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永思一贯没什么脑子,见他不领情,顿时急了。
“当然是那个颜家大小姐的事。要不是她得罪了你,我怎么会特意找她麻烦替你出气。峻表弟,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说完又自顾自地抱怨道:“都怪那个晋安郡主。堂堂郡主,怎么跟一个商贾之女混在一起,还在太后面前搬弄是非。如果不是碰见这么个扫把星,我也不会被罚跪这么久……”
他声音虽然不大,可却足够身边人听清。
怀安侯夫人额角青筋直跳,都不敢去看镇国公的脸色。见儿子不仅不知错还喋喋不休地非议晋安郡主,心一横,抬手狠狠地挥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柏永思的抱怨。
他懵了,呆愣愣地捂住脸:“娘,你打我做什么?”
怀安侯夫人看看镇国公府的严峻与严峋,再看看自家儿子,只恨不得自己从没生过这个孽障,咬着牙道:“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自己胡作非为口无遮拦也就罢了,怎么好意思攀扯你峻表弟。”
她不是不心疼儿子,若真能狠下心教养,也不至于将他惯成这般模样。
只是怀安侯夫人心里更清楚,眼下柏永思已然不成器,说不定将来袭爵还要靠着镇国公。倘若现在得罪了严家,不啻于自断后路。
故而当着严家人的面,她毫不留情地将柏永思怒骂了一顿。
而严峋看着表哥满脸不服气,默默叹了口气,上前将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包括严峻与颜慧中之间的纠葛,以及他口无遮拦的后果。
与此同时,负责进寝宫通报的小太监回来了。
“国公爷见谅。”小太监并未向从前那般恭敬地请镇国公等人进去,而是一脸难色地说道:“太后娘娘身子不适,已然歇下了。”
言下之意,便是不打算见严家众人。
镇国公听得心中一沉,知晓这次太后怕是当真发了怒。正要再旁敲侧击地问两句,外殿的门打开,一贯在太后跟前伺候的秦嬷嬷走了出来。
“见过国公爷,侯爷,夫人。”秦嬷嬷上前行礼。
严柏氏眼疾手快地托住她,含笑道:“嬷嬷不必客气。嬷嬷出来,可是太后娘娘有什么话要吩咐?”她还心存希冀,想着太后或许会召他们进去。
然而秦嬷嬷却看向了柏永思,说道:“世子爷起身,随侯爷侯夫人一同出宫吧。”
柏永思一听,面露喜色立刻就想站起来,却被怀安侯夫人生生按了下去。
“秦嬷嬷。”怀安侯夫人赔着笑开口:“竖子无状,搅扰了太后娘娘。待回府后,我与侯爷必严加管教,再不会由他肆意胡为。”
秦嬷嬷未置可否,只淡淡道:“太后娘娘素来慈悲心肠,又喜爱这些小辈儿,轻易不会动怒。只是这事世子爷做的实在不妥,且还对晋安郡主出言不逊……”
她顿了顿,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这天下,毕竟还是姓萧的。”
怀安侯夫人心头一震,张了张口刚要说话,秦嬷嬷便看向镇国公:“国公爷,太后娘娘还有句话让老奴转给您听。”
听到这句话,除了镇国公外的其余人都退开了几步。
只见秦嬷嬷走上前,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镇国公的脸色立即变了。而她恍若不觉,只说要回去伺候太后,便转身回了寝殿。
其余人站在寝宫外,忖着镇国公的脸色,心思各异。
沉默了片刻,还是柏永思先按捺不住,嚷道:“娘,我能起身了吗?”
怀安侯夫人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亲手给搀起来了。柏永思跪了许久,双腿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疼得龇牙咧嘴,幸好有严峋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看着他没出息的模样,怀安侯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都是我教子无方,连累妹夫了。”怀安侯满脸羞愧地道歉,“只是现下太后娘娘不肯见,不知道这事还有何回旋的余地。”
镇国公面色微肃,沉声道:“先出宫吧。”
一行人重又回到镇国公府,除了柏永思只顾着揉膝盖,其余人都心事重重。
严峻嫌柏永思碍眼,借上药之名将他打发了出去,然后看向镇国公:“父亲,不知方才秦嬷嬷传了什么话?”
太后究竟说了什么,能让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那般反应?
镇国公没回答,脸色冰冷。
这反应让怀安侯夫妻心里十分没底,要知道怀安侯府如今全靠着严家的关系,才在朝中有一席之地。若是因为柏永思的事而开罪了太后,往后可就麻烦了。
而且,还有柏永思那五十杖……
夫妻俩对视一眼,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严柏氏。
严柏氏亦不敢轻易开口,斟酌了一番才试探着道:“永思既是开罪了晋安郡主,不若我准备些赔礼,送到郡主府上?”
若是能让她帮忙说话,或许能令太后消气。
“恐怕没什么用。”严峻不赞同地摇头:“菀岚性格直爽,但也执拗认死理。跟她结下梁子,轻易别想解开,更别说把人得罪了个彻底。真要让她帮忙,还不如从颜慧中下手。”
“颜慧中?”严柏氏皱眉,“可峋儿已经去道过歉了。”
严峻看向严峋:“她接受了?”
严峋下意识点头,但想到颜慧中的答复,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接受。颜大小姐说不会揪着此事,但也希望永思表哥往后不要再踏入颜家的铺子。”
“果然是她的作风。”严峻勾了勾唇角。
这时,镇国公拧着眉插话:“这个颜慧中,和晋安郡主的关系很好?”
“颇为投缘。”严峻回道。
“既然如此,便两边都安排赔礼吧。”镇国公一锤定音,看着严柏氏道:“晋安郡主那边,你亲自去,务必要让她答应再不计较此事。”
严柏氏应声:“国公爷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镇国公点了点头,让屋中几人各自散去,唯独留住了严峻。等屋中只剩两人,他脸上露出了几分阴沉,还有沉甸甸的担忧:“太后这次,怕是真动了怒气。”
严峻抬眼:“父亲?”
“你要小心严嵘。”镇国公言简意赅:“太后让秦嬷嬷转达的那句话是,若是镇国公府实在立不起来,往后严家的主心骨换成尚安伯也未尝不可。”
听得此言,严峻眸光顿冷。
严柏氏命管家备了礼物,亲自去了趟郡主府。
原以为萧菀岚多少会给些面子,没想到她一听来意,便只说柏永思得罪的人是颜慧中。若是道歉,也该到颜家才是。
饶是严柏氏说了不少话,萧菀岚就是油盐不进。
没办法,她只好铩羽而归。只是没想到绕来绕去,事情还是落在了颜慧中身上。严柏氏有些不悦,一个商贾之女,还整日在外抛头露面,哪值得让严家三番五次去道歉。
可晋安郡主不松口,此事难解。
天色很快擦黑,镇国公回了内院。夫妻二人用晚膳时,严柏氏将萧菀岚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皱着眉头道:“难不成还要让峋儿再去一趟?”
镇国公眸间划过思索,尚未来得及说话,外面小厮轻轻叩门,说是大公子请见。
……
翌日。
颜慧中昨夜查账到亥时末刻才睡下,因此难得睡了个懒觉。
结果才刚刚起床,尚未来得及洗漱梳妆,就听下人来报,说是镇国公夫人和怀安侯夫人亲自到访,还带了一大车的礼物。
颜慧中手一抖,刚拿起的檀木梳落在地上,断成两截。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纳闷地看了看天色,“还是严家人脑子出问题了?就算是突然想当个大善人,也该去大街上散财才对啊。”
哪有这么精准,只往她颜家送的。
下人也是一头雾水,还略微有些惶恐,汇报道:“两位夫人都有诰命在身,管家不敢拦着,都请到前厅了。”
“行,我知道了。”颜慧中颔首,加快了梳妆的速度。
下人却并未离去,而是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我方才来时,好像看见二夫人带着几位小姐往前厅去了……”
颜慧中眼皮跳了跳,“她们的消息倒是灵通。”
让丫鬟简单梳了个近香髻,便往前厅而去。等到了的时候,正巧见到颜二婶神色谄媚地跟镇国公夫人说着话,几位妹妹亦是十分殷勤。
她轻挑眉梢,踏了进去。
“不知两位夫人到访,招待不周,还望见谅。”颜慧中客气地寒暄了两句过后,便直入正题:“敢问两位夫人所为何事?”
严柏氏和怀安侯夫人都出身名门,头回自降身份来商贾家拜访。
虽说是有求于人,可还是带了些高高在上的态度。尤其碰上颜二婶这种讨好奉承都在明面上的,越发让她们看不起,连带着对颜慧中也添了几分轻视。
“颜小姐。”怀安侯夫人率先开口:“我和镇国公夫人有事与你商谈,不知可否让闲杂人等回避一下。”话是询问,说出来俨然是命令的语气。
被当做闲杂人等,颜二婶脸上堆出来的笑容僵了僵。
她扫了眼自家女儿,有些不舍得放过这种好机会,抢在颜慧中之前,厚着脸皮说道:“夫人,我是慧中的长辈。夫人有什么事,和我商议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