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阳城两位绸缎老板因为争夺一个绣娘而闹出人命的案子,是周大人亲手办的吧。”

周德昌心下一慌,不知道傅蕴怎么会突然提起来这件案子,不过转念一想他呈交上去的证据链没有漏洞的地方,这才稍稍心安,睨眼道:“没错,是经我的手办的,这也是我经手的第一百件案子,所以记得格外的清楚,而且我也将此案有关的证据链全部都交到了刑部,不知傅大人此时提起,是为何?”

“因为此案有漏洞,不能结案。”傅蕴掷地有声,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百官窃窃私语。

苏启看向严复利,小声道:“这个傅蕴还真是作天作地,谁都不怕,这一次竟然连皇婿都不放过,看来此人的野心大的很,不容小觑呐。”

严复利怎么会听不出苏启话中有话,犀利的眼神覆盖上几分的寒意,冷声道:“区区刑部侍郎,还能翻了天了不成!”

苏启将目光收回,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向傅蕴的眼神发生微妙的变化。

傅蕴此人性情虽孤傲,但是才能却也是非常人所能及,若是能将此人拢于麾下……苏启眉头一皱,将冒出来的念头掐灭,傅蕴这个人性情太直,拢到他的门下恐怕是福是祸都不知道,还是小心为妙,小心为妙。

“傅大人!”周德昌声调提高了几度,连语气都发生了变化,没有之前的客套,“当着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傅大人说话可得讲证据!我上交的案件中,证据充足,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这我才结的案,怎么到了傅大人手中就变成了有漏洞?”说着又看向皇帝,“陛下!臣食朝廷俸禄,一心为民,绝不敢徇私枉法,对待命案必然是谨慎谨慎再谨慎,生怕会冤枉了一个好人,臣如此战战兢兢,在长阳城待了五年,虽谈不上功绩,却也是有苦劳的,怎能容人如此攀污,臣心痛之啊!”

萧易云掏了掏耳朵,眼皮微抬,目光从周德昌身上一扫而过看向傅蕴,“刑部侍郎,你说这话有何证据。”

德海低垂的目光抬起,看向底下突出的傅蕴。

傅蕴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份奏折,“启禀陛下,臣在整理这件案子的时候发现了这份目击者的口供中有许多冲突和矛盾的点,其中最大的漏洞就是时间,目击者到达案发现场的时间和死者的死亡时间对不上。”

“你胡说,怎么可能会对不上!”周德昌自信自己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不可能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更何况当时他和仵作已经说清楚了,一定要将死者的死亡时间和目击者到达现场的时间对的上,仵作做好之后他也亲自检验过,根本就没有问题!

“傅大人,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针对我?就算里因为什么私怨针对我,那也不应该拿案子开玩笑,要知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知道你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很有可能就会造成冤假错案,导致无辜的人丢掉性命吗!”

“原来周大人也知道人命关天的道理。”傅蕴冷冷回怼,“我与周大人之间并无私怨,也并非是针对周大人,傅某针对的是这个案子。至于傅某说的是真是假,目击者的口供和刑部仵作报告都在这里,陛下和诸位一看便知。”

“傅大人,这里是宣政殿,不是茶楼酒庄,自称要注意。”严复利低沉沉地说,倒是震慑住窃窃私语的百官,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萧云易打哈切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萧云易调整下坐姿以更懒散的姿态窝在椅子里,见德海将口供和报告拿了上来眼睛一闭,挥了挥手,“让他们看。”

德海抬眼看了一眼,低着头转身又将东西送到下面,首先看的人自是二位丞相,苏启还翻了翻,严复利则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就将视线移开,德海又以此端给其他大臣看……看一圈下来,已经消耗了半个多时辰。

“诸位既然都看过了,那就说一说看法吧。”萧云易说话时德海已经重新将东西端了过来,等德海放下离开后才拿起口供和仵作报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底下官员哪里有敢先开口的,都审时度势,望风行动,都等待着二位丞相先开口。

苏启是个有耐心的,听到萧云易的话早就垂着眼睛,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在瞌睡。

严复利站的近,将苏启这模样尽收眼底,暗道一声老奸巨猾的老狐狸,他微微上前,“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应该严查!”

严复利脚步一顿,见金色屏风后出现的人影又慢悠悠地退回到原位,跟随百官一起朝见。

萧云易起身冲着屏风后的人影行礼,“母后。”

“皇帝,人命大于天,这天下的案子,属人命案子最严重,也是最应该重视的。既然有人提出异议,那就要严查到底,看看究竟是办案不力还是有人存心挑事。”

太后这话一出周德昌后脊梁骨直冒冷汗,急切喊到:“太后……”

“行了,哀家知道你想说什么。”太后冷声打断,“既然你问心无愧,自觉自己将案子查的水落石出,那又有什么担心的?就让他们查,也算是还了一个清白,到时候哀家必然会重赏你,自然对那些挑事的人也必然会重责。傅蕴,你还要查吗?”

“查!”傅蕴言简意赅,没有丝毫畏惧。

萧云易目光微垂,看到了靴子面上蹭了点灰,他吹了吹,吹不掉,看来这靴子是该刷了。

“好!”太后气势逼人,“真是好样的,不过这件事情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查,哀家这里有两人,和你一同去查。德海,去将人宣进来。”

“是。”

德海应声退下,不一会儿就带上殿两个人,百官齐齐看去。

走进来的两人皆是相貌不凡之辈,只不过两人的性情却大不相同,一个冷一个热,二人站在一起给人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严复利看了眼,嘴角上扬了些弧度,江东江西两大谋士都被请了来,这下看傅蕴如何翻盘。

苏启将严复利的神态尽收眼底,又将目光看向走进来的两人,不过并未多看,只是看清楚二人是何模样之后就将视线收了回来。五月中旬的时候,京化会上出现了两大能人,一是来自江东的公梁珞,江湖人称鬼才,第二就是来自江西的冷安,江湖人称神才,二人合作,简直就是珠联璧合,所向披靡。

太后有了这两人,可谓是如虎添翼,这一下内阁的位置一下子就定了两个。

还有最后一个位置,就不知道这个傅蕴能不能有命登上了。

“草民江西冷安(草民江东公梁珞),拜见陛下,拜见太后!”

“皇帝,这就是哀家给你推荐的人,这二人在江湖上颇负盛名,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你登基时间虽然不短,但朝中一直没有添多少新臣,处理起政务来,难免吃力。再者,这王朝的根本就是肱股之臣,有了肱股,一个人、一个王朝才能站的稳,站的牢。皇帝,你说是不是这么一个道理。”

“是。”萧云易起身,“母后说的是,儿子记下了。就听母后的意思,让这二人一起参与到长阳城案子中。”

“嗯。”太后双眸微抬,隔着金纱屏风看向底下跪着的两人,“你们二人虽有才华在身,但是毕竟没有功名终究是成不了事的。哀家和陛下皆爱惜你们的才华,特赏你们一次例外,若此事你们二人办得风光利落,陛下必然会赏你们功名,给你们施展才华的空间。”

“草民必当竭尽心力,以报隆恩。”冷安和公梁珞异口同声道。

“启禀陛下,太后,臣有一建议,不知该讲不该讲。”严复利走上前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苏启,苏启不得不抬起头看过去,心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镇国公有什么话直讲就是。”不等萧云易回应,太后已经应下。

萧云易端坐,显得很拘谨。

严复利手拿朝牌,行礼道:“臣建议让大理寺少卿孙浩然也参与这件案中。”

此言一出,不光是苏启变了脸色,就连站在人群里的孙浩然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愕,不过很快就收敛。

严复利又道:“虽说长阳城的案子隶属刑部,由刑部来管理最合适不过,不过如今这件案子复杂,又涉及到了皇亲国戚,恐怕还是得让大理寺参与其中才合情合理,公正公平。”

这话一出直接就等于是堵住了苏启的嘴,让苏启想要将孙浩然拉出来都拉不出来。这大理寺本就执掌刑法,又管着皇室宗亲,严复利这个说辞没有办法推脱。

“皇帝,你的意见呢。”

萧云易眯了眯眼,听到太后的话起身回话,“朕觉得……镇国公说的在理。”

这话正和太后心意,顺坡下路道:“既然皇帝都说可以,那便准了。大理寺少卿孙浩然何在?”

被点名的孙浩然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列,“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