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面相觑,怀安侯一脸的焦灼不安。

“这字条上说永思在太后宫中惹了祸,可是妹妹,永思怎么会无缘无故进宫,还得罪了太后娘娘呢?”

他话里话外都是不明所以,倒教严柏氏皱起了眉头。

“哥哥竟不知此事?”

见怀安侯再度摇头,严柏氏越发觉得柏永思荒唐,说话时也不免带了怒火:“他仗着严家的势在外张扬跋扈,轻薄了颜家商行的女掌柜不说,还当着晋安郡主的面,口口声声称自己便是王法,天下都是严家的!”

这话一出口,怀安侯的腿登时一软。

“这、这个逆子,他也太无法无天了!这种话怎可当众说出口!”虽说人人都知晓,如今皇帝不过是个傀儡,可这只能是心照不宣的事啊。

真要闹到了明面上,旁人不说,严家便要先重罚以‘自证清白’。

怀安侯一想到那场面便心惊肉跳,连忙求情道:“妹妹,永思他年纪尚小才会口无遮拦,还望你替他说说情……”

恳求尚未说完,就被气不打一处来的严柏氏打断了。

“年纪尚小?倘若不是你和嫂子太过娇惯,哪家儿郎像他这般纨绔不知事。哥哥可知,此事原已被我压下,又有峋儿从中斡旋,本已了结。可永思倒好,非但不知收敛,还敢冠冕堂皇地去宫中告状!”

严柏氏一五一十将事情缘由经过道出,怀安侯越听越脸色忐忑。

“这……这可怎么是好?”他目光求助地望向严柏氏,“不然我现下入宫请罪?到时让妹夫过去打个圆场,或许太后会重拿轻放?”

严柏氏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刚伸手按了按额角,小翠在外面轻轻叩门,低声道:“夫人,又有消息送过来了。”

纸条送进来,严柏氏接过看了两眼,身形一晃。

怀安侯担忧儿子的安危,时刻盯着,见此心急如焚:“妹妹,怎么样了?太后难不成要惩戒永思?”

严柏氏没说话,只将纸条递了过去。

怀安侯一看,上面用蝇头小字写着太后欲下懿旨处罚严柏两家。严家所有男丁罚俸一年,而柏永思则是,杖五十!

“五十杖?!那岂不是要了永思的命!”怀安侯眼前发黑,连忙道:“妹妹,你得帮永思求求情啊,他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罪,万一熬不过去,那是拿刀剜我和你嫂嫂的心啊!”

“求情?我现下都自身难保。”严柏氏嘴里阵阵发苦。

她站起身,低声吩咐小翠去寻国公爷来,若是见到几位公子也一并请来。等小翠依令而去,她重又看向怀安侯:“哥哥先回府吧。”

怀安侯现在哪能放心回去,“妹妹,永思那边……”

严柏氏苦笑:“此事因永思而起,却害得严家儿郎都受到牵连,待会儿国公爷若知晓,怕是脸色不会太好。哥哥还是先回去吧,待商议出了对策,我会让人去通知你。”

说完,端起茶盏饮了口冷茶。

怀安侯欲言又止,不得不暂时离去,心情却比来时更沉。

……

颜氏金铺。

严峋言辞恳切,字字句句皆是道歉之语,反倒听得颜慧中颇觉不适应。敷衍了几句送走对方,她望着院中堆着的礼物皱眉。

“大小姐,严家出手可真大方啊!”

金铺的伙计粗粗清点了一遍,不由咂舌:“这里面不光有布料首饰,还有名贵药材……呀,居然还有城东的两家铺面。”

颜慧中原本并不以为意,听到最后一句才走上前去。

从伙计手里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真是铺子的地契。清冽的明眸中划过一丝狐疑,不知严家究竟意欲何为。

真心道歉?抑或是另设他局?

正垂眉思索,忽听到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回头,舒展眉头叫了一声“阿木”,又问:“怎么样,事情可还顺利?”

她欲在城东再租下一间铺面,阿木清晨出门正是为了此事。

萧云易缓步走至她身侧,这才开口道:“我大致看了几家,地段和租金各有优劣,并无太出挑的。明日我再去问问,是否还有其他要出兑的铺子。”

说罢看到院中堆着的礼物,挑眉问:“娘子要出门访客?”

颜慧中摇头:“正要跟你说此事。”

她抬手把木盒里的地契递给萧云易:“这个,还有院子里这些,都是严家刚刚派人送来的。而且方才严二公子来亲自来了一趟,说是要替表兄道歉,言谈之间倒是诚恳。”

萧云易听着她的话,眼神中略有锐利之色。

这时,又听颜慧中迟疑地加了一句:“只是……”

萧云易敛起目光,坦言问:“娘子担心严家另有他图?”

颜慧中点点头,又苦笑道:“兴许是我多疑了。只是这件事,不符合严家一向的行事作风,难免教人多想。”

“娘子心思缜密,所虑自然无错。”萧云易安抚的握住她的手,“不过原本就是严家做错了事,如今这送上门来的赔礼,岂有不收的道理。再者,送这些来也不过是封口费,对严家来说不值一提。”

颜慧中眉眼轻动:“封口费?因为柏永思昨日的那些话?”

“是啊。”萧云易唇畔浮起一丝嘲讽:“严家虽一门数爵,可明面上还是想要忠臣的名声,有些话自然不能从自己人口中说出。”

颜慧中听明白了,心下有些不屑:“若真顾及名声,就该约束自家人的行为,而不是任由他们张扬跋扈,再来假惺惺地赔礼道歉。不过这封口费给与不给又有什么区别,我不过一介商贾,又没有朝中言官的路子,纵然被欺压了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说着回想起昨日发生的事,到底有些藏不住的不忿。

萧云易爱怜地拍了拍她,眸光幽远深邃,声音却沉着如常:“娘子无需放在心上。严家特意来赔礼,可见此事恐怕起了波折。说不定,他们还得做低伏小来给娘子道歉。”

“怎么可能。”颜慧中只当他是安慰自己,失笑道:“严家二公子都来了,还能有什么阵势?”

萧云易但笑不语,捻起那两张地契:“这倒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明日里也不必去寻铺面了。”

“倒也是。”颜慧中点头表示赞同:“能让严家送出手的铺子,地段想必不会差。恰巧咱们打算在城东再开一间金铺,到时便将铺子落在你名下吧。”

听闻此言,萧云易一怔:“落在我名下?”

颜慧中转过身,替他抚了抚微皱的衣角,仰头望着男人被面具覆着的脸,含笑道:“新开的铺子,我不欲与颜家的产业扯上关系。你我又已成婚,落在你名下不是顺理成章?”

说完又似不经意地开口:“到时你怕是更忙碌了。若是有那些费力又不安稳的事,能脱开身的,便让他人去做吧。”

她语气轻缓,萧云易却心中一动,听懂了她话中含义。

颜慧中分明是担心他作为皇上的暗卫会遇到危险,又不好直言,才这般委婉地劝他脱身。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到心头。

“娘子待我真好。”喉头滚了滚,他只说出这句话。

抬手将面前的女子拥入了自己怀抱,下颌微垂,薄唇凑在颜慧中如鸦羽般的乌发上,一股清浅的甜香侵入鼻息。

这厢岁月静好,另一边镇国公得知柏永思所为,勃然大怒。

“你这个侄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猛然一拍桌案,连带着将严柏氏也迁怒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让那些言官听到消息,我和峻儿都会受到弹劾!”

严柏氏连忙认错:“国公爷息怒,都怪永思不成器……”

一旁的严峋听到表哥又去宫里惹了祸,亦是下意识拧眉,却又要顾忌着母亲的颜面帮忙打圆场:“父亲息怒。眼下的当务之急,怕是要先入宫向太后娘娘请罪。”

见次子年纪轻轻还算知事,镇国公怒气稍缓。

“峋儿说得对,你们收拾一下,立刻随我入宫。”说完又看向严柏氏,“还有你兄长怀安侯……”

严柏氏赶紧接过话:“国公爷放心,我立刻让人去通知兄嫂。”

一行人急匆匆出发,待到了太后寝宫外,正看到被罚跪的柏永思。

柏永思打小就娇生惯养,被大庭广众地罚跪还是头一回。丢人不说,他还没跪上一盏茶的功夫,就觉得膝盖疼得厉害。

太后没下赦令他不敢起身,只是跪姿么,便不甚好看。

原本柏永思已经几乎瘫坐在地上,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才立马直起腰背。待看清来人后,他眼前一亮,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

“爹娘,姑姑,你们终于来了!”

尤其看到一同前来的严峻,更是理直气壮地冲着他喊:“峻表弟,我可是为了替你出气才遭了这场无妄之灾,你一定得补偿我啊!”

此言一出,立刻将焦点引到了严峻身上。

镇国公脸色微沉,语带不满地质问:“峻儿,此事还和你有关?”

严峻素来不喜只会添乱的柏永思,这会儿更是彻底冷了脸。他没回答镇国公的话,而是盯着柏永思冷声问道:“怀安侯世子慎言。我怎么不知,我有什么气需要你替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