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那个身影消失了。

楚澈这才收回视线。

看林惜白那慌慌张张的举止,真是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她,在他心里占据了特别的位置。

当晚,楚澈去找皇上复命之后,以赶路疲惫为由,早早回了东宫休息。

皇上下令,明日在宫中设宴,要为凯旋的将士们庆贺。

江若棠等不及要见楚澈。

如果不是楚澈之前忙着出征,他们就已经举行了大婚仪式。

而她也会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其实楚澈在边疆作战这段时间,她没有少给楚澈写信。

但是,她却一封回信都没收到过。

她默默地想,或许是楚澈太忙了。

可自欺欺人这种事情,她心里又怎么会没数呢?

“太子殿下,有人来找您了。”

宫人前来传话。

楚澈猜得到是谁。

但他却摆了摆手,“让她回去吧,本宫今日累了。”

“是,臣这就去办。”

宫人把楚澈所言转达给了江若棠。

江若棠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太子不会不见我的!”

“这就是太子殿下的原话,还请您回去吧。”

“不行,我一定要进去。”

江若棠接受不了楚澈的回避。

他们之间,不该如此的。

“您别为难臣了,太子殿下的命令,还是别违抗得好。”

即便江若棠能成为太子妃,整个东宫,也是太子说了算的。

况且两人婚事没成,谁知道又会有什么变数呢。

江若棠气得胸口发闷,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真就是林惜白的关系吗?

她沮丧地回到了丞相府。

晚上,楚乐出现在她的闺房。

他悉心劝说,“沉住气,皇上都同意了你们的婚事,他也不能反悔。”

江若棠苦笑着,“你看,你们都知道,他心里根本没有我。”

“有没有的,这重要吗?别忘了,我们最后要做的。”

“谢二皇子提醒,若棠自然是不敢忘记的。”

她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

毕竟她曾经一直以为,自己才是离楚澈最近的那个人。

可现在,却换成了别人。

即便她内心再强大,接受也需要时间。

隔日的宫宴大操大办,后宫嫔妃去了好几位,前朝臣子及其家眷也纷纷受邀前来。

其实林惜白是不想去的。

皇宫这地方,她每次去都没什么好事。

之前就是因为她喝醉,在皇宫被皇上指婚的。

“惜白,皇上是点名了要你去的,你再不情愿也得忍忍了。”

听了林文远这话,林惜白哪还敢不去?

她可是很宝贝自己脑袋的。

反正宫宴人那么多,她就是个小小的陪衬,就当成是去蹭吃蹭喝的好了。

宫门口,楚瑾瑜早早就等着林惜白。

两人碰了面,楚瑾瑜没带她去宫宴,而是去了她先前在皇宫时住的宫殿。

林惜白看出她有话要和自己说,确定四下无人后这才问道,“怎么了?”

“我好害怕啊。”楚瑾瑜说着就抹起了眼泪,“昨日连城哥哥没回来,我问了太子哥哥,他说连城哥哥要三日后才回来,可是我还是很担心。”

明明郑连城是和楚澈一起出征的,如今楚国获得了胜利,为何还要等三日呢?

楚瑾瑜越想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虽然皇上后来没再提出发郑连城通敌的罪名,可她知道,那个案子并没有过去。

迟早是要查个清楚的。

“别怕。”林惜白安慰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相信郑连城的人品,同时也相信陈云间不会故意谋害郑连城。

调查证据的职责是陈云间的,林惜白虽是和他不对付,但她知道陈云间是有底线的,做不出栽赃陷害郑连城这种事。

“我等会儿再问问太子哥哥,他应该都知道的,我们这就去宫宴上吧。”

楚瑾瑜失魂落魄的。

看她日渐消瘦的模样,林惜白说不出的心疼。

郑连城出征作战,一走就是几个月,这期间楚瑾瑜只能想念他,加上他又有所谓的罪名,换成谁能不多想呢。

宫宴已经拉开了帷幕,舞娘们摇曳着身姿,她们配合默契,表演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林惜白和楚瑾瑜到得晚了点。

官家小姐们的座位满了,楚瑾瑜干脆带着林惜白,混进了皇子公主席。

本来林惜白是要拒绝的,她是真的相离皇家远点。

可是皇上竟然发话了,说叫她和九公主坐一起。

林惜白抚了抚额,感觉不是很舒服。

“太子哥哥,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楚瑾瑜凑到了楚澈身边。

楚澈不耐烦地回答,“不能。”

“你别这样,我又不是无理取闹,我是真的关心连城哥哥,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我告诉过你,这件事,你别管,会有解决办法的。”

楚瑾瑜性子简单,还容易冲动。

楚澈说这话完全是为了她着想。

但楚瑾瑜却认为他是在看不起她,“你怎么知道我就一无是处呢?我也有我的优点,不见得我就什么都做不了。”

楚澈不再和她争论。

他余光撇见正在吃糕点的林惜白,不由皱了皱眉。

她自己开了甜品店还不够她吃的吗?

怎么来了宫里还一副饿死鬼的样子?

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林惜白立刻坐直了身子。

她一扭头,就对上了楚澈那双幽深的眼眸。

看她做什么?

嫌她吃得多吗?

林惜白撇了撇嘴,懒得理他,吃起了桌上的其他食物。

她在边疆每天都吃不好,最近正是暴饮暴食的时候。

这再正常不过了好吗?

又不是所有人都和他楚太子一样的不食人间烟火。

两人的位置中间隔了几个人,但他们不需要对话,仅仅一个眼神的交流,就展开了一轮的较量。

今晚的宫宴,还有一个重头戏。

那就是皇上会宣布对立下战功的人进行封赏。

这比起歌舞要有意思得多。

就连兴致缺缺的林惜白都打起了精神,和众人一齐期待着。

封赏从几个小将军开始,赏赐的都是官职,金银这类。

受万众期待的,是楚澈会得到什么奖赏。

毕竟他身居高位,能与他身份匹配的并不多。

轮到了楚澈的时候,宫宴的氛围似乎都不一样了。

林惜白能明显感觉到,大家都在关注着。

尤其是二皇子楚乐。

虽然他趁着楚澈不在京城拉拢了不少官员,但楚澈的算计可不比他少,万一皇上给予楚澈更多的权力,那他的努力可以说是功亏一篑。

“太子领兵出征立下赫赫战功,这是我楚国的幸事!”

皇上眉眼间笼罩着喜色,一向从容的表情,也隐隐流露出几分激动。

旁人看了,只私下感慨,“皇上最宠爱的果然是太子殿下。”

实际上,宫宴现场这么多人,能读懂皇上本意的,就只有楚澈一个。

“朕一时不知该赏赐些什么,这样,干脆由太子你来提吧。”

皇上此话一出,下面哗然一片。

谁都没想到,他居然把主动权给了楚澈?

虽说楚澈趁此狮子大开口的几率为零,可这也说明了他对楚澈的看重。

楚乐在桌上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他倒要看看,楚澈到底会要什么。

林惜白小心翼翼看了眼楚澈,又小心翼翼撇了眼皇上。

总感觉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果然是皇家,父子关系真的很复杂。

楚澈没有思考太久,他跪下行礼,缓缓开腔道,“儿臣想推迟和若棠的婚事,还请父皇成全。”

林惜白脑子懵了。

她真的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楚澈会提这么个请求。

宫宴上其他人大概也是如此,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没人懂楚澈究竟是什么意思。

“儿臣还想为天下苍生贡献力量,不想谈儿女私情。”

楚澈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皇上也没看透楚澈的心思,但谁让他金口玉言呢。

“朕允了。”

“谢父皇。”

林惜白低头在沉思,楚瑾瑜却是兴奋地拍了下她的肩膀,“惜白,你感动吗?”

“感动什么?”

“我太子哥哥都为了你推迟婚事了,你还不感动吗?”

林惜白顿时耷拉下脸,“和我有关系吗?怎么是为了我推迟的?九公主你别乱说。”

再说了,如果真是因为对她有什么,那应该直接取消了浑身,而不是推迟。

显然,楚澈心里还是有江若棠的。

他们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即便江若棠真的有问题,但也是救过楚澈好几次命的。

“我怎么能是乱说呢,我太子哥哥明明就对你不一样。”

“没看出来。”

楚瑾瑜叹了口气,“反正你们两个就装吧,谁也别承认,我看你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我装什么了?是你多想了。”

林惜白说完,突然觉得宫宴这边有点闷,就打算去别的地方逛逛。

“等我,我和你一起。”

楚瑾瑜追上了她,这里是皇宫,有些地方林惜白不熟悉,需要有个人跟着。

看着两人离席,楚澈便给暗影发了个信号。

要他们跟着点保护好两人。

不然就林惜白那毛手毛脚的,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太子殿下,我有话想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