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有办法,你安心等着便是。”
上面内容简单,没有落款,字迹相当潦草。
郑连城一眼便看出这是楚澈用左手写的。
想来是怕被发现,他才这般谨慎。
郑连城知道,眼下他周围都加强了戒备,楚澈安插不进人手,不然他也不至于连饭都是馊的。
他估计皇上这次不会对他留情面,楚澈想做点什么,怕是也很困难。
一方面,他等着楚澈的营救,另一方面,他又怕楚澈因此牺牲太多。
纠结之中,郑连城心下越发悲凉。
醉仙楼。
夜幕升起,歌舞升平,一派欢乐景象。
顶楼的特殊包间内,楚澈正在饮酒。
对面的男子罕见地面色严肃,“你决定了?”
“不然呢?你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
如果有别的办法,他们就不会见面。
楚澈沉声道,“楚乐最近常常去御书房。”
“皇上这是明目张胆地要给这个二皇子特权了吗?还真是一点不把你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他本就不待见我。”
世人以为,楚澈天生就拥有帝王的偏爱,稳坐太子之位。
但个中缘由,只有他清楚。
他像是一个帮助楚乐历练的工具,在皇上心中,始终都是不能和楚乐相提并论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救了郑连城,即便皇上查不到证据,也定会怀疑你,到时你这个太子,没准就当不成了。”
楚澈的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又一杯酒入喉。
“他不会直接罢免了我这个太子的。”
他言辞笃定。
男子赞赏地看着他,“原来你为自己留了后路,倒是我多心了。”
“楚乐回京不久,他暂时还不是我的对手。”
至于将来如何,他不会下定论。
可眼下,楚乐是绝对赢不了他的。
楚澈在此处待到深夜,回宫路上,却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觉得有些眼熟,便跟了他们一段路。
离得近了,听见两人的说话声,他很快确认,其中就有林惜白。
大晚上她不在尚书府睡觉,在大街上做什么?
“太子殿下。”
一道男声自身后传来。
楚澈站定,扭头便看见了楚风。
两人都在屋檐上,这种情况下见面,属实有趣。
“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在跟踪林小姐,对吗?”楚风直截了当地问道。
楚澈没好气道,“与你何干?”
“确实和我没关系,不过时辰不早了,太子殿下还是应该尽快回宫,万一把柄落到了旁人手里,对你可不利。”
楚风这阵子抱病不上朝,私下也没什么动静。
众人对他越发疑惑,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
楚澈能察觉到他对自己没有恶意,却也不能信任他。
聊这种私密的话题,他没有兴趣。
“我干脆大度点,和太子殿下解释两句好了,林小姐是和陈公子在一起做大事呢,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楚风神秘兮兮地说道。
大事?
和陈云间?
楚澈听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幸亏皇上已经取消了他们的婚事,否则二人走得这么近,要被人知道了,皇上立刻就能要下令要他们成婚。
这个林惜白,难道不知道陈云间对她的那点心思吗?
“太子殿下就别打扰他们了吧,这京城之内,暗处的眼睛可不少。”
楚风话里有话,像是善意的提醒。
楚澈何尝会不知,只不过被林惜白气到,这才跟了她许久。
他要筹划的大事太多,暂时还分不出心思管林惜白。
楚风先前要和陈云间争林惜白,后来又突然放弃,楚澈倒觉得,他对林惜白没什么。
有楚风在,他也能放心。
林惜白和陈云间忙活到天亮之际,两人回府时,街上都有摊贩出来了。
一夜未睡,林惜白困到不行。
她一挨到床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鸡鸣声响起,冬儿进来服侍她洗漱时,怎么都叫不醒林惜白。
无奈之下,冬儿只好作罢。
而陈云间回府内稍作修整,就去宫内上朝。
到了宣布审判郑连城的日子,满朝官员心底都各有盘算。
和楚乐一派的人,个个面上掩不住笑意。
只要除掉了郑连城,楚澈将会失去最大的助力。
兵权大都回到了皇上手中,而皇上又看重楚乐,东宫之位易主,那不是迟早的事吗?
和郑连城交好的几名官员,皆脸色憔悴。
他们这些时日,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奈何全都无济于事。
皇上打定了主意要惩治郑连城,他们只有认清现实的份。
大理寺早就和皇上心意相通,宣布郑连城的罪行时,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细节都描述地完美至极。
也就此落实了郑连城通敌的罪名。
“案子审判已有几月,郑连城通敌一事毋庸置疑,我堂堂大国,容不下叛徒,朕,”
皇上的话说到一半。
大家都屏息凝神之际,突然有官员闯进殿内,打断了皇上的话。
“皇上。”
这名官员跪在地上,急匆匆地说,“臣今日上朝来迟,却不巧见街上有百姓大肆游行,要求放了郑将军。”
他话音一落,殿内陷入可怕的沉寂。
百姓游行这可是大事,上一次他们有组织到街上,是为了庆贺楚澈凯旋归来。
京城脚下的事,皇上不能不在意。
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郑连城身处险境。
很明显,是有人想要保他。
居然把动员了百姓,当真是要和他对着干!
皇上扫了一个冷眼这楚澈。
楚澈心知肚明,这是怀疑上他了。
虽然他确实想救郑连城,私下也做了准备,可这事却是和他无关。
想到昨晚他碰上林惜白和陈云间二人鬼鬼祟祟的,难道是林惜白干的?
林惜白先前就曾散步过舆论,这是她最擅长做的。
只是,林惜白如何能想到这么好的方法?这还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林惜白吗?
皇上的下一句话,本是要判处郑连城死罪的。
可百姓闹事,他不能不顾,只好暂且不议。
退朝后,他把楚澈叫到了御书房。
不等楚澈开口,他就宣泄起了怒气,“朕倒是不知道,太子居然还为朕安排了这么一出。”
百姓靠闹事来威胁他放了郑连城,背后主使,除了楚澈,他不做第二猜想。
但楚澈却无比坦荡,“父皇,您错怪儿臣了。”
“错怪你?都什么时候了,太子还有和朕说谎吗?”
“父皇,若此事是儿臣所为,儿臣愿卸下太子之位。”
楚澈此言一出,皇上刹那间面色绷紧。
太子之位,是容不得开玩笑的。
楚澈敢说这话,大概真不是他干的。
那究竟是谁呢?
皇上在上方正襟危坐,他思考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这才开腔道,“既然与太子无关,那就由太子去查,务必要把背后之人揪出来。”
“是,儿臣领旨。”
方才楚澈正有主动请缨的打算。
如果真是林惜白干的,被别人查到了,她也是死路一条。
但查案权交在了他手上,他就能合理地包庇林惜白。
找个替罪羊,并不是难事。
林惜白一觉睡到了中午,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上街。
“小姐,你不知道,今天街上可热闹了,百姓们都在为郑将军求情呢,说郑将军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冬儿在旁激动地说着。
林惜白默默地夸赞自己,不得不说,她的脑子真的好用。
以前她就是太低调了,那不能代表她没能力。
昨晚上她和陈云间商量好,夜深之后才出动。
他们把写好的信和碎银装在里面,两人拿着大包裹,把人口兴盛的那条街,每家每户都挨着发放。
信里的内容,是陈云间和他的几个亲信执笔的。
前半夜他们写到手酸,最后有个上千份,而碎银则是林惜白准备的。
普通百姓平日都关心的日子怎么过,朝廷大事和他们关系不大,可他们收了钱,重视程度就不同了。
况且郑连城本就流传着英雄事迹,林惜白此举,也不过推波助澜,加深郑连城在百姓心中的印象。
只是她没有想到,效果居然如此之好。
听闻皇上没有当朝宣布郑连城的处罚结果,她已经感觉到胜利在向自己招手。
等百姓们再闹段日子,皇上应该就能放了郑连城了吧。
林惜白在街上逛了会儿,就到甜品铺子休息。
她眯了一个时辰,是被冬儿叫醒的。
“小姐,小姐,太子殿下来找您了,快醒醒。”
“是太子殿下啊,找你有急事。”
林惜白耳边嗡嗡响着,只听见什么太子殿下。
他来做什么?
林惜白不想搭理,翻了个身,继续睡。
冬儿觉得自己尽力了,向楚澈传话道,“太子殿下,我们小姐实在太困了,有什么您可以和我说,等她醒来我再告知她。”
“本宫有急事,她在里面?”
楚澈的目光飘向了帘子。
冬儿不敢撒谎,老实地嗯了一声。
“她倒是会享受。”
一个甜品铺子,还专门给自己划出了一块休息的地方。
“太子殿下,我们小姐睡着的时候不能被打扰的,不然她会发脾气,我怕她冒犯了太子殿下。”
冬儿是领教过林惜白发怒的,所以根本不敢放楚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