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明急得拍大腿,刚刚他就是在指挥小厮进去找姑爷,但是里面火势太大,将进去的小厮都逼退了出来。
大火吞噬着库房里面的一切,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不过这么大的火势,跑进去的人只能用凶多吉少这四个字来形容。
“水…水!灭火,灭火!”
颜慧中抢夺过一个水桶拎着就往库房跑去,她的心无比的慌乱,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冲进去将阿木给带出来。
她只要阿木,只要阿木!
“大小姐,大小姐你不能进去啊!这里面火势太大了!”
“大小姐,大小姐……”
李德明和几个小厮碍于男女有别的规矩,不敢上手拉着颜慧中,只能行成人肉墙来阻拦颜慧中的路。
“大小姐,姑爷已经进去了,我们不能再没有你啊,你可是商行的顶梁柱,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商行就完了啊!”
李德明说着就飙泪,可谓是老泪纵横。
颜慧中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她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她要见阿木,她要阿木平平安安的,她要阿木活着,她要他活着!
“你们给我让开!”
一声怒吼夹带着悲切,所有人都不知道平日里他们温和的大小姐怎么会一瞬间有那么大的爆发力,直接将他们组成的肉墙给撞破,朝着库房就冲了过去。
“大小姐——”
李德明害怕极了,他觉得颜慧中此刻就像是扑火的飞蛾,奋不顾身,不畏惧生死。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冷静,不理智的颜慧中。
“大小姐,小心——”
窜起来的火势燎烧了房顶,被烧断的木头梁子朝着颜惠中就砸去,李明德和一众伙计看的心惊胆战,谁都被这突然发生的状况吓了一跳。
四周太过吵杂,颜惠中没有注意到伙计们的喊叫声,而是先感觉到了袭击而来的灼热感,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火球朝着她就砸过来,速度之快让她根本就没有躲避的空间。
就在她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一个身影,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砸向她的火球被踢开,整个人被紧紧抱着。
她甚至都能感觉到抱着她的人浑身在发颤,小心翼翼呵护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易碎的珍贵品。
来人身上带着焦味,那是从火场里带出来的味道,这种刺鼻的味道此刻却成了她安心的源泉。
她不用看,她只需要紧紧地抱住这个人,这个拼了命也要保护她的人,这个让她能够放弃一切冲进火场的人。
李明德看着相拥的两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吹来的风带着火光的灼热感,往他身上一吹还是觉得凉意,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汗水给浸透。
大火终于在救火兵的扑救下灭了,库房被烧得惨不忍睹,成了废墟,空气中都是烧焦的味道,刺鼻又让人觉得绝望。
伙计们个个狼狈,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的废墟,说不上来的心疼和悲痛。
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饭碗,此刻饭碗碎了,他们还能继续做工下去吗?
不远处,救火兵在收拾水车和水条,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人蹲在石阶上,看着眼前的废墟将腰带上的烟杆拿了下来,放在地上磕了磕,塞了些烟草,就着碳木上的火星将烟草点燃,不紧不慢地吸吐起来。
“真是可惜了,这么大的一间库房,得损失不少的东西。”
一旁收拾水条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到废墟忍不住的惋惜。
年纪大点的男人听到这话笑了声,吐着烟圈道:“这算什么,想当初城西一户人家,三进三出的院子,被大火烧的连根毛都不剩,人啊,也都死在里面了。比起那个,这个就跟闹着玩似的。”
年轻人来了精神,“城西?城西这桩火案我听过,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加入救火队,所以并未亲眼见识过。听说那场火烧了三天三夜才灭,京城中三十六队救火队都去了也没能抢救下来。头儿,当时你是不是也参加了?是不是特别的壮观?”
被称作头儿的中年男人看了年轻人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凉凉道:“壮观?何止是壮观,简直就是惨烈。要说当年的那情形,我就是到死也忘不了,那真是……”
年轻人正竖着耳朵准备听下文,却发现头儿在精彩处就不讲了,眼睛只看向一个地方,顺着望去,就看到了衙门师爷。
“老.胡,又在火场抽烟。”师爷嗔怒。
身穿绣着翠竹月牙袍子的师爷就像是路过人间的一缕清风,瞬间就退散四周焦糊的空气。
中年男人老.胡笑笑,低着头将烟锅里的烟草给弄灭,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一闪而过的揶揄眼神,抬起头时眼神依旧清明,“害,老烟瘾了,这不是没忍住吗,就又被谢师爷您给抓到了。”
“烟瘾大可以理解,但我们也要理解受害人的心情。人家本就因着了火心情不佳,我们还在这里点火抽烟是不是就有些不好?”谢良耐心地重复着他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遍的话,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可亲,不夹杂半分的情绪,“想要抽,大可以离开之后再抽。再者,这烟草实在是伤身体的玩意,能少抽就少抽,戒了就更好了。”
老.胡笑笑,“戒,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不过控制一下我努努力还是能做到的。”
谢良微笑不语,看向四周。
老.胡机灵,道:“这家的主人家都在偏院里。”
谢良收回视线看了老.胡一眼,笑笑道:“你带人找一找火源,我去看看。”
“好嘞。”老.胡应着就朝着一旁招招手,叫来连同刚刚年轻人一起的三人进入了火场,寻找起火点。
谢良看着老.胡的身影,笑容一瞬之间消失不见,转身朝着偏院走去。
偏院里,李德明将开启库房的两把钥匙交上。
“四公子的那一把是四公子出去的时候放在我这里的。”
这件事情他说不清,库房着火的时候两把钥匙都在他身上,也就只有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大小姐,这把火真的不是我放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好端端突然会着起火来,明明……明明库房中一点火苗都没有的,进出的人也不准携带火苗进去。怎么就突然的…突然的着起火来了的……”
李德明说着说着眼泪就出来了,这件事情真是太诡异了,可偏偏怎么就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他在颜家勤勤恳恳工作了这么多年,这下子算是全毁了,什么都毁了,他还怎么在商行继续待下去。
“李叔,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颜慧中安抚道:“你先坐下来,将经过跟我们说说,比如今天都有什么人进入到库房中,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你好好的想一想。”
李德明应着,认真地回想起来。
颜慧中起身拉着阿木走到一旁,男人还没来得及清洗,脸上、身上都是碳灰,显得脏脏的,衣服上甚至还有被火燎烧到的洞。
“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颜慧中调整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从容。
“是要走。”萧云易心疼颜慧中这个样子,他不希望所有的事情都她一个人去抗,他想要跟她一起去抗,想要被她依赖,“但路过商行的时候看见后院有浓烟,就赶了过来。”
“那为什么要冲进去?!”颜慧中已经用最大的努力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依旧压不住发颤的声音。
她无法想象,如果阿木没有从里面出来她会怎么样。
“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你冲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我很有可能也活不了!”
颜慧中压制着情绪,可是当情绪到达一个点的时候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是挡不住的,她捂着脸,手心被眼泪打湿。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变得如此的脆弱和卑微,她终究是输给了感情。
仅存的理智让她控制住了音量,让她看起来不像个无理取闹的女人,但是奔溃的情绪就如同被倒出去的水,难以收回来,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控制着,不让自己彻底被情绪给左右。
“阿慧。”
萧云易抱紧他的姑娘,将她攥紧的双手小心地掰开,用自己的手指穿插进去,与她十指紧握。
惠中有个习惯,情绪到达一定的界限的时候会使劲掐自己的手心,以此来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个样子往往会让自己受伤。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惠中这个样子了,上一次还是大爷感染痢疾昏迷不醒的时候。
“惠中,我只想将它带出来。”
颜惠中看着阿木从怀里拿出来的东西,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像是关不住的水阀阀门。
“你还记得这丝锦吗?这是我们共同研制设计出来的成果,也是现在热.卖蚕丝锦的前身。”萧云易握着小块的丝锦,像是拥有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里面有我们的心血,也是我们感情的见证。阿慧,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不舍得也不允许它被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