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颜慧中意识到什么,“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并且还知道的这么详细,连周德昌查了多少件案子都知道?”
阿木眼中光泽浮动一下,当他决定将这件事情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说辞,“还记得我之间经常外出吗?”
颜慧中想起了,阿木确实有段时间会出去一阵时间,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过几天之后他就又回来了,起初的时候她也担心他走了就不回来,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形成了习惯,要是那段时间阿木没有离开一段时间反而会显得有问题似的。
“所以,你外出的时候就是去查这个?”
“并不是。”阿木摇头,“只能说,不全是。”
这六个字显然是将一切的问题都说开了。
颜慧中点了点头,阿木是皇帝的人,自然是替皇帝做事,离开的那段时间估计也是奉皇帝之命令去办事情,周德昌应该算是其中的一件事,所以才‘并不是,不全是’。
“我明白了。”她不再追问,“只是这件事情比较棘手,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想让张鹏安全脱身,又要让这件案子查的水落石出就只有一个办法,将这个案子转交到刑部,由刑部重新调查。”
颜慧中还在等阿木接下来的话,却久久没有等到下文,抬眼就对上阿木的视线,从阿木的眼睛里她立马什么都明白了。
要将这件案子移交到刑部,那么前提就是这件案子要在周德昌手中结案,要结案就少不了张鹏的证词,张鹏一旦写下这个证词,那么事后刑部再翻案,他们颜家多多少少都会受到牵连,不能独善其身。
但纵观整个案件来说,这无疑是最佳的解决办法。
“我知道了。”她说,“我这就用飞鸽传信给张鹏,让他先帮助周德昌结案,后续的事情等到案件移交给刑部再说。”
“惠中。”
颜慧中停住脚,回头看着抓住她手腕的手,骨节分明的长指让她舍不得抽开,她看向他,面具下的双眼中流露出一种愧疚之意,让她心疼,她反手握住那只抓住她的手,脚步上前半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你开口之前,我想问你,你还记得当时前去曲州之时我说的话吗?”
阿木目光浮动,嘴巴抿了抿,他怎么可能不记得,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她和颜家就被搅入他这滩浑水之中。
本以为他曲州之事了解,她和颜家已经被拉出这潭浑水,没曾想还是会陷进去。
这一瞬间,让他不得不想,他的留下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张了张嘴巴,看着惠中熠亮的眼睛和坚毅的神情始终发不出一个声音来,涌上来的愧疚将他整颗心都包裹着,纠缠着,勒的他生疼。
院中的一切都好像静默了下来,就来匆匆来到的风也停下了脚步,枯黄的叶子挂在树梢上一动不动。
颜慧中上前半步,张开手抱住阿木,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彻底地拉近,“不记得也没有关系,我再说一遍,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要和你一起面对,一起走过。之前你我之间除了雇佣关系就没有别的联系,我仿徨不安,好怕突然有一天你就会消失不见离开了我。如今,你我之间有了姻亲的关系,你还想再让我仿徨不安下去吗?”
“不会!”阿木紧紧回抱住颜慧中,他怎么会让她仿徨不安,他只怕她所有的仿徨不安都是由他带来的。
“阿木。”颜慧中将脑袋埋进阿木的怀里,“我们成婚吧。”
阿木身子一僵,脑子瞬间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都忘了自身的协调能力,只是傻傻的楞楞地抱着,面具下笑起来的样子宛若是一个傻子。
周边的一切好像都欢快了起来,风吹动枯黄的叶子,发出萧萧瑟瑟的声音,吹起池面的涟漪,宛若被荡漾起来的心……
永安坐在窗边小榻上,已经坐了许久。
窗外的景色默契配合着季节,没了夏时的生机,换上了仲秋时的萧瑟,在冷漠的天空下,所有的景物都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布,扼制住生机的盎然。
永宁来到安和殿的时候就看到永安坐在那儿像个木头人一样,犹如槁木,从她的身上看不到半点是这个年龄该有的灵气。
宫人含胸低头地走过来,朝着永宁行了一礼。
“站住。”永宁注意到宫人手中的信件,便叫住了宫人,“这是谁送来的?”
“回殿下的话,是驸马派人送来的。”宫人如实答话。
“驸马?”永宁皱眉,“本殿记得今日并不是初五。”
“回殿下,今日确实不是初五。”
永宁伸手,“将信件给本殿,本殿给长公主送过去。”
宫人犹豫了下,还是将信件交到了永宁手上,退了下去。
永宁翻看着信件,信封用金印封上,是青鸟的花纹。周德昌被贬长阳城时,母后就说过,每月只有初五才准他给长公主寄信报平安。
以往里面周德昌一直遵守这个规定,今年这是怎么了?竟然提前寄来了信。
“永宁,你来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永安的声音传来时永宁已经来不及将手中的信件收起来,再说她也没有必要去收,不管周德昌因为什么提前寄信,都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她无权插手过问。只有觉得她这位长姐有些可能,刚成婚不久,丈夫就被贬,一贬还是五年。
“这是驸马寄来的信。”在永安目光看过来时,永宁就将信件递了过去。
永安的脸上明显也闪过错愕,然后很快地就将信件接过去,虽然动作很快,但是永宁还是看到永安发颤的手。
“我…我……”永安拿着信,惶恐又不安,手足无措的样子看起来紧张急了。
永宁软了心,上前握住永安的手,“想看就看吧,不一定就是坏事。”
永安的双眼蓄上了泪,却强扯出一抹笑,“真是让你见笑了,他…他从未提前给我寄过信……从未……”
永安拆信时手一直在抖,最终还是永宁握着永安的手将信封拆开来,将封口处有些青鸟花纹的金泥分成了两半。
永安拿着信看着,一字一字,一行一行,看得认真极了,永宁处于尊重没有去看信上的内容,而是观察着永安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紧张不安,但后来的喜极而泣,她就知道这封信上并不是什么坏事,准确来说,应该是好事。
“他…他要回来了……”永安捧着信,哭笑的像个孩子,“他…他完成了第一百件的案子,他…他可以回来了,可以回来了……”
永安喜极激动,抬头看到永宁时神色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失了态,赶紧低头将眼泪擦干,手忙脚乱地就要将信件收起来,可是越慌乱之间,越是做不好事,正当她着急的时候手被握住了,她浑身像是被涂了风干的泥灰一样,僵直的没法动弹。
永宁感觉到了永安的变化,心疼地望着她,从小到大,她的这位长姐一直像个鹌鹑一样地活着,小心翼翼的,胆子又小,她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都不得不细声软语,生怕声音大一大就会吓坏了她。
“长姐。”她唤道:“姐夫回来是好事,是值得高兴的事,没必要藏着掖着,即便是在我,在母后面前都不用藏着掖着。”
永安攥紧了信,热泪一时间控制不住地往上涌动,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却抵挡不住永宁的一个怀抱,她抱住她,终于哭了出来,从最初的小声抽噎,到最后的嚎啕大哭,那是一个女人五年的苦楚,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体会得到……
永宁从安和殿出来的时候,肩头上的衣衫虽然湿了一块,但是心情确实格外的轻松,连同步伐都变得轻盈起来。
她的脑中都是永安哭累了睡着的样子,看着永安疲倦的样子,她觉得永安可能是将一辈子的泪水都哭完了,不过这也是好事,因为永安憋的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她从来都没有她哭过的印象。
“殿下。”
迎面而来的内侍挡住了永宁的路。
“怎么回事?”永宁探头看了看,就见御花园中站着两个身影,瞧着身形,应是两个男子,“他们是什么人?”
外男是进不了内宫的,除非是得到了宣召,自然不会是皇帝哥哥,若是皇帝哥哥,就应该在外庭宣见而不是内宫,那么就只能是母后宣召进来的人。
“回殿下,那两位都是太后宣召入宫的,听说是什么有名的才子。”内侍颔首软语,“殿下尚未婚配,还是换一条路走吧。”
“有名的才子……”永宁打量着不远处的两人,一个着白袍,一个着青袍,看上去,着白袍的那个要清冷些,显得不是那么的平易近人,“本殿为什么要换?要换也应该是他们换!再者,出宫的路就这么一条,你让本殿换哪儿去?!”
内侍哑然,很快反应过来,“殿下恕罪,是奴才思虑不周,奴才这就将他们带离开这里。”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