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寺庙有戒律,不准大兴土木,所以正如你们所见,至今通往香山寺的路还都是泥泞的。”
香山寺的来历对于萧云易来说,再熟悉不过。
虽然他出生的时候太祖已经过世百年,但是一直遵从太祖遗诏,每代皇帝的登基大典必须要去香山寺进香礼佛,以虔诚之心来洗涤肉身,才配登上那至上崇高的位置。
当然,他登基大典的时候也去过。
不过他不信这个,他信的是自己。
肉身的污浊,是经过磨练的象征,洗涤以为是在洗去污浊,实则只不过是在逃避现实,从而追求一种精神上面的自我宽慰罢了。
大爷忽的压低声音道:“不过现在你们是去不了香山寺了,听说里面出了命案,还是位富贵人家的小姐,总之啊,这两日香山寺被包围了,开封府的张大人,还有好几位大人天天都来到香山寺,为的就是尽快地抓到凶手。要我说,这位女子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不然也不会惊动这么多的大官。但也着实可怜,年纪轻的就遭遇不测,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样天杀的人竟能下如此的手。”
香山寺命案……
颜惠中心下一咯噔,看向阿木,果见阿木的眼神沉了下来。
看来她猜测的没错,香山寺上遇害的女子是阿木认识的人。
阿木是宫中人,也就是说女子也是宫中人。
宫中能够出现在香山寺的只有皇族,也就是公主。
永宁!
颜惠中双眸猛地睁大,心下开始慌乱起来,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不对,如果是永宁的话,京城之中不会这么安静。
要知道,太后最疼爱的人就是永宁,那还不得将整个京城都搅得翻天覆地。
排除永宁,先帝的子嗣又不多,至今还留在京中的……
永安?!
这怎么可能!
颜惠中否定自己的猜测,虽然她只见过这位大公主一面,但是她娴静温柔的形象已经印在她的脑子里。
这样的人,怎么会……绝不会!
“老伯,你的消息不灵通啊。”
又来了一位书生模样的青年,青年将行李放下,要了碗热茶,又要了几个包子。
大爷打量了下,有些意见,“我说你这上京赶考的书生,你怎么就知道我的消息不灵敏呢?难不成你还是从京城里出来的不成?”
“哎,这话还真让你给说着了,我啊就是从京城里面出来的。”青年喝了口热茶,暖和了身子才道:“而且我也不是什么上京赶考的考生,再说,这春试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有现在赶过来的考生岂不是连黄花菜都凉了吗。”
颜惠中和萧云易听到动静,都朝着这位青年看去。
青年大抵三十来岁的样子,袖子边上还沾染了墨纸,行李中露出半角的宣纸,边缘还有牛皮纸,说明这宣纸是用牛皮纸包裹着的。
京城中贩卖的宣纸不会带有牛皮纸,带着牛皮纸的只有进货时,厂家怕宣纸受潮才包裹着,也或许是样品。
很多造纸的工厂为了提高销售量,便制作宣纸小样,以供来进货的人先行试用一下。
“那你是干什么的?怎么一副书生的打扮?”大爷不解。
青年笑了,“老伯,我是卖文房四宝的,店铺就在京中承德街上面,怎么就不能这副装扮?这也不是什么特定的装扮呀。”
“卖文房四宝的啊,那也算是半个读书人,这装扮自是没问题。”大爷呵呵笑着,缓解这尴尬。
“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萧云易拱手作揖道。
“免贵姓徐,瞧着我比兄台年长,就托大一些,兄台可以唤我徐兄。”青年回礼。
“见过徐兄,我姓木,这是我家娘子。”萧云易介绍。
颜惠中颔首,以示代礼。
“弟妹好。”
徐掌柜倒是自来熟,端着热茶和包子就来到了萧云易这桌,两桌拼成一桌。
“方才听徐兄的意思,好像京城之中又出了事情?”
毕竟是男子,颜慧中不好问,所以只能由萧云易来问。
“没错,出了还是惊天的大事。”
徐掌柜神神秘秘,将大爷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拿着勺子就跑了过来,“什么天大的事儿,说说。”
“就是京城里面出现了采花贼,已经有好几家的姑娘被糟践了,闹出了好几条人命,现在全城警备,从即日起这京城东南西北四个门关起三门,只留下北门,而且只许进不许出。这不,因为这个原因,我就提前出来采购一些笔墨纸砚的样品,免得这时间长短没有限期,东西卖完了也没处进,这可就亏大了。”
徐掌柜说着拍了拍手边的行李,一脸的心满意足。
就好像餍足的兽,等待着胃里面的事物被消化吸收。
“这件事情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大爷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在京城外面摆了这么多年的摊子,现在竟然连京城里发生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真是愧对人送‘京城百事通’的外号。
“老伯你也不用沮丧,这件事情我也是听我七叔公家里的大表哥他朋友那儿听到的,他这朋友啊是在衙门里当差,所以才传出这个消息。”
徐掌柜宽慰大爷道:“这个消息是被封锁了,没有点关系是不可能知道的。”
“也对。”大爷叹气声,“这世道,怎么还出了个采花贼,被祸害的几家闺女着实可怜了些。开封府将这消息封锁住,估计也是怕人心不安,引起动.乱。”
颜慧中看向阿木,阿木的眼神很沉,深邃的双眸看不到底,一看就心思很重。
若她没有猜错的话,采花贼的这个案子很有可能和香山寺命案有牵连。
果然就听徐掌柜神神秘秘道:“根据我家七叔公家里的大表哥朋友说,香山寺遇害的女子好像是皇宫里的女子,应该是公主郡主,好像就是跟这个采花贼有关,保不准就是这个采花贼害得,所以京中才会这么重视。还听说,现在开封府连同刑部和大理寺一起审理这件案子,合力要将这个采花贼捉拿归案。”
“天哪!”大爷惊诧地嘴巴都合不上,“这采花贼也太大胆了,竟然连皇室的人都敢动,这要是被抓到岂不是要受千刀万剐之刑?”
大爷又想了想,重重道:“不过像他这种败类,抓到之后就算是受千刀万剐之刑都是便宜他了,要知道这有多少好人家的闺女都被他给糟害了。”
“谁说不是呢……”徐掌柜也叹息。
颜惠中和萧云易渐渐退出群聊,没多长时间,城门就打开了。
正如大爷和徐掌柜所言,城门看守的很严,跑出来两队士兵,站在城门的两边。
开封府的衙役走出来,在告示栏上贴上了不准人出,只准人进的告示。
“瞧瞧,我可没有说瞎话吧。”
徐掌柜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扬了扬下巴,似乎有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而这种优越感来自于他七叔公家里大表哥当衙役的朋友。
“还真是没错。”大爷心想着自己的生意这是要减少了一大半的节奏,转念又一想,这个捯饬文房四宝的商人还真有两下子,竟能真的知道内情,那么所说的采花贼与皇室公主的事情想来也是真的。
大爷目送着三人离开,在三人看不到的地方挺了挺身板,他这个京城百事通的称号还是能够保得住的。
三人进了城,颜惠中和萧云易与徐掌柜道过别后便前往颜宅。
一路上,颜惠中能够感觉到阿木的心事重重。
终于,在快要到家的时候她将阿木拉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子中。
萧云易被抵在墙壁上,看着面前冷艳的少女愣了一下,而后抬手握住了她的手,不等她问,便道:“香山寺里被害的是长公主永安,凶手的杀手手法和京城中闹起来的采花贼案子一模一样,先奸后杀,然后都会在遇害女子的左肩留下用赤笔画成的牡丹。”
虽然早就有了这种猜想,但是当真正听到时颜惠中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她想象不到长公主那么温和的一位女子,怎么就会突然之间……
更令她想不到的是,向来治安严谨的京城竟然会掀起如此令人发指的连环案。
这一瞬间,她真的觉得民众们说的对。
当官的,难道都是吃闲饭的吗?
竟能让一个采花贼在京中犯下这么多起案子!
“你是不是有任务了?”
颜惠中将这话问出口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定论。
阿木本就不属于外面,他是陛下的亲信,理应为陛下做事,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萧云易自是明白颜惠中将他当做了什么身份,但是他现在只能一错再错地隐瞒下去。
因为,现在还不是他自曝身份的时候。况且,如果他自曝身份,那么就会给惠中,给颜家带去灭顶之灾,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是,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萧云易心中不舍,颜家此刻也正在难关上面,他现在离开就无人能够帮到惠中。
“嗯。”颜惠中点点头,将心里的情绪压下,深明大义道:“应该的,现在抓住凶手最重要,不能让他继续祸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