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天,陈二事件的结果就下来了,张御史所言句句属实,半点没冤枉人,当日,皇上发言,削官,因为背负了一条人命,陈二夫妇放岭南流放。

至于被留下的孩子……丞相府上那么多人呢,总不至于养不下一个孩子。

当日圣旨一下来,陈二的院子就被抄了。

据说当时人还在官衙里,被抓了就一直喊冤枉,冤枉。

皇上都发话了,证据确凿,那原配可是被生生推下水淹死的,推人的时候可没说冤枉。

林尚书还在家里感慨:“谁能想到呢,当初我看那孩子不说聪颖过人,却也是个老实孩子,谁能想到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发妻啊,为他生儿育女,也狠得下心下手。”

“知人知面不知心。”林惜白捧着冷萃茉莉茶,感觉嘴里茉莉花香的她都有点搞不住,一边唏嘘道。

林尚书闻言瞥她一眼,低头啜茶:“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说,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林尚书瞪她一眼:“我没想说这个。”

“意思也差不多啦。”林惜白抖抖肩膀:“我回去啦,爹你也注意休息,我看你最近黑眼圈越发严重了。”

“虽然您到了这年纪不用娶妻了,但男人的形象一向很重要,也是需要好好打理的。”

“黑眼圈等闲难去掉,虽然您底子好,也还是需要好好保养的。”

“这熬夜的事儿,还是不要做了。”

林尚书:“……”

林尚书捧着茶,没好气说:“行了,你赶紧走吧。”絮絮叨叨个没完了。

林惜白也知道现在的朝局不允许他放松,没说什么,回去睡了。

林惜白向来是个懒骨头,心里不挂着事,一躺就是一整天,反正屋里放着冰块,也不觉得热。

就是偶尔会有些无聊,毕竟话本来来去去就是那些故事,她已经看腻了。

忽然想起郊外好像有处荷花池,于是带上冬儿,抱着一坛酒,租了一叶小舟,摇摇晃晃进了荷花池。

酒是果酒,味儿很淡,后劲也不大,香香甜甜的,很得林惜白喜欢,一碗一碗很快就干了大半壶。

最后肚子实在有些撑住了,这才没再喝了。

眼下正是花季,荷花池里密密麻麻全是荷花,亭亭玉立,大荷叶子在正午时有发蔫,太阳弱了却又精神起来。

中间有条幽窄的路,二人用手指拨着小舟往深处划去。

冬儿胆子不大,看到这种越往里越幽深的景色有点害怕:“姑娘,我们不如就停在这里吧,这越往里,感觉越幽窄了……”

不止幽窄,因为头上有荷叶顶着的原因,还挺阴森的。

下一刻面前会出现一恶水鬼,她也毫不意外,就是很害怕。

“不怕,我会游泳,出事儿也可以将你带回去,除非这船毁掉了。”林惜白才不想回去,只觉得找到了好地方。

还吟诗道:“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好诗!”

“是李大美人的词啦,人很有才华的。”林惜白与有荣焉的笑了笑。

忽然感觉到什么,一骨碌坐了起来:“刚刚你说话了吗?”

冬儿笑的比哭都难看:“没……”

林惜白:“……”

她左右四处张望一下,并未看到人影子,心里一沉,但想起什么,又放下心来。

“不怕。”她安慰冬儿:“我们都是好人,没做过亏心事,不怕鬼。”

冬儿脸色更难看了:“姑娘别说了。”

“我们赶紧回去吧。”

“好。”林惜白心里也有些毛毛的,同时心里不爽,怎么别人都能看到漂亮的景色,偏自己出门就遇到怪事呢。

“既然来了,又何必要急着离去。”那声音又道,似乎带着笑意。

“少装神弄鬼了,赶紧出来!”林惜白怒喝一声。

“来了。”下一刻,小船忽然摇晃起来,船上两个人都跟着摇晃,稳不好身形。

见此,林惜白直接跳到水里,看到一红色人影正抖手晃着她的船。

“哟,下来了。”那人似乎惊讶,松了手,朝她游过来。

靠的愈发近,那人的面容愈发清晰。

桃花眼儿即便是在水里,也清明的很,脸上带着灿烂至极的笑意。

“是你。”林惜白有些恍然,正想骂上一声,脖子一疼,陡然失去意识。

“卧槽!”昏迷前,她见缝插针的骂了一句。

——

再醒来时脖子巨疼,林惜白捂着脖子,还没睁眼就骂:“楚乐你是不是有病。”

脖子上陡然一凉,林惜白瞬间睁眼,看到一人拿着剑落在自己脖子上。

一身黑衣,冷脸,满眼杀意,不像侍卫,倒像是刺客,或者是死士?

林惜白陡然一惊:“你们是谁?”

之前看到的不是楚乐吗?难道是楚乐养的暗卫?

“很精神。”忽然有人拨开帘子递了一条烤鱼进来,散发着挺香的味道,不太明朗的光下,那只手玉白修长,骨骼清奇。

林惜白这回确定是楚乐了。

她示意暗卫收了剑,而后接过烤鱼,没有吃,一头钻了出去。

天色果然已经暗下来,绿色的景色也偏向昏暗,唯有身边人一身红衣灼目的要烫伤人。

“你不是去河南赈灾了?”这才多久就回来了?

“事情处理好了,就回来了。”楚乐一脸的理所当然,见她拿着烤鱼不吃还道:“可以吃,没下毒。”

林惜白闻言耿直道:“我更怕你手艺不过关。”虽然这烤鱼看上去很不错,闻上去也很香。

但如果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呢。

楚乐:“……”

楚乐无语道:“你以为谁都是楚澈呢。”楚澈就是个厨房杀手。

“所以你掳我过来做什么?”林惜白对于这点非常不爽,亏她还以为自己真的遇见鬼了,离谱。

“我侍女冬儿呢?”

楚澈:“我该先回答你哪个问题?”

“第二个。”

“还活着,但是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楚乐回答的十分光棍,时刻注意着炉子上的烤鱼,怕燎到衣服,袖口被堆的很高,露出修长白皙的手臂。

林惜白看了一眼,觉得皮肤不比自己差:“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嗯?”从鼻间哼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疑惑,楚乐微微挑起长眉看她:“你要怎么不放过我?”

林惜白:“世间有无数种折磨人的方法。”

楚乐接过话:“但是你敢用在我身上的,寥寥无几。”

“没关系,自有人替我收拾你。”林惜白丝毫不觉得颓废,还半真半假的威胁,心里却在想着这人掳自己过来的原因。

无缘无故,楚乐不会多此一举。

“你说楚澈啊。”楚乐啧了一声,不发表见解。

转眼见林惜白吃的还挺香的,看上去半点不适应都没有,饶有兴致的挑起眉毛:“你看上去倒是一丝紧张也没有。”

林惜白到:“我活着对你而言比死了作用大。”

“你倒是看得清楚。”楚乐闻言,眼睛一眯,笑了起来,和善又友好的模样:“那你倒是猜猜,我打算用你来做什么?”

“不猜。”林惜白忽然放下烤鱼:“找个隐蔽的地方。”

“你想逃走?”

“想上个茅厕而已。”林惜白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眼见天又要黑了,自己真逃了,能不能逃的走是一说,真逃走了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

楚乐:“……”

楚乐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个,脸皮子一抽,心想你可真是不知羞。

但人有三急,这个憋不了,只好让人停下船。

真停了,林惜白却觉得这地方上不了茅厕,于是阴了一张脸:“不行,我们还是赶快找陆地。”

楚乐瞥他一眼:“你事儿还挺多。”

林惜白憋的难受:“别废话了,赶紧吧。”

怕他不动,威胁道:“不行我就弄你船里。”

楚乐立刻阴了一张脸。

——

冬儿被人送了回去,连人带船。

“该去哪里,你知道吧?”

冬儿不知道,并十分担忧自家姑娘:“我这就回家和我们老爷说,银子马上就送过来,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们姑娘。”

那人脸部表情扭曲一瞬:“我们不是打劫的。”

“那你们是干啥的?”冬儿忽然呆住。

不是打劫,那是什么?

“去太子府。”那人只好和她说清楚:“去和太子说,林惜白在我们手上。”

“我们姑娘姓林不姓楚,你们不要弄错了。”冬儿有些不悦了,忽然明白这些人大概率是太子的敌人,她们姑娘是被连带的,更加不爽。

“如果需要银子赎人,我们林府自己会出钱。”

“如果是想拿我们姑娘威胁太子,那你们做错了。”

“我们姑娘和太子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儿都没有,你们威胁不到人的。”

“你放了我们姑娘吧。”

那人:“……”

那人面无表情的抽出剑架在冬儿脖子上,声音似寒冰刺骨:“你去,还是不去?”

“……”冬儿沉默一瞬,能屈能伸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