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气晴朗,他心里忽然刮起一场海啸。

桂花糕的味道从嘴里一下子甜到了心里,整个人连同神经与心脏都像是忽然泡进了幸福窝里一样,无法自控的兴奋起来。

这让葛叶有些茫然。

他怎么了?

难道他其实很爱吃桂花糕吗?

抱着这种不确定的想法,之后林惜白再度喂过来好几块,他都没有拒绝。

长大嘴吃下,模样很乖,和他往日嚣张张扬的模样天差地别。

林惜白长睫微颤动一下,垂眼敛住眸中思绪。

等了一会儿,满腔都是桂花糕的甜味,葛叶忽然眨了眨眼睛,发现没有了。

于是瞅向林惜白,下意识的。

林惜白已经用帕子擦干净手,此刻正捧着医书看的认真。

小脑瓜低垂着,认真钻研的模样,仿佛是要去考科举的。

葛叶目光从医书上往下,最终在她右脚下,看到了黄色的油纸包。

被仔细的叠成方块,看上去很整齐,但仍旧遮不住它已经毫无用处的事实。

他将糕点吃完了?

葛叶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尴尬起来,脸上的灼热一直没能退下去。

他不记得自己吃了多少块,但感觉吃了不少。

摸了摸肚子,那里似乎还散发着香气。

和一个女孩子争吃的,这个认知让他有点尴尬。

“你还饿?”注意到他的动作,林惜白迷惑的抬头,有些惊讶。

葛叶持续脸红,没说话。

“好吧。”瞅了他一眼,林惜白弯身拉开下面的抽屉,里面还放了两包被黄色油纸包住的糕点。

林惜白拿了一包递给葛叶。

葛叶有点不好意思接,但确实还有点想吃,那种甜蜜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像泡在幸福窝里。

是令人着迷的感觉。

可他连吃了半包,也再没有那种感觉了,于是有点迷惑的停下。

“怎么了?”林惜白一直注意着他的神情。

葛叶摇头,有些迟疑道:“味道好像不一样。”

林惜白脸色变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状,自然的拈起一块尝了一下:“一样的味道,你多想了。”

葛叶摇头,肯定道:“就是不一样。”

林惜白又尝了一个,表情不变,心中有点慌。

按理说不应该,星星草确实味道有些酸涩,但随着晒干水分被蒸发又磨成粉,那本就不多的酸涩,也廖剩无几。

她自诩舌头敏锐,也没尝出来别的味道,毕竟桂花糕味道实在霸道,吃一个,几乎整个马车都是桂花的味道。

葛叶的味觉……

“哪里不一样?”她问。

葛叶实话实说:“不够甜。”

“?”林惜白迟疑的看他一眼,有些茫然。

星星草……没有甜味的。

垂头眨了眨眼睛,她拿出另一包未拆封的:“尝尝这个。”

几息后,葛叶再次摇头:“还是不够甜。”

“哦。”林惜白这下确认应该不是星星草的问题,放心了,将糕点都收回来:“那就别吃了。”

葛叶有些遗憾。

马车摇摇晃晃,下山快到镇上的时候,葛叶忽然猛的睁大眼睛:“有点困。”

林惜白镇定自若瞅他一眼:“昨晚没睡好?”

摇摇头,葛叶看她的目光锐利起来:“你是给我吃了什么?”

看来是星星草药效发作了。

“桂花糕。”林惜白表情淡定,仿佛没有听出他言下之意。

见他脸色阴晴不定,林惜白好心建议道:“既然困了就睡一会吧,想要到街上,还要好一段时间的。”

葛叶有些难以忍受的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强行支撑。

林惜白不赞同的看他一眼,却没有多言,往后退了退,整个人倚到马车壁上,给葛叶腾出空间,并曲起一条腿,将医书放在膝盖上。

一边半低头看书,一边用眼角关注葛叶的动静。

他被困意束缚,似乎不想就此束手,于是一直努力抗争,左手都被右手捏青了。

但药效难抵抗,他整个人昏昏欲睡的,似乎还陷入幻境,不知道看到什么,笑的一脸甜蜜。

林惜白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毫无动静。

“要命。”假意吐槽一句,林惜白抓着人的肩膀,把人往马车下面躺。

上面铺了两层厚厚的被子,十分柔软,很适合睡觉。

原本以为会很耗费功夫,毕竟葛叶力气很大,还有点排斥她,但出乎意料,对方一推就倒,躺在锦白的被子上,被衬的蜜黑的脸上笑的一脸荡漾。

林惜白瞅着他那笑容,总觉得他看到的估计不是什么正经场面。

似乎觉察到什么,江一掀开帘子看过来:“怎么了?”

林惜白指了指躺下的葛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困了。”

江一瞅了葛叶一眼,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二当家是戒心很重的人,怎会在这种情况下睡着?

他给江二试了个眼色,随后一脚踏进来,想要看看葛叶的情况。

忽然闻到浓烈的香味:“什么味儿?”

林惜白指了指打开的桂花糕:“桂花味一向很浓烈。”

空气里漂浮的确实是桂花味,江一点点头,靠近葛叶,叫了一声,葛叶正闭着眼睛,一脸神秘的笑着,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江一觉得这情况有点不对,二当家按理说不该戒心如此低的。

他戒备的看了林惜白一眼,摸上了葛叶的脉搏。

跳跃激烈,很是活跃,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他在做美梦?

眉头皱了皱,他又叫了葛叶好几声,最后甚至大胆的拍了拍葛叶的脸,结果毫无动静。

“他的状态不对。”江一终于确定,扭过头,一双眼睛冷漠而惊疑不定的看着林惜白。

“……”林惜白沉默一下,将两份桂花糕递了过去:“他刚刚吃了这个。”

江一看她一眼,低头闻了闻,被浓烈的味道熏的呛住鼻子,很痒。

林惜白顿时一脸嫌弃:“给你吧,我不要了。”

非常直白的嫌弃。

江一有点尴尬,但向来一张面瘫脸看不出来,他点点头,一手捏住鼻子,问林惜白:“二当家可还吃了别的?”

“没了,就这个。”

“二当家状态不太对。”江一说着冲她伸出手:“属下略懂医术,可以帮您看看。”

林惜白大大方方的伸出手让他把了一下脉,毫无发现。

“或许是他对桂花过敏。”见他纠结疑惑,林惜白好心给出一个提示。

江一一愣。

林惜白继续好心道:“等下到了镇上,要大夫帮忙看看。”

“嗯。”江一利索的将两份桂花糕兜好装走,让林惜白有些遗憾,转身出去的时候忽然又回头看林惜白:“您确定您没事吗?”

如果林惜白有事,他们现在就要疯狂赶速去镇上了。

“我没事。”摇摇头,林惜白指了指葛叶:“不过你们放心我与葛叶一室相处吗?”尤其在葛叶还处于如此劣势的情况下。

毕竟葛叶对自己可从未有过好脸,换一个心思缜密的,估计早就防备自己了。

江一经她提醒,也觉得不太行。正要出去的背影僵了一下,与赶马车的江二对视一眼,认命的又缩了回来。

但嘴上冠冕堂皇:“属下守着林姑娘,林姑娘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定及时说出来。”

“放心。”林惜白懒懒的躺回去,大眼眸子半眯着,似乎慵懒至极,毫不在意。

马车不算大,开帘门右侧不仅放了一个烧水的路子,被雕刻在马车上的放书的箱笼上,还放了一个长腿金鹤模样的香薰器具。

此刻那鹤嘴里,徐徐吐着白烟,整个马车里被熏的味道香香的。

江一一个糙汉大老爷们,被迫待在这样狭窄的地方已经颇为不适应,再闻到各种香味,更是身子时常扭动,不适应加倍。

“你扭什么。”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动腿扭身子挠痒痒的时候,林惜白终于忍不住抬眼。

江一僵了一下:“没什么。”

林惜白看他的目光很是一言难尽:“你不要告诉我你也不舒服,想睡觉吧?”

不等江一回答,立刻警惕起来:“我警告你,不要如此嗷,马车里根本睡不下你们两个人的。”

“我没有想睡觉。”江一嘴角僵硬的扯了扯,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林惜白将信将疑的看他一眼:“真的?”

江一用沉默作答。

“行,那你老实点。”林惜白也没有刻意追究答案,叮嘱了一句,随手合上书,后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竟是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马车大概有一米二到一米五的距离宽,葛叶睡在一侧,她也靠边的话,中间其实还能再加一个人,留下空隙颇大。

但江一还是睁大眼睛,觉得这场景格外刺激,格外不合适。

女主人和二当家躺在一起……江一睁大眼睛,忽然觉得主子头上有点绿绿的。

但其实光看场景还是没得问题的,就是有点刺眼罢了。

欲言又止几息,江一将所有的震惊与疑惑都憋在心里,最终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作为一个合格的暗卫,要想在主子手下活命,就要讨喜一点。

林惜白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如何天人交战的,她只是安然的闭上眼睛,思索着按照江一的体力,那些吸入的熏香,也不知道能起多大作用。

也不知道多久才会起作用。

是的,不仅那一份桂花糕上被她撒了星星草的粉末,熏香里也被她掺杂了一些,熏香味道浓郁,星星草又基本没有味道,应该是闻不出来的。

而且星星草药性温和,江一……应该觉察不到吧?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江一一眼。

江一:“……”

江一有点不舒服的扯了扯领口。

马车里太热了,还点了香,他体热,有点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