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澈头也没回,就知晓来人是谁。
他等的便是江若棠。
“我昨日才来过。”江若棠想反驳楚澈的话,但忘了过脑子。
等到反应过来,她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楚澈转过身,与江若棠相对。
江若棠还是那身黑色衣裳,她穿了整整十九年。
“你放不下直说便是。”楚澈正望向江若棠眼眸,事到如今,他不愿再与江若棠过多周旋。
事实上,也没有时间让他再往后拖延。
“挂牌已经被你取走了?”江若棠像是没有听见楚澈说的话。
“嗯。”楚澈低眸,躲过江若棠注视。“怕被人看见,恐为你引来杀身之祸。”
可明明是担心被林惜白看见。
第一次带林惜白来月老树下的情形历历在目,楚澈皱眉。
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想她。
“也是。”江若棠点头,语气还算平静。“还是殿下想的周到。”
“你这回在京城待多久?”楚澈望着江若棠,心中五味成杂。
自三年前与江若棠一别,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
皇上让江若棠离开京城永生永世不要回来,她就真像消失了一样。
楚澈寻了好久,也没有找到江若棠的踪迹。
他甚至一度以为江若棠已经被皇上赶尽杀绝,扔到了乱葬岗。
“马上就走。”江若棠回答。
“为什么?”楚澈一惊,声音拔高了些。
“我回京是误以为你出了事情,既然你并无大碍,我再待着就不合规矩了。”江若棠轻声回应。
好似这偌大的上京,真没有她江若棠的落脚之地。
“我去和我父皇说,叫他允许你回来。”楚澈语气着急,生怕一个不注意,江若棠又走了。
他深知,如果不是江若棠主动回京,他这一生恐怕都再难知晓江若棠的消息。
“不了。”江若棠毫不犹豫拒绝了楚澈。“让我再过暗无天日的日子,每日活在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惊恐当中,我不愿意。”
楚澈心里仿佛揪着一般难受。
他如果没有听错的话,江若棠说,她不肯再回到自己身边了。
“殿下前途一片光明,没有我也能过得好。”
说罢,江若棠双手抱拳,向楚澈行礼。随即从空中飞去,落在旁边亭子的屋檐上,再一眨眼,消失于夜色之中。
楚澈停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
终于忙完所有事情,林惜白关了甜品铺子的门,往尚书府方向走去。
林惜北本意是要亲自来接,奈何林惜白说什么都不肯,只好派了两个侍从跟从,随时保护林惜白安危。
林惜白和冬儿闲聊,又有侍从陪伴,倒是悠哉悠哉,十分惬意。
“楚澈?”
待看清楚迎面走来的人,林惜白吓了一跳。
楚澈也没有想到这时还能碰见林惜白。
他刚要绕去另外一条街道,结果林惜白小跑着上前,牢牢挡住他的去路。
“这么晚了还不回宫,怕是专门等我的吧?”林惜白咧开嘴,露出狡黠笑容。
虽是夜色朦胧,林惜白眼里却像是有光。
她就这样扑闪着眼睛一动不动望向楚澈,引得楚澈不知所措。
“不是。”楚澈偏过头。
他不懂,自己三番五次甩脸,为何林惜白还能对他这般热情。
“不是才怪。”林惜白撇嘴。“我就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放不下我这个好朋友的。”
说着,林惜白一只手攥成拳头,玩笑的往楚澈胸口锤了一拳。
不远处,冬儿和侍从看得心惊胆战。
自家小姐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在尚书府不守规矩也就算了,现在竟敢和楚澈闹腾起来。
楚澈开口,可他不忍再对林惜白说句重话。
“你瞪我干嘛?”林惜白质问。
“觉得你很蠢。”楚澈说着又白了林惜白一眼。
“看在我心情不错,你尽管说我蠢,我今天不生你的气。”林惜白笑嘻嘻的。
能被太子主动求和好,这事儿可以拿回二十一世纪吹牛逼了。
恰好她早气消了,这些天一直惦念着何时能和楚澈和好,现在愿望成真,林惜白能不开心嘛。
时候不早,楚澈催促林惜白早些回家。
他现下思绪混乱,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边是江若棠,一边是林惜白,分明自己喜欢的是江若棠,为何又回受林惜白影响。
好像……江若棠回来也未能让他开心,反而烦闷了许多。
正是这个时候,楚瑾瑜终于忍不住,把齐砚白喜欢林惜白的事情告诉了楚澈。
“好不容易盼到三皇子也不想与我成亲,可他心里却惦记上了惜白。到时候三皇子肯定会向皇上请求,让惜白同他再定婚约。惜白怎么会喜欢三皇子。太子哥哥,你说这该怎么办?”
楚瑾瑜心乱如麻,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为了不让郑连城担心,楚瑾瑜并未将此事告诉他。
楚澈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你怎么敢笃定,林惜白不喜欢齐砚白?”楚澈装作无意,气定神闲询问楚瑾瑜。
事情已经足够复杂,没想到齐砚白也掺和了进来。
楚澈自知对江若棠有愧,他又怎能再做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们两个一看就不是同路之人啊!而且惜白不是也说过嘛,她和三皇子走得近,纯粹是为我着想,好劝三皇子取消婚约。只是没想到,齐砚白反倒喜欢上了她。”
楚澈若是非要追问楚瑾瑜,楚瑾瑜还说不出所以然来。
她就觉得林惜白不会喜欢上齐砚白。
“齐砚白与林惜白之间,他们心中自有度量,不该你去管。你少想些,这段时间多陪陪皇奶奶,省得将时间浪费了。”
楚澈说得足够清楚,便是让楚瑾瑜当甩手掌柜,至于齐砚白和林惜白,随他们去就是。
楚瑾瑜再想问楚澈什么,楚澈已经挥手照顾她出去。
搞了半天,在楚澈那儿也未寻到解决法子。
楚瑾瑜郁闷。
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办,齐砚白却率先独自禀报了皇上,说是自己对林惜白日久生情,倘若能与林惜白成亲,便放弃楚瑾瑜。
齐砚白是聪明人,从皇上一直推辞商议和亲事宜,到他亲自来了楚国,亦是拖延了许久,齐砚白心里清楚,皇上并不乐意这门亲事。
这下有人代替,林惜白与皇上非亲非故,用她换下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能顾及两国颜面,何乐而不为呢。
皇上当即答应,甚至不曾问过林文远的意见。
连林惜白知晓此事,也是皇上身旁的掌事公公亲自上尚书府禀报。
一通说辞下来,林惜白只听见了寥寥几句话。
“尚书府二小姐贤良淑慧,合大家之气,实乃贵女典范。朕特封为安平郡主,嫁于齐国三皇子。”
不接就是违抗圣旨,林文远知晓林惜白不愿,挣扎片刻还是起身接下。
公公离开,林文远和林惜北起身,赶紧奔向跪在后面的林惜白。
林惜白瘫坐地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又算什么?所以自己费心费力撮合郑连城和楚瑾瑜,帮楚瑾瑜解决和亲的事情,最后解决是解决了,把她给卷进去了?
齐国那么远,她去做什么?万一齐国人对她不好怎么办?
再说了,系统任务还有一对cp没有撮合了,要是两人都在楚国,天远地远的,自己还怎么撮合。这不是故意害她,让她这辈子都回不去二十一世纪了嘛。
短短几秒钟,林惜白脑子里飞快闪过好些事情。
“惜白,你别难过,爹爹明日早朝就去找皇上说理,帮你劝皇上收回成命。”林文远宽慰林惜白道。
“没事!”林惜白一口回绝。“我去找三皇子问问先。”
皇上这又答应了齐砚白一道,再改主意不是丢自己的面子嘛。
林文远能够劝得动皇上才怪,林惜白寻思这时候找齐砚白都比找皇上靠谱。
她风风火火闯到了齐砚白住的宅子。
齐砚白正在亭中下棋,玩得不亦乐乎。
“三皇子!”
林惜白提着裙角急匆匆上了台阶。
反倒是齐砚白不紧不慢,吩咐小厮下去。
“正巧你来了,你会不会下棋?陪我玩会儿。”也不知齐砚白到底有没有听说这个消息,他忙不迭招呼林惜白坐下,仿若没事人。
“你先别惦记下棋,发生大事了!”林惜白一屁股坐到对面石凳上。“皇上刚刚下旨,说封我当郡主,还说要赐婚给我们两个,这不是闹着玩的嘛。”
林惜白一脸焦灼。
皇上这人想一出是一出,林惜白跟碰了霉神一样,哪有坏事哪就有她。
还好他是皇上,要不然林惜白可能直接骂上了养心殿。
“我知道啊。”齐砚白风淡云轻。
“然后呢?”
齐砚白不该是这个反应啊。
林惜白一直觉得,她和齐砚白顶多是好哥们。
退一万步讲,见过她喝醉酒什么傻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她有意思。
“是我去找皇上说,我喜欢你,想要退了与九公主的婚约,和你定亲。”齐砚白与林惜白四目相对,态度十分真诚。
林惜白脑子“轰隆”一下,跟炸开了一样。
不是吧老天爷!不用这么整我吧?
“你……什么时候喜欢的我啊?不是,你喜欢我干嘛啊?”林惜白急得口不择言。
“喜欢一事,怎能三言两语说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