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打发掉茶楼里迎客的小二,拉低头上的斗笠,匆匆上楼,轻车熟路地推开一间包厢。

包厢里站着一男子,白衣飒飒,听到动静转身看着小厮。

小厮看清楚男人的脸,快步进房转身将门关起来,做好这一切之后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头上的斗笠摘下,露出眉清目秀的脸。

这张脸与他所穿的衣服显得格格不入。

“有什么事情非要挑这个时候说?现在正是商行最忙的时候,要是被颜惠中发现我不在,肯定以旷工论处,那我这个月算是白干了。”

“看来颜公子被调教的不错,现在竟然甘愿沦为一个跑堂的。”

白衣男子的身后竟然传来女人的声音,清脆如同百灵鸟啼叫似的。

被点名的颜元驹惊愣住,诧异地看向白衣男人,用口型问道:“谁啊?”

白衣男子没说话,转身离开,露出屏风。

颜元驹原本跟随白衣男子的目光看向屏风,就见从屏风后走出来一少女。

少女明眸善睐,唇红齿白,身着用云锦裁制的衣裳。

颜元驹得意地挑了挑眉,他在商行做了这么长时间,对于布料的了解可谓是滚瓜烂熟。

像这种名贵的云锦布料,都不是有钱能够买到的,放眼全国,能够织出这种云锦来的也只有他们颜家。

因此,这种云锦也被官府收购,进贡到宫里,给后宫的娘娘们做衣裳,自然也成了皇帝赏赐官员的奖赏。

这位姑娘所穿的云锦是去年的款式,想来应是官宦之家,得到的赏封。

“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大抵猜出女子身份的颜元驹拱手作揖,官商虽然看着是呈对立的状态,但实则是一体的,官离不开商,商也离不开官,所以经商的和当官的人打好关系,格外的重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女子傲慢,坐到桌旁,冷眼看着颜元驹,“颜公子只需要知道我们最终的目的是殊途同归就行。”

颜元驹一愣,女子姣好的容貌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冰霜,让他心下一颤,他不安地朝着白衣男子看去。

白衣男子站在窗边,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只是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颜元驹心底更是不安,隐隐约约像是有什么惊天阴谋要扣在他的身上。

“我突然……”他慢吞吞地说着话,缓缓地往后退,“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去处理一下!”

“颜公子难道不想得到颜家产业了吗?”

女人语气傲然,说的话直戳人心肺管子,“难道颜公子就甘愿一辈子居于一个女人的手底下吗?当一辈子的跑堂?”

颜元驹脚步一顿,五官变得狰狞起来。

说到这个跑堂,他就一肚子的气,前几天他被临时派去巡视庄子,只不过就是踩坏了一小片水稻,就被颜慧中处罚成了商行中的跑堂。

要求他按照商行里伙计的标准来,不准迟到早退,不准偷奸耍滑,要是被逮到,就扣工钱。

更可恶的是,颜慧中还断了他在家中的月钱,让他不得不在商行里跑堂以此来保证日常的花销。

他堂堂颜家四公子,颜面被颜慧中粉碎个稀碎。现在,在他的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零星散点的恨意可能使人做不出什么事情,但是当零星散点的恨意聚集到一处的时候,人的愤怒值就会到达一个高峰点,然后人就会被这种情绪给带走,从而将藏于心底最深处的心思无限尽的放大。

往往这个时候,是人最认知自己的时候。

颜元驹转过身,内心的恨意将他的懦弱和胆小全部压下,现在他就一个想法,打压下颜惠中,执掌颜氏商行!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女子端着茶杯上扬了嘴角,白衣男子也转回身看向站在房门那里满脸仇恨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终是白衣男子开了口,“我们要你做的很简单……”

秋雨淅沥,淋透满山遍野的红枫。

在泥泞的小路上,马车放慢了行驶速度,蒙蒙细雨像是屏障一样,将马车笼罩于天地之间,隔绝与满山红枫。

“木大哥,你看!”

马车里,少女惊喜的声音突然传出来,坐在马车外面的车夫像是被吓到了,一瞬间握紧缰绳,控制住马车的方向。

紧接着,少女的声音又传来,这一次欢愉之情更加明显。

“木大哥你还记得这里吗?这里就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当时我正追贼人,被贼人暗算失了明,是你救了我,然后将我送回了家。”

“木大哥,你知道吗,其实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行侠仗义,但是没有想到遭到了暗算,要是我没有遇见你,很有可能我现在就已经不在了。你救了我一命,我是一定要报答你的!”

“不用。”萧云易被吵的皱了下眉,睁开了眼睛。

盛清月敛息蹲坐在他面前,见他睁开眼这才恢复正常的呼吸。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救的可是我的性命。这样吧木大哥,我给你当娘子吧。”

少女话音刚落,马车颠簸了一下,将盛清月直接颠坐在地上。

“喂,赶马的,你会不会赶马车!”

马夫没有回应,但是马车明显稳了许多。

盛清月撑着手准备爬起来,忽而脑光一闪,干脆“哎呦”一声捂住手腕再次跌坐下去,眼巴巴地望着男人,“木大哥,我手腕伤着了,你扶我一把……巴巴。”

马车又颠簸了一下,直接将少女最后的尾音颠簸成了颤音。

马车安静的有些尴尬。

盛清月气的想骂人,又碍于萧云易在,只能忍下,对着外面道:“雨天路滑,小心行驶。”

马夫依旧没有回应,马车趋于安稳。

盛清月咬咬牙,觉得这马夫就是颜惠中派来折磨她的,她一说话马车就颠,她不信这世间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她一骨碌地爬起来,准备跟马夫理论理论。

就比如,颜惠中给了他多少钱,她出双倍的这种!

但是她一爬起来,就想到了刚刚对阿木说的慌,瞬间就感觉到了尴尬,连伸出去要打开门的手都收了回来,握住手腕,悻悻坐下,时不时窥探男人的表情。

男人没有一点的情绪变化,明明这值得她高兴,却感觉到无比的失落。

不在乎你的人,连你的谎言都懒得去计较。

她靠着车壁,忽然觉得很累。

像是跑步去追一个人,最终精疲力尽,气喘吁吁。

马车到驿站时,蒙蒙小雨已经停了片刻,但是马夫身上披着的蓑衣还滴着水,导致车板上留有水印。

萧云易下车时便看到水印将整块车板都浸湿了,想必坐在这上面的人全身也湿透了。

他看向马夫,“等会儿歇了脚,让小二给你烧热水洗一下,免得着了风寒。”

马夫低着头,大大的斗笠将他整张脸都遮挡住了,只能从动作幅度上看得出来他是在点头。

萧云易觉得奇怪,好像一路上这个马夫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木大哥,别管他了,他那么大个人,难道还能把自己给折腾病了吗?”

盛清月因为之前被马车颠簸的事情,将马夫划到了颜慧中的阵营中,所以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态度。

“木大哥,我们还是先找人将里面那个人抬出来吧。我看他发寒,估计是毒发了,得马上施针才是。”

“施针,你会吗?”

萧云易皱眉,这里地处偏僻,距离镇上还有几十公里,要是等赶过去,只怕是毒素早就侵入五脏六腑了。

“我?”盛清月惊诧,很想摆手说不行,但是又强烈地想在阿木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便点点头,“我跟着神医学了两年,这些年自己也一直在钻研医书,对针灸这一方面还是有些研究,可是……”

“别可是了,你先去给他施针压制住毒素,我进去订房间,找人将他抬到房间去。”说着,萧云易匆匆走进驿站。

“可是…可是……可是我没有在人的身上扎过啊。”盛清月望着萧云易的背影着了急,有些后悔自己说大话,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不过,试一试总比不试有希望的吧。

盛清月自我宽慰鼓励,转身上了马车,从长卿风的药箱中找出针灸包。

长卿风躺在褥子上,盖的严严实实的被子也藏不住他发颤的身子。

看到长卿风这个样子,盛清月也顾不得多想,“死就死吧,要是把你给扎死了,大不了我给你偿命。”

她将针灸包打开,点了一根蜡烛,将银针放到火上烧了烧,准备扎针时她忽地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她猛地回头,只看到垂落下来的帘子,并没有看到人。

难道是错觉?

她摇摇头,找准穴位准备扎下去时猛地转过头,帘子被风吹的鼓起来。她起身过去,并没有发现人,就将车门关上,又重新回到长卿风身边。

望着男人苍白的面色,盛清月转了转手中的银针,似喃喃自语般道:“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竟然也会躺下……更讽刺的是,还是我来给你扎针。”

车门有人影闪过,盛清月目光一凌,对准那人影将手中银针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