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强势姿态,只有一人,那便是太后。

颜慧中收敛行为,行礼拜见,“民女颜慧中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睥睨一眼,朝着软座走去,“哀家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颜惠中想到方才自己因为好奇而忘了内侍的话东张西望,如今被逮个正着,只能胡乱扯着解释,装作惶恐,“回太后,民女从未见过这些奇珍异宝,一时忘乎所以,便忘了规矩,请太后责罚。”

“因为从未见过,所以忘乎所以,这真是一个好借口,哀家若是罚你,世人必说哀家苛刻。”太后睨了一眼,眼神冷漠,“颜家当家人果然是厉害。”

这话,说的里外都带着刺。

颜慧中俯身跪拜,“太后仁爱之名传遍四海,世人只有感怀之份,不会有半分的怨憎,是民女见识短浅,纵着自己的好奇之心坏了规矩,冲撞了太后,民女甘愿接受惩罚。”

一番话,说的恭顺谨慎。

太后不得不抬眼又看了看,这一次仔细端倪起来。跪在地上的少女年龄不大,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可是胆识却远远超过了这个年岁。要知道,有的人在朝为官几十载,进到这寿康宫中都还会吓得哆嗦,话都不利索。

但是眼前的这个少女,话语却吞吐,思维却清晰,说起话来有条有序,不是真的害怕,而是装的。

摆弄小聪明竟然都摆弄到了她的面前。

太后想发火,转念一想,今日是让颜家进宫谢恩,若此时发难恐怕会有人说是秋后算账,这样一来,之前所树立的影响可谓是功亏一篑。

念此,又将火气压了下去。

“规矩这个东西,你不遵守的时候看似没事,但实际上已经造成了一定潜移默化的影响。所以做人都得遵守规矩,就像做事,心中一定要有一个分寸一样。行了,念你年纪小,不懂事,这一次便不追责,退下吧。”

“谢太后恩典,民女告退。”

颜慧中起身退出去,到了宫门外又由内侍带着出了寿康宫的门,刚出承乾门就被内侍拽着靠墙站着,只听内侍道:“低头,别说话。”

她照做了一样没有说话,故意装愣抬起头看了眼,来人是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翠色长裙衬的女子十分灵动。

她认得,这是严峻的妹妹,镇国公的千金,也是未来的皇后殿下严心婷。

严心婷并未见过颜慧中,但是知道今日颜慧中会进宫向姑母谢恩,也正是因此,她才进宫想见一见这个害惨了她哥哥的颜慧中长什么样子。

眼下见着少女由内侍带领,心下已经有了结论,又因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难免心生不悦,皱了下眉头,问向内侍,“这是何人?”

内侍哪里敢得罪未来的皇后娘娘,闻言忙道:“回姑娘话,这位是颜氏商行的东家,颜慧中。”

严心婷扬了扬下巴,走近了几步,“颜慧中?”

“是。”颜慧中只颔首示意,并未行礼。

虽说严心婷是未来的皇后,可是眼下她还没有册立,那就是官宦之女,与她又没什么不同,无需行礼。

却不知她这般行为落在严心婷眼中直接划分到不懂规矩的乡野女子,上不了台面的那种。

严心婷蹙眉,想不通自家哥哥到底看上这个颜慧中哪里。

“姑母恩典,陛下隆恩,赏赐你们颜家皇商身份,你们就应该格尽职守,记住自己是什么地位,不要总想着一跃枝头变凤凰的好事。古往今来,这种好事到头来都是陷阱,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颜慧中聪慧,听出这番话里的警告之意,这是让她远离严峻,可纠缠不清的一直都是严峻而不是她。

“姑娘说的极是,可若是有蛇非要将这麻雀缠上枝头,冠上麻雀不愿冠上的凤凰皮囊,这又当如何?”

“麻雀若不想,即便是冠上了也有法子摘下不是吗。”严心婷眼神变得严厉,在她看来,颜慧中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害惨了她家哥哥,如今又在这里假装高洁,真是令人作呕。

苏卿卿说的对,颜慧中不是一个善茬,之前她还对颜慧中的身世悲怜几分,如今想来真是可笑,当时就应该和苏卿卿一起将颜慧中的真面目揭露与众,这样哥哥也不会落到这般的下场。

“汪汪——”

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条小白狗,蹿过来就钻颜慧中的裙子,扰的颜慧中无法应对严心婷,只能伸手想要将小白狗捉住,只是手刚碰到它,就被它反身咬了一口,虎口一痛,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甩了出去,就听小狗“嗷呜”一声。

“阿福!”

一个宫人急慌慌地跑过来察看被甩撞在墙上的狗,抱在怀里就叫“乖乖”。

“这是常妃娘娘的狗啊。”太后身边的内侍认了出来。

严心婷眉梢微挑,朝一旁走了几步,看着好戏。

宫里面就一位常妃,还是达姆和亲时送过来的公主,当时先皇还在位,达姆的皇子点名要和亲公主嫁于那时身为太子的陛下为妻,先皇怎么肯应允,就连姑母也不应允,若是大宁的皇后是外族人,这和拱手送出一半江山有什么两样?所以也是在那时,定下了她和陛下的婚约,让和亲公主作为侧妃进东宫,达姆这才善罢甘休。

不过,和亲公主刚进东宫的门,先皇就驾崩,陛下登基,又逢国丧,所以她和陛下的婚事就延后,和亲公主娘家在达姆,所以以常妃之名义养于宫中,等到国丧三年之期满,封后大典完成,才会正式册封常妃之谥号。

算起来,她也只是在宫宴上见过这位常妃几面,可不是一个善茬,要知道,达姆不管男女老少,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自幼就练习骑射。

颜慧中摔了她的狗,她岂会善罢甘休。

严心婷捏着帕子弯了弯唇,就听见女子嚣张的声音。

“谁?是谁伤了我的狗!”

和常妃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位女子,严心婷认出了,这下不得不走过去行礼,“拜见长公主。”

长公主永安快走两步握住严心婷的手,眼中亮闪闪的,满脸担忧,语气急喘,“我…我劝不住她,你劝劝…莫要伤了人。”

严心婷自是知道长公主的意思,只不过她有心想要借常妃的手给颜慧中一个警告,又怎么会出口相劝,只握了握长公主的手,微微摇头。

长公主见此欲言又止,为难地皱着眉头。

“是你摔了我的狗!”常妃检查了狗的情况,转身就朝着颜慧中。

颜慧中手上虎口处被咬了两道口子,血直往下滴,没办法只能用手帕暂时包扎起来,还没包扎好就听女子的怒吼声,她抬眼打量了下,女子长得很美,眉毛要粗些,眼睛要大些,鼻梁也高挺,看来并不是大宁之人,而是外族人。

“是它先咬了我,我出于防护才摔了它。”

“住口!”太后身边的内侍低声道,“这位是常妃娘娘,你是不想活了吗?还不赶紧跪下来请罪!”

颜慧中皱眉,她对这种扭曲的尊卑不满,明明被咬的人是她,如今却还要向罪魁之首跪地叩头请罪,当真是讽刺!

“我不跪,这件事情我没有错!”

“放肆!”常妃气的五官狰狞,“你算什么东西,我的狗咬你一口都是给了你面子,是你的万幸,你竟然还敢伤它!来人,将这个目无尊卑的下人拖下去杖毙!”

“别别……别杖毙……”长公主急着上前,严心婷握紧她的手,将她拦了下来。

陛下的这位长姐,并不是姑母所出,所以也并未养在姑母膝下,跟着生母养成了胆小懦弱的性子,最见不得就是打打杀杀。

平日里,当真是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舍不得。

“长公主,这件事情常妃自有分寸,你我不好管。”

长公主闻言看过来,她是信任严心婷的 ,所以当严心婷说这番话她也就没有急着上前,眼看着常妃带来的人朝着那位被狗咬了的可怜女子走去。

颜慧中盯着走过来的宫人,往后退了退,有些懊恼自己为了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竟将自己置之险境之中。

“住手!”

正当她想着脱险之策时,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女走了过来。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要死要活的。”

永安看到永宁,这才松了一口气,低着头微微地往一旁站了站。

严心婷眉头皱了皱,知道永宁前来,就没有办法教训颜慧中,不由得有几分的失落,也不再说话。

“她摔了我的狗!”常妃自幼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主,和永宁一样,自是不怕永宁的,不过却也知道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所以对备受太后宠爱的永宁公主,她还是客气恭顺的。

永宁看了眼宫人怀里的狗,并没有什么大碍,此时已经生龙活虎,她又看向一旁的 少女,少女年岁与她差不多,倒是个有胆色的。

她注意到少女手上的伤口,走了过去,“严重吗?”

颜慧中将帕子一拉,包紧伤口道:“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