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杀气都快凝结成实质,然而林惜白毫无反应。
葛叶心中将江明孤看的太重,为了江明孤,也不敢动自己。
但林惜白始终觉得葛叶的态度透着不对劲。
譬如其他手下,也觉得她一个二婚妇人,配不上他们老大,但面上绝对不说,林惜白要什么给什么,顶多目光让人不舒服罢了。
只有葛叶,像个心上人被抢的炸毛人一样,每天凶巴巴的来警告她,顺便吐一些恶人恶语,令人摸不着头脑。
等等……心上人?
林惜白看葛叶的目光瞬间诡异起来:“不是我说,你不会是在恨我……抢了江明孤吧?”
葛叶目光幽冷。
林惜白心中吸了一口气,陡然兴奋起来,面上却做了惊异的表情:“所以,你只是在吃醋而已。”
什么吃醋?葛叶下意识眉头一皱。
林惜白已经自顾的将谜题解开,双手一拍,恍然道:“我说呢,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感情是吃醋了。”
“嘶——”
“可惜了。”假模假样的嘶了一声,林惜白笑的有点坏,眼里都闪着狡黠的光芒:“可惜了,江明孤不喜欢男人,他是个直男。”
葛叶……啧。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葛叶看她的目光已经逐渐不对劲,他觉得林惜白简直有病一样,说的话他完全听不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因此心慌起来:“什么喜欢男人,不要胡乱攀扯我大哥!”
林惜白:“哦。”
葛叶眉骨压低,失败而归。
下午,江明孤回来了,带来一个消息。
“葛叶看上你那侍女了,说想要娶她。”
“什么?”林惜白大惊失色:“他不是弯的吗?不要,拒绝做同妻!”
江明孤:“???”
“什么?”江明孤一脸茫然。
于是林惜白将这几日葛叶来找自己麻烦的事情说了一通,并细细分析一下,最终得出结果:“葛叶这是,喜欢你啊!”
她痛心疾首:“什么看上冬儿了,他这是眼见我将你抢走了,所以他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将我的侍女娶走,用此来威胁我啊!”
“我拒绝这个提议。”她急的提着裙子在屋子里转圈圈:“同妻是不会幸福的,冬儿的心里有星辰大海,我绝对不允许她做同妻。”
江明孤:“……”
江明孤坐在椅子上,坐姿很大佬,表情也很大佬,心里却慌得一比。
什么喜欢自己,什么同妻,林惜在说什么鬼东西。
葛叶喜欢自己?简直是放屁!
但他为什么一直为难林惜,这确实是个问题。
而且那么多美人,葛叶谁都没看上,却看上了相貌平平的冬儿,难道真的是心有所想?
江明孤心里一团乱麻,怎么想怎么别扭,没等多久,他直接站了起来:“我出去走走。”
咣当一声门关上,林惜白行走的动作停下来,一脸漠然的看着他的背影,而后悠哉哉的坐到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
葛叶……盯自己实在是盯的太勤快了,不行。
——
江明孤去找了葛叶,葛叶一看到他,顿时大喜,扯出笑容:“大哥。”
江明孤看着原本热情的小弟,忽然想起林惜那段话,再看葛叶,忽然就觉得这笑容有点刺眼。
“大哥?”见他没有反应,葛叶又喊了一声。
江明孤这才回神:“二弟啊……”
“大哥怎么了?”葛叶态度亲近又自然,拉着他要去喝酒,勾肩搭背的。
往常看起来寻常的举动,这时候带了有色眼镜,总觉得一切都怪怪的。
江明孤面上笑容快要维持不住,在一个拐角处,拉着葛叶一个人出来:“找你说点事。”
见他这样,葛叶立刻恍然,他双手抱肩,摆出一副爱咋咋地反正老子我不配合的态度:“不会又是那个女人的事情吧,如果是的话,我可不想听啊。”
“不是,是你我的事情。”
葛叶顿时奇了:“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事?”
江明孤忽然一阵沉默。
经你嫂子一说,我怀疑你对我图谋不轨,这话,怎么看怎么怪异,说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选择一个委婉的问法:“你觉得你大哥我怎么样?”
“文成武就,当世英雄。”葛叶不愧是小弟,当即夸赞出声,他两眼含着光,看上去分外诚挚。
江明孤给他一噎。
这评价,可真高。
“你太高看我了。”他就是一个寻常人而已,只是比起旁的人,运气好了几分,到现在这种情况,还能保得住命,并一直浪荡着。
闻言葛叶立刻摇头道:“在我心里,大哥就是这样的。”天底下那么多人,他最佩服大哥了。
江明孤有点想叹气。
不知道为什么,葛叶好像对自己格外高看一眼。
难道是加了情人滤镜?可自己真的喜欢女人啊!
罢了慢慢给他纠正吧。
“你说你喜欢冬儿,但冬儿不喜欢你,那一群美人,现在都是干净姑娘,你喜欢哪一个,就挑走哪一个吧。”
他豪放道:“喜欢一个就带一个,喜欢一对就挑一双。”
拍拍他的肩膀,江明孤语重心长道:“你我感情非同一般,只要是你喜欢的女人,你既然发了话,我就一定给你弄过来。”
早点纠正好你的怪癖。
葛叶觉得他态度有点奇怪,但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沉醉于老大的关心之中,很快就抛开不多想了。
——
江明孤随着葛叶,一同去找兄弟们喝酒。
没有住一起,林惜白等了一会儿就不等了,吃了饭就坐在庭园里消食,一旁冬儿伺候着。
态度自然,也不提要走的事情,颇有些随遇而安的味道。
今日月光明亮,疏影横斜,林惜白正坐在庭院里看医书,旁边点了一盏孤灯,浅浅照亮一圈昏黄光晕。
少女坐在光里,满身清晖,美得不像人间人。
江明孤一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面,脚步顿了一下,而后醉醺醺的走过来。
“林惜。”他喊了一声。
林惜白抬眼,看到那白日里嚣张跋扈的人此刻醉醺醺的,身子都站不直,一副下一刻就要醉倒的模样。
林惜白放下书,没有动,指使冬儿去将人扶回去。
冬儿被挥手推开,江明孤醉了一样,冲林惜白张开手臂:“林惜。”
他态度坚持,只要林惜。
林惜眉头一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装醉。
见她一直不动,旁边小心守着的葛叶顿时不满的喊了一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扶着大哥!”
“此下不是正中你意?”林惜白奇怪的瞅了葛叶一眼,还是慢慢走过去。
提着裙角,走的很慢。
她怀疑江明孤是在装醉,但她不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葛叶发现林惜白又在说些他听不懂的话,心情逐渐暴躁。
林惜白已经接住江明孤,这大高个子,真醉了一样,一碰到她,就压了上来。
那么大那么重一个人,林惜白被压的一个趔趄,险些当场腿软倒地。
葛叶不屑一笑:“废物。”
林惜白不与他计较。
“一起扶进去。”林惜白吩咐一声,葛叶想了想,还是不太情愿的搭把手。
真指望林惜这个没有力气的姑娘,他大哥大概今晚上就要宿在这庭园里了。
葛叶抓着人就往林惜白屋子里扶,惊了林惜白一下,急急忙忙就想带着人拐弯:“走错了,是旁边那一间。”
葛叶横她一眼,那一眼在夜光下凉的可怕:“怎么,你不想伺候我大哥?”
林惜白:“……”
林惜白一手虚弱的扶着肚子:“我是个孕妇。”
“你是个孕妇,你身边那丫头又不是。”葛叶混不吝的厉害,一心想要给林惜白添堵。
事实上,他知道他大哥没有醉,千杯不醉的人,今日就喝了那么点,怎么可能醉成现在这个样子。
多半是想借醉做些什么,他这做人弟弟的,当然是选择极力促成啊。
至于林惜是个孕妇……管她呢,大哥自有成算。
“行吧。”林惜白也觉得江明孤没有醉,想着他平日也算受礼,本人不像看起来那么禽兽,于是也放心的将人扶进屋子里。
一进屋子里就是满室温香,明明没有点香,却香的葛叶要喘不过气来。
他草草将人丢在床上,不想待在这个令他不爽的地方,逃一般的跑走了。
“现在怎么办?”冬儿看着躺在床上,醉的人事不省的男人,忧心忡忡。
这人睡在这里,她们姑娘睡哪里哦。
林惜白让她去打水来,“要热水。”
“姑娘要洗漱吗?”
林惜白下巴一指:“给他擦一擦,太臭了,肯定会熏得我睡不着。”
江明孤:“……”
冬儿去打水,林惜白坐在床前,手指摸上了江明孤的头,拆掉了他的簪子,玉冠,是的这人一副土匪样,头上竟还顶着一个文雅的玉冠。
这更笃定了他本人身份也有些来头的猜测。
可惜那些手下不搭理她,而那些人又拦着她,不让她接近关人的那间屋子,不然倒是可以跟卓雅风交换一下情报。
卓雅风对眼前这人的理解,必然比自己多的多。
固定长发的东西去掉,那一头墨黑的长发顿时披散下来,林惜白摸了一把,嘀咕一句:“发质还挺好。”
说着手指从他发根穿过,按压在他头皮上。
长醉不醒是人熏熏然睁开眼睛,装模作样:“林惜?”
“嗯。”林惜白态度自然:“你喝醉了,我给你摁摁穴位。”
“你还懂医术吗?”
“不懂,瞎摁摁而已。”林惜白说的是实话,江明孤从她胡乱没有章法的手法里,也得出她不懂按摩的结论。
但少女掌心温柔,长袖盖在脸上,随着一下一下动作,馨香扑鼻。
心猿意马。
“我好多了。”他忽然抓住林惜白的腕子,细细一根,却不硌手,很是温软的样子,手感很好,不肥不腻,像拿了一块软玉,偏偏带着温软的女子香。
“好多了就回去。”林惜白毫不客气的收了手,试图给他扎起长发,然而不得其法,最终放弃。
江明孤被她逗乐了,将脑袋伸到她面前:“你给我打开了,就要给我扎上去。”
林惜白不动:“你都要睡觉了,还扎什么扎,我帮你解开,你该感谢我才是。”
江明孤笑着乐。
林惜白不懂他乐个什么劲,将他的脑袋推走:“还醉着?”
“醉着,走不动路了。”江明孤神色含着笑,烛光昏黄,他眸光竟有几分奇异的温柔。
林惜白因此觉得蜡烛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真醉了?”林惜白也不管他真醉假醉,就当他真醉了,挥手在他面前竖起两根手指头:“这是几?”
“三。”江明孤继续笑。
林惜白骂他:“傻子。”
“你将冬儿送走吧。”她笑着笑着,忽然开口。
上一秒还温暖的气氛,陡然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