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兄弟这是怎么了?”

颜慧中看向常三汉,被定住的常三汉委屈的都要哭了,嘴巴撅了起来,跟平日里五大三粗的样子十分的不搭,反差太大,竟还有些可爱。

“他没事。”

萧云易走到常三汉面前,挡住了慧中的视线,看向达叔道:“将西北院多收拾出一间,他也去那里住。”说着,就拍了拍常三汉的肩膀。

常三汉眼珠子瞬间睁大,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达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按照吩咐办事总错不了,便应下退了出去。

达叔一走,萧云易就将常三汉的穴解开。

恢复自由的常三汉像只受了伤的小狼般看着萧云易,“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会写信让他们过来。”

说着又看向颜慧中,信誓旦旦道:“你们放心,我这就将他们给撵走,绝不会让他们讹去一两银子。”

“等等。”萧云易拉住急忙忙要走的常三汉,“你难道就不觉得欧阳帮主的失踪很可疑吗?”

“可疑?”常三汉愣了下,“当然可疑!要知道欧阳帮主已经三年没有出过关了,现在突然一下子就没了踪迹怎么可能不可疑?”

常三汉咬咬牙,发狠道:“肯定是右盟的那帮杂碎,上回就使阴招伤了欧阳帮主,这一次还是。别让我抓到这帮孙子,不然我必将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颜慧中听着这话,耳朵都要被磨出茧子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常兄弟,你太急躁了,所以很容易就被人利用。”

“嗯?这是什么意思?”

常三汉一介武夫,虽然读过几天书,但是早就在年岁中都还给了先生,又哪里懂得‘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只能憨愣愣地看着颜惠中,等待着解答。

颜惠中有些无奈,觉得这位常兄弟空有忠义二字,却无半点城府,这个样子早晚得吃亏。

“赫马杜和晏皆说的话逻辑性太完美。”

“太完美有什么不好?”常三汉不解,事情的发生必然有逻辑性,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太过完美有时候往往就是最大的破绽。”萧云易道:“赫马杜和晏皆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左盟帮主失踪一事也肯定不那么简单。你跟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好方便探知他们的行踪。”

常三汉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你们早就发现他们不对劲了!”

颜惠中笑笑,并未说什么。

该怎么说,难道说他们从赫马杜、晏皆说起左盟帮主失踪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吗?

这要是说出来,得对常三汉造成多大的打击。

常三汉眯了眯眼,看了看颜惠中又看了看萧云易,最终哼哼两声,“早就听达叔说,你们两个心有灵犀,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以前我觉得玄乎,这世上就算是双胞胎也不能这般默契吧今日我算是见识了,原来你们两个真的可以做到这般的默契!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们教教我呗!”

颜惠中和萧云易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而后又十分默契地同时移开,朝着门口走去。

常三汉看的一脑袋雾水,赶忙追了上去。

“你们别走啊,还没教我呢?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等你探听到他们二人的行踪,办好了差事,再告诉你也不迟。”

萧云易头也不回道。

常三汉停住脚步,望着两个人的身影喊道:“你们放心吧,我肯定能将这件差事给办好的!”

颜惠中回头看了常三汉一眼,常三汉站在大厅门口,叉着腰,神态像极了镇守衙门的貔貅石雕。她回过头,朝前走去,出了天井就到了后花园。

因为是盛秋季节,树木上面的叶子已经发黄发枯,挂在枝头飘飘零地要凋落。

“你走吧。”

在走到假山水榭时,她终于将一直徘徊在嘴边的话给说出了口。

萧云易停住脚步,看向身旁的少女。

少女低着头,能够看到簪于发间的蝴蝶银簪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

只一瞬间,四周瞬间陷入寂静之中,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人存在。

背在身后的手握了握,指腹明显能够感觉到手心里的湿润,他上前一步,她就跟着退后一步,他上前,她退后……最终他站定了脚步。

忽然风起,吹落了挂在枝头上的枯叶,也吹起了他们的衣角,吹的池塘里波光粼粼,泛起阵阵湖纹。

“我不走。”

萧云易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声音,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慌与急切。

原来,他已经走不了了。

所有的承诺都不应该往后推,江山与她同样重要。

他上前,这一次她没有后退,而是惊诧地看着他,那眼神让萧云易心疼。

他步步靠近过去,握住她的手,“阿慧,我不希望你每一次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在,我希望你希望我的时候我能陪在你身边。”

感情是能够左右人思维的一种东西。

颜慧中也不列外,她无法骗自己,她确实是想阿木留下来,更不想矫情和做作,他说愿意为她留下来时她高兴又激动。

她不想假装矜持,她只想紧紧的抱住她。

但是,这一切都应该是在和平的时候,而不是这个时候。

长公主在香山寺被害,采花贼又闹得京城中人人自慌,她现在留下他,是自私自利。

所以,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性。

这一次,她没有后退,而是上前一步拥抱住他。

拥抱住这个有着自己使命的男人。

美人投怀送抱应是一件好事。

但,此时此刻萧云易的心却无比的慌乱,他总觉得慧中拥抱他是为了将他推得更远。

果然,下一刻耳边就传来女人轻柔的声音:“阿木,你有你的使命,我不能留你,你也不能留下,我希望你回来时,长公主的香魂得以安息,京城人心稳定,又恢复昔日的繁华和热闹。”

颜慧中抱紧了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中。男人的心跳很强劲,每一下的跳动都能让她感到心安。

他们都不是只拥有彼此,他们的责任也不仅仅只有彼此,还有更多,不能因为感情而丢弃了那些他们本应该承担的责任。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以后他们都会埋怨彼此。

“阿木,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希望我们各自努力,最后在巅峰相见,而不是为了彼此牺牲掉自我。”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面带微笑。

原来爱一个人,有时候放手真的比捆绑还要重要。

她爱他,所以愿意等他了结一切风波后,平凡回归,与她执手到老。

“阿慧。”他说,“我没走,我一直都在,只要你需要,朝着皇城放一支烟花,我便会立马赶到你的身边。”

颜慧中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对她而言就足够了。

吹来的风有些萧瑟,但却吹不灭两颗紧紧依靠在一起炙热的心。

天色临近傍晚,彩月才匆匆回了颜家,直奔沧澜阁。

“小姐,查到了。”

彩月从袖中掏出被折叠出来的纸就递过去。

“这些就是他们在赌坊里欠下的债,数额总共达到了十万两白银。”

颜慧中接过打开看着,每一张欠款上面都有赫马杜和晏皆的签名和指纹,看样子是错不了。

“不过这些都是复件,赌坊的那些人不肯将原件给我,没办法我只能找鬼手李按照原件复制了一份下来。”彩月道:“小姐,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赌坊里欠了债,甚至连鬼手李都买通了。”

早就在白日达叔安排人清扫院子的时候,大小姐就找到她,让她去铜锣巷找到鬼手李,带着鬼手李一起去京城各大赌坊看一看,打听打听近日来有没有两个外乡人,其中眉骨上还有淡淡疤痕的人来到赌坊赌钱,并且欠了很多银子的。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大小姐的猜测,没想到当真找到了,那两人欠下的赌债更是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最终欠下了十万两的巨款。

“赌坊说,距离他们还赌债还有三天时间。三天时间一到,他们还不上赌债,就得拿命去抵偿。”

彩月将所打听到的一五一十地告知,心里对大小姐的佩服越发的多。

阿木主子一离开,大小姐整个人就像是松竹一样,无论多大的风雪都压不垮。

颜慧中将欠款单子折叠上,果然不出她所料。

一张口就要大价钱的,而且还是明确的数额,只有赌徒。

“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也太神了。”彩月感觉自己对颜慧中的印象再一次刷新了,颜慧中现在在她的心里简直比算命老道还神。

“其实也没有什么。”颜慧中将自己的分析告知给彩月,“对于一般的人来说,有事情需要银两来打点,说的数目会有一个波动值,而他们两个开口就说出一个准确的数目,就很可疑,要不就是他们实现算好的,要不就是他们需要这么多钱。”

“所以您才会让我们去各个赌坊去打听。”彩月听完叹服,“那鬼手李也是您提前打好招呼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