动声色的捏了捏,心中感叹,真不错,比想象中更好摸。

林惜白看着那充满杀机的笑容,只觉得毛骨悚然,恨不得立刻抽手,躲得远远的。

这种人间大杀器,还是不应该靠近的啊!

至于叫姐姐……林惜白想起对方年龄,可疑的沉默一下。

“姐姐。”她声音温柔,面含笑意,看上去就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大家闺秀。

温和善良,知礼仪。

她也是没有节操,说叫姐姐就叫了,还叫的委婉动听。

一旁自己独酌的楚乐顿时目光炯炯的看过来:“姐姐,什么姐姐?”

他勾出恶劣笑容:“她都能当你娘亲了!”你也叫的下去。

众咸鱼妃子立刻惊讶视之,觉得二皇子大抵是喝醉了,才敢大喇喇的说出实话。

皇后脸皮子拧了一下,回头,狠狠瞪了楚乐一眼。

不会说话就闭嘴好了!

林惜白笑了笑,没有接话,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将手指不动声色抽回来。

再被摸下去,总感觉要起鸡皮疙瘩了,那到时候场景会很难看。

一屋子莺莺燕燕,浅笑来回,酒过三巡的时候,皇上来了,身后跟着楚澈。

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在林惜白脸上,眨也不眨,任何一个细心的人,都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皇上来了。”皇后眯着眼睛笑了笑,坐到另一边,将自己方才坐的位子留给皇上。

林惜白:“?”

林惜白就提心吊胆的看着皇上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来,最后坐到她旁边。

“爱妃。”见她目光一直走神飘摇,皇上低头,叫了一声。

他人保养的好,声线也年轻,温润儒雅,刻意做了温柔的状态,就像是埋了多年的酒一样,格外醉人。

最起码另外一桌围观的咸鱼妃子们,眼睛都不约而同亮了起来。

但不是林惜白想象的那种亮,而是……目光看看皇上,再看看林惜白,像是在磕cp一样,激动的很。

林惜白:“?”

林惜白觉得这些咸鱼妃子们真的不对劲,不宫斗也就罢了,为何连最基本的嫉妒或者期待都没有,她们看皇上的眼神,一点热切都没有!

这不合理!

“皇上。”林惜白扭头,低头一笑,看起来温柔娇羞,灯光落她脸颊,格外令人心动。

桌子下,她抬腿,踢了对方一脚。

搞什么,又想拿自己搞事!

皇上动作一顿,看向林惜白的眼神凉了一瞬,充满深意:“看来爱妃今日欢喜至极。”

欢喜疯了,恨不得将你踹飞。

林惜白盯着眼前酒壶,思索着如果在这酒壶里给人下药,让他毒死,自己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有多大。

百分之百,因为楚澈不会让她死。

但她也不能杀了楚澈的爹。

虚虚一叹,林惜白没接话,给皇上倒酒,意图灌醉他。

皇上瞧她一眼,林惜白虽然低头看不到,但仍然觉得那目光凉凉的,像是刀锋一样。

皇上将酒喝了。

林惜白继续倒,他继续喝。

几盏过后,他看林惜白的眼神不对劲了。

“爱妃不要心急。”他酒力不算好,连饮几杯,脑子有点发蒙了,一手盖住林惜白还想倒酒的手,不让她再动。

林惜白看着手上那只比她手黑了好几个色号的手:“皇上,你醉了。”

“醉了?”皇后耳朵尖的很,闻言当即笑起来:“既然醉了,妹妹就将人扶回去吧。”

林惜白含蓄的笑:“外面天冷,醉酒的人经不起折腾,不如就让皇上歇在这里吧。”

“你在说什么鬼话。”皇后瞪她一眼,气势凌人说:“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皇上歇在别处算什么!”

“听本宫的,你将人扶回去。”

林惜白一阵沉默,盯了她一下,心想就知道这个女人心里没憋什么好。

皇后对上她的目光,美艳的后母脸上扯出笑容,看上去更美艳了,还有几分狠毒之意——当然,她自以为自己笑的和善亲人。

没有办法,林惜白只好看向楚澈,求救。

结果身旁的人忽然将手臂搭在她肩上,压了她一下,那人微微靠近她,做了一个暧昧的姿态:“爱妃,回吧。”

我淦!

林惜白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她觉得被人搭住的那块皮肉已经开始疼了。

“皇上……想去哪?”沉默一下,林惜白扯出机械的笑容,一手虚虚扶住他,其实是用劲在他腰上一拧。

这一拧真是半点力气不留,皇上当场疼到瞳孔地震,险些惊叫出声,他低头,用看死人的目光看林惜白。

林惜白也不怕,她笑眯眯的看回去,手指在他腰上一点,而后又是猛的一拧。

皇上猛的站起来:“去养心殿。”

他说着,半搭着半拖着将人拉起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

但这场景,落入一众吃瓜人眼里,就是何其暧昧亲昵的场景,众人顿时又嗨了一场。

林惜白被动跟着走,不敢出声,只是在路过楚澈的时候,忽然用手拉住他:“皇上力沉,我弱小,压不住,外面风雪又大,地底湿滑。”

“未免龙体有损,太子与我一齐送人吧。”她被迫弯着腰,眼巴巴的看着楚澈,眼泪水快出来了。

这狗皇帝,大半个身体都压在她身上啊!

楚澈没说话,沉默的走到一旁,猛的一拉,将人拉到自己背上,而后对林惜白道:“跟上。”

林惜白顿时轻松了,她欢快的跟上:“诶!”

皇后坐在里面,瞅着那三个人,总觉得那场景怪异至极。

她眯了眯眼睛,忽然推了一把身旁呆滞的楚乐:“喝什么喝,还不快送送你父皇!”

楚乐呆呆应了一声,下意识跟上去,等走到了跟前,才恍然想起一个事——不是,这都有人送了,母后还让自己过来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和楚澈争一下?

他目光略过整个人将父皇背起来的楚澈,觉得自己忽然悟了。

“兄长,你身体不好,还是我来吧!”他热情的,想要将人接到自己身上。

楚澈顿住,沉默看他一眼,目光凉凉的,里面啥也没有。

今日一早起来,他的情绪就这样了。

“扶好。”楚澈也不客气,当场就将皇上卸了下来,让楚乐接住,自己好去扶着林惜白。

皇上:“?”

他睁开眼睛,骂了一声:“逆子!”

被骂了当脸的楚乐一脸委屈:“父皇你骂我做什么?”

皇上看着这个蠢儿子,“闭嘴!”

“父皇你酒醒了?”

他压根就没醉!

目光沉沉停在去搀扶林惜白的太子身上,他直起腰身,看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近,忽然伸手:“过来。”

林惜白目露惊恐。

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