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嵘见她目露防备,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

“颜小姐,我并无冒犯之意。”他信手将染血的长刀递给身后的仆从,一副为严峻抱打不平的语气:“只是听说堂兄心慕颜小姐,并因此一直拖延与丞相千金的婚事……颜小姐心中当真无半分感动?”

严家人当真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颜慧中心下生出烦躁。

彩月更是听不下去,这话要是让主子知道了指不定谁要倒霉,忍不住上前一步叉腰斥道:“我家小姐都说了她和永川侯毫无干系,严公子莫不是听不懂话?”

转头吩咐车夫回家报信,又挡在颜慧中身前,全然将严嵘当做登徒子的模样。

严嵘虽一直居于老宅,却也是金尊玉贵的公子,头回被丫鬟如此斥责。他眼底微微流露出不悦之色,看向颜慧中:“皇商颜家便是这等规矩?”

话音才落,忽插来一道冰冷而富有威压的嗓音。

“尚安伯府的规矩,就是当街胡言乱语,毁她人清誉?”

颜慧中和彩月听到声音,齐齐转头望去,见萧云易戴着面具大步走来。颜慧中面露惊喜,彩月却是心中一咯噔,被主子撞见这般场面,看来要倒霉的是尚安伯。

就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护主不利而被牵累。

“阿木,你怎么来了?”颜慧中不知彩月心思,见到萧云易的当下,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声音也和缓轻柔了许多。

萧云易先是瞥了一眼严嵘,后大步走到颜慧中身侧,说道:“我来接你回家。”

他今日忙完的早,回府后得知颜慧中还未从郡主府归来,担心萧菀岚拉着她留宿,便特意来接,没想到会在路上碰见。视线四下一扫,便已明白发生了何事。

“尚安伯。”他冷冷地看着严嵘:“多谢出手相救,明日我会备谢礼送到府上。”

见到来人长身玉立戴着面具,严嵘便认出了,这个便是传闻中颜慧中的那个赘婿夫君。他略眯了眯眸,目光审视般地打量着萧云易。

虽看不清长相,但不论是身姿还是气势,绝不像下人出身。

有意思。

严嵘心中瞬间千思百转,面上却是掀唇一笑,故意道:“谢礼便不必了。颜小姐毕竟是我堂兄心仪之人,虽两人有缘无分,我也该多帮忙照拂两分。”

颜慧中懂了,这个严嵘就是故意恶心人的。

她忍不住冷笑出声,不再保持客气:“先前没认出尚安伯,不过听着你句句不离堂兄,倒是让我想起京中新近的传闻。据说尚安伯与永川侯为了争夺苏相府的大小姐险些大打出手,还争执到了太后娘娘面前。今日这番言语,莫不是抹黑永川侯与我,以方便自己抱得美人归?”

这事是下午听萧菀岚聊起的,现在用来反击再合适不过。

果不其然,严嵘听完后脸色微变了变。

他接近苏卿卿是为了给严峻添堵,如有可能顺便破坏他与丞相府的联姻,但并不想将自己也置身于流言传闻中。这无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严峻顾及自身想必不会用这种手段,那这事是何人传出?

正细思着,颜慧中留下一句:“救命之恩,明日自会备谢礼送到府上,就此别过。”说完就和萧云易一同上了马车。

严嵘皱眉想要拦住她问流言之事,刚踏出一步,一枚小刀裹挟着风声而至,直直地插在他脚下的地面上。他惊了一跳,抬头恰好对上萧云易寒若刺骨的眸光。

“尚安伯,留步。”

严嵘被他目光中含着的气势震住,等回过神,两人已然离开。

“颜慧中……”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中满是算计:“倒是比苏相家的小姐有意思些。”原以为只是个攀龙附凤的商家女,没想到还有些脑子。

难怪,颜家商行能在她手里做越做大,还一跃成为皇商。

还有她那个夫君……亦是不容小觑。

见严嵘站在原地不动,和风抱着刀上去提醒:“主子,咱们现在还去苏相府吗?”

“先不去了。”严嵘摇了摇头,沉思了片刻后说道:“你去好好查查颜慧中的夫君。另外,去把柏永思仗着严家势力欺压百姓的事宣传出去,传得越广越好。”

……

马车辘辘,颜慧中和萧云易低声说着话。

“这个尚安伯跟严峻有仇?”颜慧中回想着先前严嵘的话,看似替严峻出头,实则句句都在诋毁他的名声。倘若传了出去,苏相府怕是要上门讨个说法。

萧云易眸中的锐利尚未敛去,摇头道:“不至于有仇,但总归各怀心思。”

他乐于看着严家互相针对分崩离析,然而,却不能容忍任何人将手段用到颜慧中身上。而且严嵘看似坚毅磊落,实则却尽是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实在让人失望。

“严家人果然是个个都教人讨厌。”颜慧中感概道。

而萧云易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件事,他眉头稍蹙,问彩月:“先前马车是怎么回事?遇到了何事竟至于会惊了马?”

自颜家三房出事后,他格外注意颜慧中的安全。包括她平日里出行的马车,都是特意加固过,且每逢出门前都要仔细检查一遍的。而马亦是极为驯服的良驹,轻易绝不会受惊。

彩月知晓这些,后怕的同时也觉得疑惑不解,摇头道:“什么事都没遇到。”

“无缘无故?”萧云易声音里透着怀疑,显然不觉得这是一场意外,对着颜慧中道:“回府后我亲自去查这件事。这两日你若要出府,多带上几个护卫,以防万一。”

颜慧中点了点头,又见他眉宇间还透着担忧,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翌日清早,一个小厮被押到颜慧中面前。

“大小姐。”将人送来的是明煦,拱手恭敬地说道:“商行里有事,公子先去处理了,临走前命我将此人送来。”

说着他踢了踢瘫软在地的小厮,解释道:“这人名叫赵巷,原本在三房伺候,三老爷离开后被调到了马房。正是他暗中在马的食料里下了药,才导致昨日马突然疯癫。”

彩月站在颜慧中身后,看清那人后顿时义愤填膺:“居然是你,赵巷!要不是小姐恩典,你早被遣散出府了,居然还敢做这种背主害人的事,真是恩将仇报!”

赵巷嘴里被堵着白布,呜呜嚷嚷说不出完整的话。

颜慧中听到彩月的话也想起来,先前分家后三房要别府另居,家里的仆从全数带走有些麻烦,就只带了签了死契和近身伺候的,其余活契的便一并遣散。

这个赵巷原本该出府的,却不肯走,哭着求管家说家中父母重病,急需用钱,实在来不及在这个关口另寻主家。颜慧中恰巧撞见,瞧着他可怜,就吩咐管家将他留下,并预支了些月钱。

颜慧中姣好的容颜微冷,吩咐明煦:“将他嘴里的白布取下。”

堵嘴的白布刚取下,赵巷立刻哭喊着喊冤求饶:“大小姐,我冤枉啊。我一个小小的下人,又得了您的恩惠,哪有胆子谋害您……”

“还敢反口!”明煦厌恶地踹了他一脚:“还不把事情从实招来。”

“我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赵巷哭得可怜:“大小姐你相信我,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姑爷突然就带了人来抓我,口口声声说我暗害大小姐……”

“哦?”颜慧中不为所动,“你的意思是姑爷冤枉了你?”

赵巷一把鼻涕一把泪:“姑爷屈打成招,小人实在冤枉啊。大小姐你想想,我还要靠着颜家的月银谋生,怎么可能自寻死路谋害主家呢?倒是姑爷揪着我出来顶罪,不知意欲何为……说不定、说不定这事就是姑爷做的,想要夺走掌家权呢?”

他这一番哭诉,把明煦和彩月都气坏了!

“胆大包天!”明煦听不下去,怒斥道:“你自己做出这种事,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污蔑主子!我告诉你赵巷,若不是担心吓到大小姐,就凭你做下的事情,以为自己还能囫囵地站在这里说话?”

他身为暗卫,忠诚二字早已刻进骨子里,最厌恶的就是背主之人。

“小姐!大小姐!”赵巷躲着明煦往颜慧中身前爬,一边爬一边喊道:“我真是冤枉的。求您救命,小人家里还有重病的父母等着我赡养呢……”

颜慧中目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瞧着倒是可怜,只可惜打错了算盘,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未免太低级了些。姑爷查清的事情,无需我再费心,将人送去京兆尹府吧。”

她和阿木之间的信任默契,早不是旁人可以诋毁的。

明煦虽知道主子认定的人不会有错,可先前难免有些担忧,唯恐对方听了赵巷的话生出不该有的怀疑。此时放下心来,态度越发恭敬:“是,我这便将人送去。”

说完又重新将白布塞回赵巷嘴里,提着他就往外走。

恰这时,丫鬟进来禀告,说马房的高卓求见。

颜慧中眸光微暗,挥手让明煦暂且留下,命丫鬟将高卓带进来。

“见、见过大小姐。”高卓一进来就跪在地上,抖抖索索,“小人、小人知道赵巷为什么要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