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掌柜的和楼下吃酒菜的男人们都被惊动上了楼,掌柜的快一步,看到房间里的血腥场面时吓得瘫软下去,被张鹏一把捞起。
张鹏冷静道:“快去报官!”
…
雷雨一停,整个天空都变得碧蓝清澈,想寻找云的痕迹都寻找不到。
彩月拿着伞匆匆跑出颜家大门,“秋季的雷雨说来就来,别看现在放晴了,指不定到了晚上就又下下来,所以还是带着伞对。”
颜慧中正在阿木的搀扶下上马车,听到这话回过头,彩月正拿着伞走过来,便和阿木打趣道:“彩月如今越来越有管家的样子了,这日后若是嫁了人做了女主人,想必能将家中事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阿木“嗯”了声,一本正经道:“算起来也是到议亲的年纪了,慧中可有什么人选?正好过年的时候,可以叫出来让二人相相面。”
“我倒是真的有一个,家里是做绸缎生意的……”
彩月瞧着一唱一和的两人,又气又羞地跺脚,“小姐,姑爷,你们要是再这样调侃这庄子你们就自己去吧,我可不跟着你们去了!”
颜慧中止了声,笑了笑,走下马车拉了拉彩月的手,“好了,逗你呢,我还想着留你在我身边多待两年呢,哪里就真的舍得你嫁人了?”
彩月气散了,咧嘴笑了笑,将伞塞进马车里便掀着帘子。
“等一等,大小姐——”
颜慧中脚步微顿,一脚踩在脚凳上,一脚踩在马车板上,闻声转头看去,就见商行小厮匆匆跑过来。
“大小姐,这是张掌柜传来的信,是用信鸽传回来的!”小厮跑的急,所以说话就气喘吁吁的。
一听到信鸽颜慧中神色就变得严肃,信鸽是他们出去运输时遇到紧急或者严重的事情才会用的。
小厮说话间,阿木已经接过信件递给她,她打开看了看,信上没有过多的词藻,但是能够感觉到事态的严重。
她转身下了马车,对小厮道,“派人去通知四哥儿,让他去巡视庄户。”又对阿木道:“你跟我进来。”说着,快步迈过颜家大门。
阿木皱了下眉,看向彩月,“你跟着四哥儿一起去庄子。”
彩月点头表示明白,便跟着小厮一起去商行找颜元驹。
颜慧中径直走进自己的东院,看着院子里洒扫的丫鬟们,“你们先退下,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踏进这个院子一步。”
阿木跟进来就听到这一句,随而就见丫鬟们都退了出去,他将院门关上,走了过去,“出什么事了?”
东院虽然是主院,但是院子的规模并不大,主要是精致,每一处的设计都别有风味,是精心打造,像是浓缩了一整座园林。
颜慧中警惕将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人之后才回到阿木身边将信递过去。
阿木被颜慧中带动的也严肃起来,打开信看了起来,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但是所说的事情并不简单。
张鹏等人夜宿长阳城,无意中碰到一起凶杀案,现在被衙门用目击证人的身份扣留在长阳城,归期未知。
看到‘长阳城’这三个字眼,阿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舒展,没有留下痕迹。
“张鹏这次运的货是织锦的蚕丝,如果不能及时运回来,下面的工期想要如约完成恐怕就难了。”颜慧中忧心:“这笔订单是曲洋城首富于宏业于老板所订,这是他第一次和我们合作,如果不能如期完成,怕是对商行的名誉也会有损,且于老板虽然是在曲洋城,但是影响力却可以影响苏东一带,若是这一次不能令他满意,估计商行以后在苏东的生意也难做了。”
阿木想了想,“这批货我知道,原本是定在初七到京,然后.进行后续工作。今天是二十九,离下个月初七还有七天的时间,从长阳城到京城要耗时五天左右,那么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就只有两天。你别急,一般来说,只要案子破了,目击者也就不用受行动限制。”
“我知道,这也不是急的事。”颜慧中将信又拿起看了看,手指捏到纸张时明显感觉到不对劲,纸张的厚度要比平时的纸张要厚一些,“你试试看。”
阿木看了眼,将信纸接过来在手指间摩挲着,纸张的克数都是统一规定的,所以并不存在纸薄纸厚的情况。如果有,那只能说明是这纸本身被人动了手脚。
他将信纸对准阳光,隐约间能够看到纸里面重合的影子,便倒了杯水,手指沾水湿润纸的边缘,然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捻动,很快纸张就出现层次。
“果然有夹层。”颜慧中耐心看着阿木将信纸中的夹层纸取出来,夹层纸上的不同于表面纸,上面写的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关于案情。
原来有两个绸缎生意的老板为了争夺一位貌美的绣娘英娘,其中一个老板贺勇被另一个老板孙巍误杀。
那一夜正是雷雨天,张鹏等人为了躲雨进了客栈,然后就碰见了这桩人命案。
那个时候,贺勇趴在桌上,已经被杀,而孙巍却躺在床上,醉酒大睡,这根本就不像一个杀了人的表现。
长阳城知州判定孙巍是酒醉杀人,但是孙巍醒酒之后大喊冤枉,他并没有杀贺勇,当时张鹏就在旁边。
奇怪的是,孙巍被关进牢中第三天就改了口供,承认了是自己因为争夺绣娘不成,怨恨在心,这才喝酒壮胆杀了贺勇。
更奇怪的是,孙巍交代没多久,衙门就有人找到了张鹏,让张鹏出一份看到孙巍、贺勇两人起争执的口供。
张鹏经商多年,为人圆滑,所以三言两语就找了由头拒门不见,然后就将案情秘密用信鸽传过来,问一问他们的看法。
“既然孙巍已经承认了是自己杀了人,知州又何必要张鹏做假口供?除非……”颜慧中眉头微皱,“案情有疑。”阿木和她同时说道。
“你也觉得有疑点。”
“嗯。”阿木点头,“按照律法,凡是犯命案着,动机、凶器、证言等证据链一样也不能少,当然也不排除其他的可能性。长阳城的这起命案,疑点就很多,虽说两人之间有矛盾,可能导致杀人动机,但是孙巍是在酒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杀了贺勇,张鹏信中说道,因为是雷雨天,客栈里没有多少人,只有他们这一队商队还有两个赶路的绸缎商老板,也就是说,在张鹏等人没有到达客栈的时候,整间客栈除了绸缎商老板还有伙计和掌柜的,试问,正常人谁被酒鬼追杀的时候不惊慌喊叫?又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一直等到张鹏等人住宿时才发现,这是疑点一。
一般的命案若是抓到凶手,找到凶器行成证据链就可以结案上交刑部,但是知州却一定要张鹏做假口供,这只能说证据链不足,需要张鹏这份口供来补充,这样才能行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那么,为什么会不足,这是此案的第二个疑点。”
“你分析的很对。”颜慧中微微歪头思忖,手指下意识地点了点信纸,“两处疑点,最好的解释就是孙巍并不是杀害贺勇的凶手,所为的口供也是屈打成招,这样也就解释的通为什么知州会要张鹏做假口供。”
阿木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目光微微低垂,看向被颜慧中压住的信纸。
“长阳城的知州我记得姓周,像是在长阳城任职多年,一直没有调动,从未听说这人有什么劣迹,为何断案却如此疑点重重?”颜慧中眉心皱起,此事难办的很,若张鹏不作假口供就要被扣留在长阳城回不来,若是做了这假口供,很有可能就会造成冤假错案,不仅不能还死者一个公道,很有可能还会连累一个无辜之人背负罪名丧命。
“长阳城知州还有一层身份。”
阿木声音很低,像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颜慧中看向他,隐约约察觉出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气息。
“长阳城知州,也是当朝长公主的驸马,周德昌。”
“什么?!”颜慧中吃了一惊,站了起来,当朝驸马不在京中任职而到了远离京城上千里的长阳城任职一个小小的知州,怎么听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木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理着思路,许久才缓缓道:“周德昌与长公主完婚后的第一个上元灯会,宫中举办宫宴,周德昌新婚之喜,又荣升五品,便狂妄自大,喝了酒之后更加自负,竟口出狂言,冒犯了太后,当时虽有长公主求情,但是太后怒气依旧不减,一气之下,将他贬到长阳城做知州,并且下令除非他查清楚一百桩案子才能得以回京,否则将终身待在长阳城,算起来,今年是周德昌在长阳城任职的第五个念头,而这桩绸缎命案正正好好就是他经手的第一百桩案子。”
颜慧中眉头拧的更紧,“你的意思是周德昌很有可能是因为想要急切地回京,所以才草草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