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鹏醒来的时候是在长卿风为他医治的第二天傍晚。
彩月照例端药进来,就见张鹏不但醒了,还靠着床栏杆坐了起来,看到她进来冲她苍白一笑,道:“彩月姑娘,劳烦你帮我去请大小姐和姑爷过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他们说。”
彩月不敢耽误,将药递过去,就匆匆去寻。
因为长卿风说过张鹏会这两日醒过来,所以颜惠中并没有离开家中,彩月来寻时,就匆匆赶过去。
萧云易在商行,所以来的迟了些,走进房间的时候,张鹏的床边已经站满了人。
长卿风在写药方,常三汉询问九龙山的事情,惠中则是坐在一边,见他进来,这才放下手中茶杯,对张鹏道:“人来齐了,你说吧。”
萧云易看向张鹏,虽呈病态,但是气色已经好转,不像那天死人白。
张鹏点了点头,将整件事情说了出来。
长阳城的命案是由一个绣娘引起的,绣娘名叫英娘,是长阳城丝坊间里最手巧的绣娘,她可以分解出比蚕丝还要细上十倍的丝线,所以引得众多人的追捧,都想将这位手巧的绣娘挖回到自己的铺中。
同时来自江蔗一带的贺勇和孙巍,就是两个绸缎商。
二人结识于路上,等到了长阳城才知道两人必行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英娘而来。
他们一同来到丝坊间,见到了英娘,发现这位绣娘不光是心灵手巧,长的也是貌若天仙,一下子他们二人都为之倾心。
他们在客栈落脚,商量英娘之事,没想到起了争执,动手之间贺勇误杀了孙巍。
那天晚上是雷雨天,他们又是在客栈二楼最里侧的房间,所以打斗声并没有惊动一楼大堂的掌柜和小二。
张鹏等人为了躲雨,在客栈歇脚,检查定下的房间时才发现了孙巍的尸体,而贺勇早就不知所踪。
掌柜的报案,官府很快就来,将孙巍拉回衙门,简单问询过后派人拿着贺勇的画像,全城缉拿。
最终,是在一个破庙中找到了贺勇。
找到贺勇时,贺勇染了风寒,病的很严重,是被抬回到衙门。
张鹏因为发现了尸体,被当做目击证人扣留在长阳城,不得出城。
长阳城知州周德昌升了三次堂,第一次升堂时贺勇病恹恹,但坚决否认自己杀了孙巍。
第二次升堂,与第一次间隔三天。
这一次贺勇脸色明显变好,只是精神状态不佳,全程一句话都不说,认下了罪状。
第三次升堂,又间隔了三天。
不过这三天里,周德昌找到了张鹏,让张鹏作为证,就说自己亲眼目的贺勇与孙巍争执动手,贺勇杀了孙巍。
并且答应事后将会给他一笔丰厚的报酬,不仅如此,周德昌还拿自己驸马的身份压人。
张鹏本就对这案子存疑,经周德昌这么一弄,心中疑惑就更深,便连夜写信用信鸽传回京城。
后信鸽待会了回信,张鹏按照信中指示做了伪证,周德昌果然同意放他们一行人离开,而且真的准备了上百两银子给他们。
张鹏怕周德昌生疑,故而接下了银子,想着带回京城交给颜慧中和阿木,并且离开时用信鸽给京城传信,说明长阳城一切都已经处理好,他们已经开始赶路,不日将抵京。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
张鹏一行人来到九龙山时,被一群劫匪蜂拥围住,无路可逃,他们拼死抵抗,但因为力量悬殊,最终只能弃货而逃。
却没有想到,这帮劫匪贪了财,还要将他们斩尽杀绝。
一路追杀,商行兄弟们都命丧黄泉。
张鹏也身负重伤,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躲过了土匪的追杀,滚下了山坡,遇到了盛清月。
“……接下来我就昏迷了,再醒过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这件事情很长,张鹏伤势未好,说完额头上已经冒了冷汗,不停地咳嗽着。
长卿风拿出针灸包,为张鹏施针,扎了两个穴位后张鹏精神状态才好转。
“九龙山上的大当家我认得,因为瞎了一只眼,只剩下一只眼,所以江湖人称独眼龙。这个独眼龙出道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善茬,被绿林之人镇压过一回,这才老实一点。”
常三汉气的掐腰,“没想到这个家伙是假老实,表面一套,背地里还是一套,败坏绿林规矩,有他受的!你们放心,我已经联系了好几位绿林好友,等他们来到京城,一起去九龙山上会一会这个独眼龙!”
“九龙山上的事情就有劳常兄弟了。”颜慧中神色凝重,看向张鹏,“你说,案子结束之后你有传音回来?”
张鹏点头,“是,案子结束之后,我立刻回信,大小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颜慧中眉头紧皱。
“我们并未收到你的回信。”萧云易上前,握住颜慧中的右手,用拇指轻轻地揉着她的手心。
当她皱眉的时候,说明头疼了起来,轻揉手心可以舒缓她的疼痛。
颜慧中头疼缓解后下意识地握了握揉按她手心的手,温热的肌肤相碰让她猛然想了起来,自己和阿木的关系还在僵持状态,不由得一慌,将手抽出,超前走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萧云易卷了卷手掌,空落落的还带着几分凉意。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是亲手将信塞进信鸽中,然后放飞的,也是看着信鸽朝着京城方向去的,怎么会没收到呢?”张鹏疑惑不解。
“信鸽都是由家中一起饲养训练,所以信鸽不会有问题,没有送到很有可能是被人截了下来。”
颜慧中觉察出此事不简单,这件事情看似就一起因为绣娘争夺而导致的命案,实则还牵连多方的势力,长公主的驸马周德昌,九龙山的匪徒,朝中的太后……
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谁也不知道水面下面还有多大的冰山。
“咳——咳咳——”
长卿风突然往后倒了出,手扶住桌子才没有跌倒,倒咳出一滩黑血。
“长卿风!”
“长公子!”
常三汉离得近,快步过去扶住。
颜慧中和萧云易都过了来,长卿风脸色很苍白,显得嘴角的鲜血十分刺眼。
“郎中…彩月,快去请郎中!”
颜慧中忙喊,医者不自医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守在门口的彩月听到快步跑开。
“怎么回事?”萧云易握住长卿风的手腕,感觉到长卿风体内有股气在横冲直撞,他运力帮他压住这股气,看向常三汉问道。
“这件事情说起来怪我,我将治疗瘟疫的草药弄混了,他为了将草药分辨出来,一个个地偿,但有的草药有毒,毒素就蓄积在他体内了……”常三汉自责愧疚,“又加上长时间劳累,毒素也就越来越快,其实刚回来那天我就想跟你们说,不过谁想到你们这里也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一耽误就没说……”
“你!”萧云易简直不知道该说常三汉什么好。
“不要怪他,不是他的错。”长卿风有萧云易的内力压制,痛意减少了些,“我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说着,撑着桌子要起来,刚起身身子一摇晃直晃晃地栽了下去。
“长卿风!”
常三汉一把搂住,晃了晃,长卿风一点反应都没有。
萧云易蹲下,握住长卿风的手,刚刚压制下去的气体又横冲直撞起来,这一次甚至比刚刚还要强劲。
“怎么样?”颜慧中担心道。
萧云易凝眉,“他体内有股很蛮横的气体,估计就是积蓄下来的毒素所行成。我只能用内力为他镇压,至于解毒还得靠专业的郎中来。”
“郎中来了!”
彩月带一白胡子老头跑了进来。
老头气喘吁吁,被拉到长卿风面前。
“郎中,快来看看他。”萧云易起身让位置。
老头应着赶紧把脉,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几人看着老头的神色心都悬了起来。
“我说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别耽误时间!”常三汉急道,被萧云易扫了一眼,急的直挠头。
老头终于收了手,摸了摸山羊胡子。
“先生,我这位朋友他怎么样了?”颜慧中见老头起身,赶紧跟上。
老头摇了摇头,“不行啊,他体内的毒素积攒的多,时间又长,这些毒素已经扩展到肝脏,除非药王谷的神医亲自下山医治,或许还能有一线机会。不过莫说不知道这药王谷在哪儿,就算知道神医也早就金盆洗手,不再医治,恐怕……欸……”
老头叹息一声,摆了摆手,背着药箱离开。
“药王谷?长卿风不就是从药王谷出来的吗!”常三汉一拍脑门,“那个神医就是长卿风的师父,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这就去药王谷将那神医请下来,他要是不下来,我就是抗也得将他抗下来!”
“别鲁莽。”萧云易按住常三汉,“你这样莽撞过去,神医不会听信于你。更何况,还有九龙山一事要你来处理,你的那些绿林好友来了,总得你去露面。”
绿林之人,十分谨慎,若是来了见不到常三汉,他们离开事小,只怕会连累到颜家,觉得是颜家拿常三汉名义调他们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