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乐并不知道楚澈还给自己送了回礼,他从太子府出来,便坐马车去了皇宫。
天色渐晚,天际乌沉,空中伶仃一暗鸦。
他到的时候,宫中正值晚膳,马车一拐,拐去了皇宫宫殿。
“你怎么来了?”皇后饭吃到一半,看到他,招招手,示意下人再添碗筷。
楚乐嘻嘻一笑:“想您了,来看看您。”
“少贫了。”皇后淡哼一声,桃花眼一瞥:“日日来宫内上朝,也不见你来看我一眼,反倒是赶到了这时,不安好心。”
“那我就是来蹭饭的。”楚乐也不介意,坐到她一旁,亲昵的与她调笑,母子关系羡煞旁人。
皇后向来疼他,自然是见他哪哪都好,也不怎么在意他来的目的。
“怎么一股子苦药味?”人凑近了,皇后鼻子一动,闻到了难闻的味道,表情顿时一变:“你生病了?”
“没,我好着呢。”楚乐不在意的挥挥手:“刚从楚澈那回来,估计是沾染上了。”
“他最近总是药不离口的。”楚乐没说牛鞭汤的事情,怕尴尬。
皇后清泠妖媚的目光斜他一眼:“他还美好呢?”
“没,那脸色白的,跟鬼一样。”楚乐摸着下巴,幸灾乐祸:“我瞧着,他得有些日子休养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皇后笑眼一眯,对他道:“这是你的机会,你要抓住。”
楚乐脸色一顿。
“怎么了?”皇后横他一眼,美眸轻眯:“难道你还不忍心?”
“没有。”楚乐心想我有什么可不忍心的,他道:“我只是觉得,楚澈病得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
楚乐不答反问:“母后年轻时思慕父皇,可有患过相思病?”
皇后一愣,面上继而爬上几丝尴尬。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虽已是人妇,甚至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孩子,但保养的极好,肤色白皙紧致,桃花眸子盛敛光华,庄重而不失妖媚。
此刻陡然脸红,更添几分春色。
然而楚乐是个没开窍的,他细细盯着皇后的脸,只得出一个结论:“看来是有过这种情况了。”
他好奇追问道:“母后你和我说说,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会让人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吗?”
皇后:“……”
皇后看着这操心儿子,只觉得尴尬,一巴掌将人推远了:“没有的事,不要乱说!”
“母后你这是害羞了?”楚乐战略性后仰,一脸迟疑的看着她。
随后就笑起来:“你害羞什么,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可害羞的?
但楚乐还是有点求生欲的,这句话没说出来。
然而这并不能阻挡皇后恼羞成怒,她凶狠的将手指拍在桌子上,一声脆响:“楚乐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经验使然,楚乐下意识离远一些:“我不是我没有别误会。”
皇后桃花眼圆睁,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楚乐有苦说不出,委屈的要命:“哎我就是,好奇一下。”
他摸了摸鼻子:“你要是实在不想说,那就算了,我不问了。”
唯恐她真的发火动手,楚乐快速站起来,飞快溜走:“您吃完早点睡,儿子就不打扰您嘞,先走一步。”
皇后看着那欢脱的背影,被气笑了:“蠢东西!”
哪有这样揭自己伤疤的,简直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女官忍着笑给她布菜:“殿下这是忠诚热烈,是个好人呢。”
皇后面上表情一面,怔然一叹:“本宫倒宁愿,他不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便不会伤心。
“他此番进宫必然有目的,你去找人盯着他,莫要让他闯祸。”面色淡下来,皇后吩咐出声。
“是。”
楚乐出了坤宁宫,走小道,避开守卫与太监,一路往知雪阁去。
身后跟着的太监发现人一瞬间就跑没影了,心里暗暗叫苦。
知雪阁守卫森严,日夜不缀,楚乐从远处暗地打量,悄悄数着守卫的人数。
背后忽然钻来一个人,扯住他的袖子:“殿下。”
楚乐被吓了一跳,猛的回头,发现是个小太监,有点眼熟。
他眯了眯眼睛:“你跟来做什么?”
小太监心里很苦:“殿下,皇上发过话,这里不让人进的。”
您就老实点吧。
“我又不知道。”楚乐一脸无畏,他看着小太监,忽然眼神一亮:“你来的正好。”
小太监脖子一缩,有种不好的预感。
稍倾,知雪阁附近忽然跑来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匆匆忙忙,像是背后有人追赶一样。
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快速出列,将人提走。
剩下的人摇摇头,暗叹对方行事太过明显,派人来打听消息,也不派一个机灵点的来。
但下一刻,耳畔忽然一阵风吹过,眼角似乎捕捉到一片黑色。
“有人。”一个守卫喊了一句,众守卫顿时警戒起来。
“在上面。”有人敏锐的捕捉到对方行踪,追了过去,发现对方行踪诡异,身手不凡,于是又多添了几个人。
“抓活的。”首领眯着眼睛瞧着那屋顶上缠斗的身影,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一定是见过的。
一句吩咐下去,众守卫难度增加,于是余下几个守卫也飞了上去,意图帮忙。
知雪阁大门眼下只剩下两个守卫,还有一个守卫头子,看起来空荡不少。
须臾间,又是一阵香风吹过,首领脸色一变:“出来。”
“别冲动。”那人笑了一下,声音华丽低沉,单凭笑声,似乎能看到那人笑的眉眼弯弯的模样:“我就是进来看看。”
首领动作猛的一顿,瞧见那已经飞到了檐下的红色身影,脸色沉沉,他咬牙叫了一句:“二殿下。”
楚乐站在檐下,好心情的冲他摆摆手,红色长袖飞扬,更显手指白皙:“宫首领,好久不见。”
宫越目光沉沉的看着他,面色僵硬:“二殿下,主子有令,无他令,谁也不能进去。”
楚乐眨了眨眼睛:“只要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殿下不要为难我等。”首领心中一阵烦躁,这位二殿下,真是奸诈,不仅来了一出调虎离山,还有黄雀在后!
“楚乐?”林惜白听到动静,小心翼翼推开窗子,透着半掌宽的缝隙往外瞧。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夜深沉,檐下缀了两盏宫灯,落在楚乐身上,那一身红衣,分外显眼。
林惜白甚少见有人穿红衣能穿的如此潇洒落拓,几乎不经思考,一个名字就脱口而出。
楚乐侧首看过来,暗夜里只瞧见凸出墙面的半折窗户,他下意识笑起来,风华绝代的:“林惜白。”
他也不管宫首领了,推门就进去,屋内没有掌灯,暗黑一片,他想了想,回身将门口檐下的灯给摘了下来。
左厢房的门就开在客厅里,他也没多想,当即就推开门,入眼是小客厅,林惜白与他动作一致,同时拉开小客厅连接卧室的门。
里间昏黄灯光从她身后照彻进来,投下一身光晕,她发丝都发着光。
二人四目相对,有那么几息静默。
主要是有点尴尬。
林惜白想起上一次见到这人时自己做的事,再瞧瞧眼前人,总觉得有两分心虚。
“你怎么来了?”她主动打破沉默,站在原地,有一瞬的犹豫。
总觉得跟这人没什么话可说,万一他想起旧仇,恼羞成怒,对她下杀手怎么办?
还是去折竹那里保险一点。
“怎么,我不能来?”楚乐随手将宫灯放到桌上,桃花眸子眯了一下,似乎含着笑,他坐到一旁圆桌椅子上,坐姿豪放,像个无法无天的大爷。
他对僵持的林惜白招招手:“愣着做什么,过来。”
林惜白挠挠脸,没有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人更邪性了。
楚乐见她不动,不悦的眯了眯眸子:“怎么,怕我?”
“你有什么好怕的?”林惜白不太能服输,当即怼了回去,却没过去,而是往屋外走:“去外面说。”
楚乐不动:“不去,爷就喜欢这里。”
林惜白双手叉腰,不悦的看着他:“你懂礼貌一点好吗,这里是我的卧室,你一个外男在这里,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楚乐笑起来,他翘起二郎腿,面上一派风流之色:“你都要当我小娘了,我对你而言,怎么还能是外人呢?”
林惜白瞳孔地震:“嗯?”
随即想明白其中关键:“楚澈让你过来的?”
楚乐不悦:“跟他有什么关系,本殿下想来便来了。”
“嗯,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过来。”林惜白含笑的看着他,一副调侃的包容之色,目光就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子。
楚乐觉得她目光怪怪的,但细究又究不出来什么意思,索性直接忽视。
他大喇喇直问:“你怎么回事,怎么跑宫里来了?”
林惜白:“你明知故问。”
楚乐盯着她:“所以果然是父皇派人将你掳来的?”
他豁然站起来,走进林惜白,目光自上而下,带着深深的打量:“我寻思着,你也没长成祸水的样子啊。”
林惜白:“?”
楚乐一脸的不解:“父皇怎么就看上你了?”
这叫什么话?
是个人都不能忍!
林惜白极度不悦,冷笑一声:“你在说什么屁话,我长得很丑吗?”
楚乐下意识就想点头。
双目含着杀意,林惜白眯着一双杏眼:“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楚乐顿了一下,也觉得说丑不太合适,但也不想夸人,于是折中道:“也就一般般吧。”
林惜白:你特么还不如直接说丑,我就能当做你审美有问题。
“好好一个人,可惜是个瞎子。”林惜白可怜的瞧他一眼,摇摇头,将遗憾的神情做的很到位。
她虽没长成天姿国色,但也是神颜级别,她自己对比过,这一张脸虽然比不过系统那般,但放到现代,也是可以秒杀娱乐圈的存在了。
对着这样一张脸,楚乐还能说出‘丑’这个字词,她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个人眼睛有点问题。
窗外忽然传来被拍打的声音,宫首领一脸疲惫:“二殿下,时间到了,你该出来了。”
林惜白目光一侧,不知想到什么,表情忽然奇异起来。
楚乐目光不经意一瞥,忽然心生不好的预感:“你在想些什么?”
林惜白手指指了指外面,再指了指二人,表情奇异:“你觉不觉得,这场景……就像是在探监?”
楚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