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易尚握着颜慧中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垂眸答道:“或许是晋安郡主为你出气吧。
颜慧中却不这么觉得,她摇了摇头:“不会。晋安郡主毕竟是太后的表侄女,而且她也没有朝堂中的势力。如镇国公夫人所说,晋安郡主会将事情捅到太后跟前,却万万不可能收买言官,在朝堂上弹劾镇国公。”
她果然聪慧过人,萧云易暗叹一声,不知自己还能隐瞒多久。
而不等他设法解释,颜慧中已然猜到另一个可能性,试探道:“你说这是不是皇上做的,抓住机会和太后一党博弈?”
毕竟阿木是皇上的暗卫,会知道这事也不稀奇。
“或许吧。”萧云易语气含糊。此事确与他有关,不过他只是从中推波助澜,真正对付镇国公的,另有其人。
好在颜慧中知道他身份尴尬,也没非要他回答,又自顾自地往下说道:“真希望皇上能早些肃清朝堂,将权柄握在自己手里。”
萧云易感到意外,眉梢抬起:“你一向不关心朝事,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颜慧中笑了笑,答道:“牝鸡司晨,始终不是正道。”
实则心中却想,若是皇上能当权,必定不会再在意一个小小的暗卫。到那时,阿木应当就能够从皇权争斗中脱身,远离危险。
……
镇国公府。
“查到了。”镇国公将一封密信抛到桌上,脸色不虞地开口:“今早在朝堂上弹劾我的那个言官,是萧偃的人。”
严峻皱眉:“偃王?”
他拿起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随后摇头道:“还真是咬人的狗不叫。他人还没到京城,就已经开始搅局了。不过父亲,偃王回京后,不会帮着皇上夺权吧?”
若是如此,就要早做防备。
镇国公冷哼一声:“绝不可能。偃王一脉当初与皇位失之交臂,可谓是怀恨在心多年。不管谁当皇帝,萧偃恐怕都看不顺眼,又怎么可能会和萧云易合作。如今他这番作为,应当只是为了把京中的水搅浑,好趁机培植自己的势力罢了。”
“原来是这样。”严峻若有所思。
镇国公又紧接着叮嘱道:“萧偃就是一条疯狗,待他回京后,你千万不要招惹。”这条疯狗,还是围着萧家人咬比较好,最好能让萧云易多老实几年,抑或是两败俱伤。
总之,千万不要挡他严家的路。
与此同时,旭川王府。
萧承胤也正在与翟信提到萧偃,不过他的态度要吊儿郎当许多,甚至还抽空打趣一旁的温力行:“没想到,让力行扮了回女子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能让权倾朝堂的严家吃瘪,怕是每一个姓萧的都喜闻乐见。
被提到女装之事,温力行脸色像是吞了苍蝇那般难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敢提此事,小心本谷主一把药粉毒倒你整个王府!”
可惜萧承胤丝毫不惧:“好啊,那我叫真宁姑姑来给我收尸。”
一听到真宁的名字,温力行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你敢!萧承胤我告诉你,这件事你绝不能够告诉真宁,打死都不能说!”
因为比真宁小几岁,多年来都被视作弟弟,这事已是他心中大痛。
万一再被当一回妹妹,温力行怕自己忍不住血洗旭川王府。
“放心,本王最讲道义了。”萧承胤笑眯眯地看着温力行:“我还等着有生之年,喝上你和真宁姑姑的喜酒呢。”
“你——”温力行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红晕。
戏弄完他,萧承胤重将目光落在沉静看书的翟信身上,俯身靠近了问道:“信郎认为,偃王此举是何意?”
翟信一身青衫,端的是沉稳如常:“王爷觉得呢?”
“本王如何觉得不重要。”萧承胤屈指在桌上轻敲了敲,颇有些漫不经心地:“关键是镇国公严复利怎么看。对于严家来说,萧偃究竟是敌人呢,还是可以考虑合作的盟友。”
守在一旁的泰宁插话:“严家如今在朝中一手遮天,偃王恐怕不甘居于其下。”
“这就对了。”萧承胤露出个运筹帷幄的浅笑:“两边都是不甘屈于人下的,那就该好好比较一番,早日争出个胜负才对。啧,终于轮到本王看戏了。”
说罢,他吩咐泰宁良哲:“这场戏能唱多久,就看你们俩的本事了。”
“是。”两人一同抱拳应声。
随着旭川王与偃王陆续回来,京中不少人心浮动。
尤其偃王尚未到达京城,他的人就已经开始攻击镇国公,更难免让人猜测纷纷。第二日上朝,先前弹劾的言官再度出列,要求皇上严惩镇国公与怀安侯。
萧云易故意看了眼太后,果然见到一脸的阴沉。
偏偏那言官还死活抓着不放,颇有些若是皇帝再不主持公道,他就要死谏的架势。当着满朝大臣,他义正言辞:“正因镇国公乃太后兄长,才更该克己复礼,以做表率。圣人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那那柏永思不过是个未袭爵的世子。”
说完又冲着萧云易躬身行礼:“还请皇上明察,早下决断,以正皇室之威!”
“陈卿说的是。”萧云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余光瞄到太后面色微变,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朕相信镇国公父子的品行,绝不会放任家人出言不逊。只是这柏永思着实可恶,仗着一点亲缘关系,就打着镇国公的名号在外肆意胡为。”
镇国公隐约觉得他话音不对,上前了一步打断:“皇上——”
萧云易摆了摆手,“朕明白镇国公念着亲戚情分,不好大义灭亲,今日朕便来当这个恶人。众卿议一议,此事当如何处置为好。”
朝中大半官员归附严家,其余除了几个持身中正的,也都各为其主。
彼此互看了看,有人率先出列:“皇上,怀安侯世子当众以势欺人,且言谈间辱及皇室,依臣之间,应当杖八十,削去世子之位降为平民。”
“不可。怀安侯仅此一子,若废了世子,侯爵之位当如何处置?”
“若无庶子,便从族中挑品行端正的子侄过继……”
眼看着两人争了起来,严氏一党的人纷纷看向镇国公。然而严复利此时如同被架在火上,左右为难。柏永思所犯之事明明白白,根本没有翻案的余地。
他若是出面求情,显而易见是故意偏袒,有失公允。
可若是不管,连自己的侄子都护不住,往后他还如何让人信服。而且柏永思若被削去世子位,严家又岂能清清白白地从这事中摘出来,丝毫不受牵连?
镇国公眯了眯眼,怀疑这事是萧云易故意给自己挖的坑。
恰这时,大理寺卿温晁鸣突然上前求情:“皇上,怀安侯世子尚未娶妻成家,心性不定,想是与人争执之下受了刺激,才会一时行差就错。说到底这事并未造成严重后果,臣听说镇国公府与怀安侯府也都上门致歉了,若是苦主不计较,倒不如给怀安侯世子一个改过的机会。”
温晁鸣一贯不附党羽,独善其身,突然替严家说话让不少人都吃了一惊。
更令人意外的是萧云易的反应,众臣都当他要趁机对付严家,不想他听了温晁鸣的话竟是点了点头:“温卿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再过月余便是太后千秋,朕也想为母后祈福……”
严氏一党立即顺杆爬,纷纷上前求情。
退朝后,萧云易回宫后,轻车熟路地开始换衣服。
姬子安明明已经习惯了这番场景,可还是忍不住觉得心累,懒洋洋地靠在矮塌上,一边揪着盘里的葡萄一边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是堂堂千机门主,叱咤江湖的那种,不是待在宫里给你当替身的。而且你这几日回宫的次数也太少了,万一被人看出露了馅……”
话还没说完,萧云易已经扣上腰带系好玉佩,走了。
“……”姬子安无言以对。
从密道出宫,萧云易并未直接去颜家,而是先绕去了城东的一间府邸。进了门后,招待他的俨然是先前在朝上主动为严家说话的大理寺卿,温晁鸣。
温晁鸣蹙着眉头:“皇上,先前在朝上您为何示意我替严家说话?好不容易抓到严家把柄,就这么轻轻放过未免太可惜了。”
“不放过又能如何,你当这么一件事真能伤及严家的元气?”萧云易反问。
温晁鸣摇头:“自是不可,但总归能让严家不痛快。”
萧云易笑了笑,面具后的脸上有些意味深长:“争一时之利并非好事。如今太后与镇国公还顾忌着忠臣良将的虚名,便有许多时候身不由己。若真逼得他们彻底豁了出去,往后想要安稳的拿回治国之权,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倒也是。”温晁鸣若有所思,又似懂非懂:“可这么转了一圈,镇国公毫发无伤,岂不是白折腾了?又何必费事将消息不露痕迹地传给偃王。”
“放心吧,朕心中自有打算。”
萧云易不欲多说,看了眼天色,交代道:“经过今日,镇国公应该会减轻一些对你的怀疑。你也小心些,不要轻举妄动,派人盯紧了偃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