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家这边……”

萧云易内疚,想到了惠中之前说的话。

好像真的是哪一次她需要他的时候,他都恰好被事情所绊,不在她的身边。

他信誓旦旦地给出了承诺,却不能实现,还有什么面目再继续面对惠中。

有种愧疚,不是旁人灌输给你的,而是由你自身心底产生的,这种愧疚感就会带来很强烈的负罪感和无力感。

萧云易一瞬间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没有一丁点的精气神,连握住惠中的手都不由地发松下来。

颜惠中察觉到,心里忽的一下子跟随着那只松开她的手变得慌乱不安起来,没有一丝停顿和犹豫地握紧,感觉到男人手掌上的温度,她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萧云易也因这个举动,黯淡的眼神开始变得有光亮起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无言胜有言。

他们离开巷子朝着颜宅走去。

悠长的巷子有了些年头,青砖上长着苔藓,还带着前日雨水留下的湿气,到了尽头,忽闪出一个白色的身影,男人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所望之处正是颜惠中和萧云易方才呆的地方。

墙头上,残留下来的雨水顺着瓦片的缝隙落下,砸在地上的青砖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显得空静而又幽深。

“别拦我!我告诉你们,今天我非要去九龙山将独眼龙的老巢给端了!”

颜惠中和萧云易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大喊大叫,听着声音,像是常三汉。

“常兄弟,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等到大小姐和大姑爷回来再决定吧。您要是等不了,我们也可以传信给他们的啊!”管家达叔急急忙忙地阻拦着。

常三汉一马当先地走出府门,因为是背对着大门,所以并没有看到站于台阶之下的二人。

跟随常三汉出来的还有两个人,看穿着打扮是江湖之人,想来就是常三汉所说的绿林好友。

这两人是正面直行,所以看到了二人,连同跟着走出来的达叔也看到了。

达叔瞬间就跟见到了救星似的,恨不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抱上去。

“大小姐,姑爷,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当然,想法终归是想法,等到跑到跟前的时候达叔还是理智地停住了脚步,也并没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管家多年的经验让他快速冷静下来。

“大哥?颜姑娘?你们怎么回来了!”

常三汉见到二人又惊又喜,连带着刚刚的怒气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可高兴后才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人回来,并没有跟随的马车。

“怎么就你们两个人?长卿风呢?你们将他送到药王谷了吗?他的毒解了没?身体好了没?”

萧云易见常三汉着急乱了分寸,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说:“别担心,我将盛家两位兄长叫来,和清月一起护送长卿风去药王谷。盛家和药王谷本就有机缘,没有我们跟随,反而更好进谷一些。”

颜惠中附和,“阿木说的没错,盛家确实比我们更适合护送长公子前去。”

常三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不停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只要长卿风没事就行,不然我肯定会愧疚一辈子的!”

此时,站在常三汉身后的两人走了上前,有一人用胳膊抵了抵常三汉。

“三汉,你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颜惠中早就注意到二人,二人长相比较粗狂,其中一眼眼骨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此时,说话的就是这位眉骨带疤痕的男子。

常三汉被提醒一拍脑门,赶忙将身旁二人引荐上前,“大哥,颜姑娘,这两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起的我的朋友,左盟使者 赫马杜和晏皆。”说着,转身又看向身旁二人,介绍道:“赫大哥、晏大哥,这两位就是我说的救了曲州百姓的木大哥和颜姑娘。”

“失敬失敬。”赫马杜拱手抱拳,“二位的义举我们早就听说,一直想要拜见却苦于没有机会,今日相见也算是一种机缘。 ”

“赫大哥说的对,二位的义举救了曲州全城的百姓,虽然我等是绿林之人,听闻之后也十分的敬佩。”晏皆抱拳。

颜惠中回礼,“二位谬赞,我们也只是尽自己的一份心力。二位能千里迢迢前来,为我颜家主持公道,小女子感激不尽。”

“颜姑娘这话说的客气。”赫马杜道:“说起来,这也是我们的失职,本来以为给了独眼龙一个教训,他就能够真的守规矩,没想到竟然还是阳奉阴违,实属可恶!二位放心,我们这就前去九龙山,必然将二位的货给要回来,我们左盟也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如此,多谢二位。”

颜惠中并不傻,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的好话就会相信。赫马杜和晏皆行为上虽有义士之举,但他们毕竟是绿林中人,绿林中人虽有着自己的规矩,但也不会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所以,必然是会有条件的。

“外面人多眼杂,我们不妨进去详谈。”萧云易上前,微微挡住惠中。

不管怎么说,惠中都是女子,不方便和绿林中人打交道。

颜惠中对这种贴心的举动觉得很暖心,也乐意让阿木护在她的前面。

从她十三岁接下颜家开始,就已经做好了独自承担一切的心理,但唯独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人就这么毫无声息地闯进了她的生活中,以至于风雨同舟多年下来,他已经在她的心里扎根发芽,拔除不掉。

如今,再当风雨来临时,她也愿意退居到他的身后做一个不用那么坚强的女子。

几人进了府,来到大厅坐下,

有了颜惠中和阿木坐镇,达叔紧绷着的心才松了下来,退出大厅安排人送一些茶点进去,就将其他的闲杂人等给打发了。

“达叔。”

颜元驹匆匆忙忙走进来。

达叔见了有些疑惑,“四公子今儿不是应该去巡视庄子吗?怎么回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自从四公子进了商行,大小姐为了锻炼四公子,已经放手很多事情让四公子去做。

四公子倒也争气,一改往昔纨绔浪荡的性子,收心养性地认真学起经营铺子来。

虽说这段时间被大小姐罚的做了伙计,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够磨得心性。

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哦,没事,我忘记了带些东西,所以回来取一趟。”颜元驹说着朝着大厅望去,“我回来的时候听说大姐姐和大姐夫回来了?真的吗?他们现在是在哪里?”

“大小姐和姑爷是回来了,不过正在大厅里和常兄弟带回来的两人商议事情呢。四公子是有事吗?”达叔又问,“对了,公子是忘记了什么东西?需要我去派人帮公子找吗?”

“不用了,这东西只有我知道在哪里,我自己去找就是了。”颜元驹摆摆手,“也别告诉大姐姐说我回来过,要是让她知道肯定又会罚我!”说着,就跑开了。

达叔无奈地笑笑。

但,看到四哥儿能够用功学习经商,这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厅堂里,几人入了座,一番客套之后颜慧中将话题拉到正题上。

“方才我见常兄弟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云易将茶杯放下,看向常三汉和坐在对面的赫马杜与晏皆。

绿林之中分左盟和右盟。

相比之下,左盟比右盟要义气多,规矩严,也更受人尊重,不过就是太严,严的甚至都不像是绿林人,也因此造成了很多的麻烦,经常被右盟的人拉踩。

常三汉也是左盟的人,虽然已经从良,不过在左盟里的身份还保留。

进盟会不容易,同样,退出盟会也不容易。

当初常三汉要退会时,被他给拦下,因为他需要笼络各个势力的力量。

没想到,商行的货会被九龙山扣留下,更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能跟周德昌扯上关系。

给了他一种兜兜圈圈又回到原点的感觉,他早知道周德昌有问题,所以一直派人调查他,没想到所有的事情都笼络到了一起,变成了错综复杂的大事件。

而今,京城之中发生了采花贼命案,永安也在香山遇害……虽说他和永安之间没有太多的亲情基础,但是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同样都是生母亡故,寄养在她人膝下,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所以当他听到永安遇害的消息时,他仿佛就看到自己的未来。

如果他不反抗,最后的下场就会变得跟永安一样。

永安的死,绝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说起这件事情我就生气!”

常三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木大哥,颜姑娘你们回来的正好,你们都不知道那个独眼龙有多过分,他知道我找来了赫大哥和晏大哥,就派人放出话来要退出左盟,说什么左盟的人不得靠近九龙山三里,靠近三里就格杀勿论。你们说独眼龙是不是太过分了,他简直就是个叛徒!就这样的,就应该逮回去按照盟会帮规处置他!”

赫马杜和晏皆点头附和。

“独眼龙确实违背了帮规,这件事情已经不是颜家与九龙山的问题,而已经上升到了左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