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没错。”林惜白笑了笑,很是赞同的模样。

父亲是个极其善良且心怀天下的人,她知道,并且一直以此为骄傲。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人。

“但是情况不一样。”林惜白自有自己的理由:“那些人无不无辜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那个山匪头子,他不无辜。”

“如果当时寒三手下再慢一点,你就没命了。”

“楚国会因此缺失一位好官员,你的孩子会因此变成一个孤儿,你刚出生不久的孙子会因此没了爷爷。”

“他们很多人,但是他们人再多,对我而言,都不如您重要。”

“所以,我要杀了他们。”

“可是我现在没事……”她态度太过严肃,出发点又是为了自己,这让林父心头潮然,但还是弱弱的表示一句。

林惜白:“你之所以没事是因为寒三动作快,武功高,成功保住了你,而不是因为那些人心慈手软,相反,他们在老大被威胁的时候,还想要劈开马车,夺走我与小南的命。”

林惜白眯了眯眼睛:“你可以想象,如果这辆马车里面的材料不是铁,我与小南现在还有命吗?”

林父瞳孔一缩。

当时目光不在其上,眼下竟有些不敢想象

“看,所以我也只是,报仇而已。”林惜白摊开手,对于自己此次的恶念分外坦然:“他们想杀了我与我的家人,我有能力就反杀,有什么不对吗?”

“总不能因为我运气好躲过一劫,就放过他们的,这种行为会让我觉得我们出行都没有带脑子,而对面的山匪或许会十分庆幸。”

“毕竟他们胜了,拿了两方的钱,收获匪浅,输了,也因为善良的人逃过一劫,同样拿到了钱,稳赚不赔。”

“爹,我们不能培养罪犯。”

“还有最重要的,如果我们真的放他们走,你让那些死在他们刀下的无辜亡魂怎么想?”

会怎么想呢,哦,这个大傻缺,真想拿臭袜子狠狠塞到他那充满芬芳的嘴里。

林惜白只要一想到那种场面,就满心窒息。

她不是冷血的人,但格外见不得有人伤害自己的家人。

如果,如果寒三当时反应再慢一点,她爹就没命了。

只是为了当时一个提心吊胆,她也不能放过那些山匪。

收钱办事,不问对方何人就下杀手的,能有几个好人。

站在某些立场上,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伸张正义(?)

“总之,我不认为我有错。”林惜白说罢,双手交叠,下巴一抬,伸手示意林父发言,动作极其绅士有礼。

如果忽视她前面带着强烈的主观观念的长篇大论的话,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她说的就是什么真理。

林父看着她,一时陷入沉默。

“那什么。”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寂静下来,寒三悄悄扒开帘子,露出外面跃跃欲试的两颗头,他竖起一根手指,小心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我觉得林姑娘说的很有道理。”

邵英干脆利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赞同。”

林惜白立刻得意起来,红唇扬起,神采飞扬。

林父:“……”

林父沉默一瞬:“那什么,我有说过要放过他们吗?”

他说的难道不是将那些人绳之以法吗??为什么到了林惜白嘴里就是自己无脑善良,护着那些人不让杀了?

“有区别吗?”林惜白抖了抖肩膀,态度很是无谓:“对方几十个人,我方战斗力两人,还要留下一人照看我们,于是真正的战斗力只有一个人。”

“想要借此将对方绳之以法,你是觉得邵英是千手观音,还是觉得寒三能分成无数分身呢?”

林父:“……”

林父木然道:“我说不过你。”

“因为我占理。”林惜白笑了笑,忽然前倾身子,环臂抱住林父,头颅放在他肩膀上:“爹,你要容忍,毕竟此刻我只是一个看到自己的父亲差点被杀害的无辜路人。”

心中明白她这罕见的篇长篇大论只是为了开解自己,一时联想原意,林父心中一热,如同被浇进滚烫汤水,全身都发暖。

但这显然不能掩盖事情变得有些大的现状。

手指在女儿背上轻轻的拍了拍,权做安慰,林父叹气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能明白。

“只是眼下事情有些不太好收场。”人全部都死了,一个照面,也不知道那些仇恨他的人知道了会如何想。

譬如……那一位。

林惜白松开手,坐直了,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哪里不对,因为抹去几十条人命的愧疚被藏在心底,她抿住唇,坚毅道:“这些山匪剥削百姓,我们是在做好事。”

“好。”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林父无奈一笑,也只能如此应下。

“那我挖坑把这些人埋了?”见父女二人解开误会,邵英心里一松,笑着问出声。

林惜白看向林父,用眼神询问。

这要看林父想怎么处置了。

“埋了吧。”林父下命令也是干脆利落。

虽然和一开始想的不一样,但眼下既然都死了,总不能拉着一群尸体去县城里,那势必会引起众人围观。

“得嘞!”邵英欢喜的应一声,想起什么,又提醒道:“一开始说话的时候有人趁机逃走了,我们没拦着。”

林惜白:“算他们命大。”

——

在原地休整半日,那些尸体全部被埋下去,腥臭的味道逐渐散在山野里,被血染红的地面也被细心的用土盖住,不多时,原地便和之前一样。

只是又多了几十条亡魂。

若非空气里隐隐的血腥味,没有人能看出这里不久前刚发生过什么。

摔了一坛酒假装祭拜一下,众人东西收拾好,踏着暮色,缓慢进城。

这是一个极小的县城,连正儿八经的门界限都没有,只有一条路,倒是宽阔,因为多雨的原因,不算平整。

近日刚下过雨,土地半湿半干,行走方便,黄沙很少。

本来打算随意找一个客栈歇下,但很意外,几乎是刚进城,就有人似乎期待已久一样,一见到他们,就欢呼出声。

“那些人进城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忽然整个暮色就热闹起来,不少人纷纷从家中跑出来,沿街的人家打开窗子,激动又好奇的模样。

昏黄的暮色打下,热闹的声音吵起来,竟如同一副忽然活起的街头画卷一样。

“什么情况?”林惜白微微拨开帘子瞅了一眼,被这热闹的情况给惊了一下。

林父也皱起眉头道:“总不能是迎接我们的吧?”

眼下他们都坐在一个马车里,幸好马车是特制的,别的不说,空间是足够的,哪怕再多填一个林父,也不算拥挤。

闻言林惜白立刻意味深长的瞅他一眼,眼神从道路两旁一张张激动的脸上收回来,笑意莫名:“谁知道呢。”

林父道:“我们一行人挺低调的。”不然也不会被山匪看上。

若是他们人数足够多,来势汹汹的样子,那些山匪断不敢如此随意的就冲上来。

想起什么,又补一句:“我也从未通知过我要路过的消息。”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社畜为了让上司记住自己的好会做出什么努力。”林惜白摇摇头,心里有些唏嘘。

现代那些地方上的官员一听上头有人来访,那都是恨不得拿出十八般武艺,也只敢求一个无功无过。

但只要有上进心的人,都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何况,一个社畜,如何能拒绝顶头上司的来访呢?

不可能的。

这样想着,林惜白便笑了起来,由心庆幸自己转生的家庭真的很不戳。

身为官员的女儿,天然因为受到庇护而不用出去讨生活,爹又开明好说话,简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林父:“???”

林父心里也有这个想法,他嘀咕一句:“真是麻烦。”

“确实挺麻烦的。”林惜白淡淡的笑了笑,却并未吐槽什么麻烦。

“请问来人可是要去上任的林刺史?”

“下官是博阳县令马序,还请刺史下车一叙。”

不远处,身穿普通红色官服的人站在一群人首位,他看起来年纪不小,白面长须,带着官帽子,林父掀开帘子的同时林惜白眯着眼睛瞧了一眼,第一印象就是这人眼睛不大。

细细的一条缝,看起来很有些精明相。

却是做了忠厚老实的表情,热切的对林父的到来表示了欢迎。

“你是如何得知我们要来的消息?”林父下车,对马序行了一个同辈礼。

一大把年纪了,行礼也正常。

马序只当他谦虚,微微让了身子,算是受了,闻言笑眯眯道:“下官也是偶然得知。”

“动静大了些。”林父淡淡笑了笑,眼神有些淡漠,没有明着说不喜,却让马序一眼就能看出。

如果是想寄予希望的,恐怕会因此心头一凛。

“这些不是下官的意思。”马序笑的更加忠厚老实,“这些人都是闻说大人您一来就利落的将城外那群土匪剿了,自发出来感谢您呢。”

林父表情一顿。

“剿匪?”他淡淡问了一下。

马序道:“大人您不知,您在城外剿匪,却有漏网之鱼逃脱,城里的人都牢牢记着他们呢,这一进城,就被人偷偷举报了,我们的人见他们情况不对,就给抓了起来。”

“好好审问一番,才得知他们大本营被人抄了,并说了你们的身份,下官这才得知,原是刺史大人途径此地,下官没能快速迎接,真是惭愧。”

“不是你的错。”林父心下有些怪异,面上不显,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他的说法:“我此行只为上任,不必给予特殊对待。”

又道:“那些山匪情况未知,我们途径山下,便被团团围住,一切也只是为了自保。”

“至于大本营……原来那些山匪便是盘踞这里吗?县令可知对方具体位置?”

“此等毒獠,还是早早斩杀的好。”

县令拱手:“大人说的是。”

又热切道:“大人来的急,下官没来得及吩咐,索性我这城中别的不行,唯有一酒楼,因菜色而声名远播,大人既来了这里,不如下官做东,请大人一回?”

“不必如此客气。”林父道:“带路就好。”

又看向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这些人……”

“他们自会散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