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年男性,对着妙龄女子,扯衣领。

这一幕场景实在诡异,林惜白目光一瞬变得诡谲:“你在做什么?”

江一是个老实人:“有点热。”

林惜白闭了闭眼,心想不会吧,这么快就发作了,那有点难办。

她下巴一抬,不客气道:“那你出去吧。”

江一正有此意,但想起状态诡异的葛叶,有点迟疑。

“放心,我不会害他的。”林惜白声音冷淡。

自己又不是傻,真想报仇也绝对不会挑这种时机,太明显了,落人口实,还容易招起怀疑。

江一想了想,也觉得应该不可能,马车里的温度对他而言实在是折磨,也不多呆,掀开帘子解放一样快乐的跳出去。

江二百无聊赖的打马,见他出来,顿时疑惑的看过来。

江一解释一句:“里面很热。”

江二想到马车的材料,寻常马车是木头做的,已经足够保暖,这马车是木头加铁加棉布……这种天气,待在里面确实挺遭罪的。

“二当家什么情况?”他问了一句。

“不知道,她说是过敏了。”江一其实不懂医术,就会给人把个脉,看个外伤,还是自己多年把脉经验如此。

“连桂花都过敏,二当家真惨。”江二并未多想,闻言同情的摇摇头。

一路至镇上,去了医馆。

江一背着葛叶去看大夫,下了马车,林惜白下巴轻抬,对江二道:“我们去买点东西。”

江二看了一眼医馆,有点犹豫。

林惜白见此歪了一下头,唇畔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你不会是在害怕我逃走吧?”

江二目光沉沉看了她一眼。

少女穿着锦白色襦裙,身材娇小,堪堪到他肩膀,她长得很讨巧,江二没读过多少书,形容不出来,但下意识觉得她会是很乖巧可爱的那种人,像一只小奶猫。

过往两个月的相处经验也证实了他的猜想,林惜白确实很老实乖巧。

不像是会逃跑的样子——她应该明白她当下的处境,不会傻傻的以身犯险吧?

毕竟现在的镇子,基本已经是他们的天下了。

于是江二沉稳的点了一下头,算是同意。

当然,林惜白也知道他不会不同意就是了。

先去卖胭脂水粉的地方买了一些精致的小玩意,之后又买了各种布料,沉沉的提在江二手上,还有一些吃的,林林总总,最后江二整个人都快拿不了了,抱着一摊东西,本就高大雄壮的身体,像熊一样跟着林惜白。

“好像买的有点多。”林惜白冲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从他手里接过一袋东西:“这个不重,我来提吧。”

江二瞥了一眼那些小玩意,确实不重,于是放心的丢给林惜白。

“吃的也给我吧。”林惜白又接过去几样东西,看着不大,但总能减轻一点重量,更重要的是……可以给他腾出一点手。

毕竟他哪怕力气再大,也还是凡人,没有长出三头六臂。

江一与葛叶应该回了马车上等着,林惜白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四处打量着,这个小镇上哪怕是皓日当空的中午,也有不少人,由此看来也算繁华。

偶有一些穿着布艺短打的人路过,看着平平无奇,但总能引起林惜白的警惕之心。

这个小镇上,确有不少藏在人群中的匪徒。

她想借此逃出去,有点难。

垂眸变换了一下眼神,林惜白很快又抬起眼睛,兴致勃勃对江二道:“前面就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了,我们去吃饭吧!”

江二仍旧没有阻挡,在更多时候,他就像一个忠诚而话少的保镖。

可惜了,不属于她。

心里可惜了一下下,林惜白进了酒楼,正是饭点,酒楼里人很多,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一个扛着不少东西的壮汉,还有一名样貌不凡的少女,这配置有点招人眼球——好吧,招人眼球的主要是林惜白,出众的样貌与气质,向来很能吸引人。

要了一个雅间,招牌菜全来了一遍,活像个暴发户。

但做生意的就喜欢遇见这样的暴发户,负责记菜的小二笑的见牙不见眼,一口一个姑娘叫的狗腿又热切。

“你去叫江一与葛叶吧,我们一起吃。”菜点的有点多,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吃独食。

江二没有动:“属下要保护你。”

可瞧,这话说的多好听,保护。

林惜白撇了撇嘴:“整个酒楼里都是你们的人吧,别否认,我都看到那掌柜的和你打招呼了。”

江二想了一下,他也就是和掌柜的点了一下头?

“那种一看就认识但却不熟悉的神色,我又不是瞎,当然看得到。”林惜白解释一句,倒了杯茶,又放下。

“?”江二投来疑惑的目光。

林惜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掩唇轻咳了一声道:“我去方便一下。”

江二闻言也有点尴尬,但面上丝毫不显:“走吧。”

林惜白无语的瞅他一眼。

这里的茅厕与现代饭馆差别不大,分男女,里面一排隔间,收拾的很干净。

江二就守在外面,像个门神一样,迎接着各种不同的目光,面上还稳得一批。

林惜白觉得他估计以后不会再单独跟自己出门了。

进了隔间,林惜白并没有方便,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铅粉,胭脂,口脂,眉黛,还有一个精致的小镜子。

她化妆技术不太好,但这时候,要得不是技艺纯熟,能改变一下样貌已经足够。

时间赶得紧,她手速很快,没多久,一个脸色微黄,画着浓重妆容的女子出现了。

身上一霎惊起浓厚的脂粉味,让人有些避之不及。

出了门,林惜白细细等待着。

这年头敢在外面吃饭的女子不多,有规矩的人家都不允许女子外食,一般走出来的,多是平民。

可这样一个大酒楼,平民消耗不起。

所以她想要等待一个人进来,有点艰难。

但老天总是眷顾她的,她等到了。

黄雅莲是本地富豪的女儿,被养的天真娇气,喜好读些话本子,今日出门一是想买新出的话本子,二则是出来放放风。

但没想到肚子突然不舒服,于是只好躲进酒楼里——这里有能方便的地方。

“姑娘。”林惜白等她多时,好容易见她出来,当即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语气急切。

黄雅莲被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想甩手:“你是谁,松开我,救——”

林惜白捂住她的嘴:“想求姑娘帮个忙。”

她手指指了指外面:“姑娘进来时,可看到外面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好像有。”黄雅莲当时急着方便,根本没注意。

林惜白抓着她,楚楚可怜道:“那是我家家丁,我父亲派他跟着我的,还请姑娘帮帮我。”

黄雅莲晕晕乎乎的看着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林惜白发挥——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总是热情善良的。

“我与楚郎互通心意,相约白头,但我父亲不同意,觉得楚郎出身卑贱,非要我嫁于那大我许多的老鳏夫,图谋那丰厚的聘礼……”林惜白简直没有节操,为了脱困,瞎话眨眼睛就来。

很快编了一个富家小姐与书生互相爱慕但小姐爹爱慕虚荣看不起书生,想要用女儿攀图富贵并囚禁女儿的故事。

她林惜白就是那个惨遭囚禁的女儿。

“门口那个人就是父亲派来守着我的人,他真是严防死守,便是在这样的地方,也牢牢守着。”林惜白苦笑一声:“多日不见楚郎,那日大雨,他被父亲派人打出去,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林惜白紧紧抓住黄雅莲的手臂,目带恳求:“姐姐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好担心楚郎啊……”

黄雅莲又惊呆又同情,连有些坠疼的肚子都忘记了:“我……我怎么帮你啊?”

她也打不过别人啊。

林惜白目光炽热:“简单,你与我换下衣服便好。”

“我穿着你的衣服出去,他不会认出我,而你穿着我的衣服出去,抬起脸,他就知道认错人了。”

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黄雅莲哪有不答应的,当即应下来。

半刻钟后,换了一身衣服的黄雅莲急吼吼进了隔间,后知后觉摸着衣服料子,觉得这料子真好,柔软顺滑,比她的衣服料子还好——小镇上何时出现了这样好的衣服料子?

而这时候,林惜白已经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如她所想,换了一张脸,又换了衣裳,江二只扫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林惜白见此放心,一路出了酒楼,朝着小镇跑出去。

半路上拐进一家布料店,从后头骑了一匹马出来,一路急冲冲的出了小镇。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穿着林惜白衣服的黄雅莲出来,江二抬眼却发现是一张不认识的面孔,当即脸色一变。

黄雅莲猜测他就是那个时刻盯着人的家丁,也不害怕,冲他笑眯眯一笑,快乐的跑了出去。

今日是行侠仗义的一天呢。

江二脸色大变的冲进去,每个隔间都看了一下,但里面本就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找不到。

“……”完蛋。

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他回房抱起布匹,施展轻功,跳跃着找到马车所在地方,掀开帘子,那两个人躺在里面,睡得正香。

“……”

“人跑了?”江明孤一片凶相的脸上漠然毫无表情:“从哪跑的?”

底下,江二将事情讲了一遍,一身湿气的江一与葛叶愧疚低头。

葛叶头都要低到地下面去,又气又恨。

太可恨了,当时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的,还是被那个女人给糊弄了过去。

“找。”江明孤没有多言,只说了一个字。

随后,翻身上马,出城门。

不大的小镇,立刻热闹了起来。

而天际斜晚的时候,林惜白已经顺利出了县城,一路朝着相反大路走。

但很不巧,她迷路了。

岭南多山峦叠嶂,草木茂盛,不熟悉路的人,本就容易绕路多行,更何况她这个第一次来,完全陌生的人。

没头没脑,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我草。”林惜白坐在马上,四面瞅了好几遍,这种路途相近的地方,总是给予她不好的预感。

“要命。”林惜白哀叹一声,认命的拿出一枚铜钱,往空中一抛,而后双手合掌盖住。

反面,左边。

“老天保佑。”她念了一句,随后策马毫不犹豫踏上左边的路程。

一刻钟后,她看着面前高耸的山脉,陷入沉默。

这么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