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红衣女子又是什么人?”
“是徐虎的相好。”
谢良声音从前面传来,颜慧中抬头就对上谢良的目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将心底的疑问给说了出来。
“徐虎的相好?是外面养的?”颜慧中试探问道,徐虎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也是成家立业的年纪,所以这个‘相好’一词就比较的多解。
“徐虎尚未娶亲。”谢良听出话中的意思,解释道:“准确来说,徐虎有一个未婚妻,只不过是家里面人订的,是指腹为婚的亲事,他叛逆不肯听家里的话娶未婚妻过门,所以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来到京城,在来的途中结识了芸娘,也就是你方才看到的那位红衣女子。”
颜慧中默了默,“芸娘的身份是不是不同寻常?”她这是根据谢良和徐虎之前谈话推断出来的,徐虎离开停尸房的时候神色明显的紧张,就连离开时都是匆匆忙忙像是很怕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可见,这个芸娘也不是让他省心的主。
“嗯。”谢良点头,边走边说,“芸娘并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而是长阳城花楼里有名的花魁娘子,因为染了病一直不见好转,身上又因病留了疤,所以被花楼撵了出来,积攒的积蓄也被花楼里的老鸨被搜刮干净,身无分文又感染重病的芸娘只能流落街头,徐虎遇见她的时候她正被人追打,他出手将她救下,也没有想到会给自己种下这么一个情债。
他带着芸娘来到京城,四处求医问药,因为人生地不熟,被人骗走了身上所有的盘缠,我也是在那个时候结识的他,出手帮了他一把,因徐虎身手不错,所以又将他介绍到衙门里当衙役。
日子好像就这么顺风顺水地过下去,芸娘的病也治好了,只不过芸娘脾气古怪,有时候一刻都不能离开徐虎,如果见不到徐虎她就会发疯,疯完之后自己又想不起来发疯时候所发生的事情,因为这个病,徐虎也很苦恼,寻访了很多名医,都得不到治疗的法子,他没有办法只能将芸娘带在身边,减少她发病的几率。方才我叫徐虎去后.庭,也是因为芸娘有了发病的症状,需要徐虎前去稳定住她的病情,结果没有想到……”
谢良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颜慧中没有问下去,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已经亲眼见到了,徐虎死在了后.庭。
“徐虎的死会不会跟芸娘有关?”她提出疑问,如果说芸娘真的有那种疯病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在情绪失控的时候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谢良没说话,只是看向一个方向,颜慧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两名衙役朝着一间房间走去,随即里面有两个婆子带着芸娘走了出来。
芸娘挣扎着,跳动着,嘶声力竭,“不是我,不是我杀的,虎哥,虎哥——”
撕破的嗓音中充满了悲痛与绝望。
颜慧中抬手捋了捋手臂,隔着衣服想要将起来的鸡皮疙瘩捋下去,但是发现并没有什么用,反而越来越多,连心里都开始发麻。
谢良将目光收回,这才回答刚刚的问题,“有没有问题,得等大人审过了才知道。这是要去公堂,我就不送你了。”
“良哥哥不用管我,正事要紧。”颜慧中侧了侧身子,让出路来。
谢良将手中的礼盒奉上,“这个还得劳烦慧妹妹帮我交给长叔,替我向长叔问好,只能改日再去拜见长叔了。”
“好。”颜慧中颔首,“小妹定会交给、转告父亲。”
谢良作了个揖,便匆匆朝着堂口走去。
颜慧中望着他匆匆的身影,拎着礼盒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一抬头就看到阿木不远不近地站在那儿,她愣了下,快走几步走过去。
“你来了。”
“嗯。”阿木伸手将礼盒接过来,“我听说出了人命案子,不放心你,就进来了。现下是什么情况?”
颜慧中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言简意赅地将谢良刚才跟她讲的又重复一遍,“……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眼下徐虎死在后.庭中,案发现场又只有芸娘一个人,所以她的嫌疑是最大的,现在张大人应该在审问她。”
“你说徐虎死的时候很痛苦?”阿木察觉出不对劲,“按照你所描述的,徐虎很像是中了某中毒才丧的命。试问,一个发了疯病的女人能懂得下毒害人吗?而且,徐虎身手不错,又怎么会被芸娘一个弱女子所害?这其中,怕不是那么简单。”
“我也在想这两个问题。”颜慧中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眼下时辰尚早,也不急着回去,要不我们去听堂?”
“等等。”阿木拉住她,想了想道:“先去看下徐虎的尸体。”
惊堂木一敲,公堂上瞬间肃静下来。
“底下所跪何人!”张顺道。
芸娘悲伤欲绝,嗓音都是哑的,“民女芸娘,长阳城人士,是长阳城中花楼里的花魁娘子。”
“你和徐虎是什么关系,又是怎么认识的?”
颜慧中和阿木来到公堂外的时候,正好听见张顺问这一句,便在门口站住,看着堂上的情形。
镌录文书的谢良抬起头看了门口两人一眼,神色并未有多惊讶,低下头继续书写。
“我和虎哥是两情相悦……虎哥救了我,是他救了我,可是我却害了他,是我害了他……”芸娘捂脸痛哭起来,低声的抽泣声在肃静的公堂里格外的清晰。
“这么说,你是承认是你害死的徐虎?”
“不是!不是我害死的他!”芸娘有些错乱,“准确的说不是我杀害的虎哥,是缠在我身上的恶咒害死的虎哥,是缠在我身上的恶咒啊大人!”
“肃静!”
芸娘情绪太过激动,张顺不得不再次敲响惊堂木以震慑住芸娘。
“你说是缠在你身上的恶咒,那是什么东西?又是何人下到你的身上?为什么它会害了徐虎?你一一如实说来,不得有半分的隐瞒和欺骗。”
“是,大人。”芸娘重新跪好,精神状态有些恍惚,“这件事情得从五年前开始说起,五年前我被选中花魁娘子的当晚,一个姓李的老板拍下了我的除夜,但是他刚到我的房间就突然暴毙身亡,官府也来人调查,但是一无所获,仵作只是说李老板是犯了心悸才会暴毙。
这件事情过去一段时间后,我重新接客……但是只要我一接客,我的客人就是无缘无故的死亡,最后花楼老鸨给我找了一个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我命格太硬,克世间所有的男人,只要跟我有联系的男人都不得善终……这话我起初是不信的,但是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容不得我不信,最后我染了病,老鸨就借此借口撵我走,我走投无路之下遇到了虎哥……起初我也怕会连累虎哥,可是当我看到虎哥没有事的时候,我又抱着侥幸的心态……”
说着说着芸娘情绪再次崩溃,“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抱有侥幸的心理,是我害死了虎哥……”
颜慧中往后踉跄两步,手心直冒汗,芸娘所说的情况跟她实在是太相似,她克死了三任未婚夫,也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才会跟阿木在一起。
如果这东西真的这么厉害的话,那她会不会克到阿木……她忙摇了摇头,这结果她不敢想!转身就跑了出去。
“慧中!”
阿木快步追去,动静惊动了谢良,谢良看着跑远的两个身影,眼中的目光浮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平静,用笔沾了沾墨,低头继续书写……
“慧中!”
阿木跑出府衙门口,拉住了要上马车的颜慧中。
颜慧中情绪有些激动,挣扎地推开阿木,“你放开我!离我远一点!”
“不!”阿木强势将她搂进怀里,抱的紧紧的,不让她挣脱半分。
“你放开我,你这样会被我克死的!”颜慧中急坏了,如果说一开始她还能抱侥幸的心理,现在看到芸娘和徐虎的情况,她是一丁点都不敢冒险,她不能拿也不敢拿阿木的性命来冒险,“放开我,离我远点,算我求你,离我远点好吗?”
“慧中,慧中你听我说!”阿木声量大了起来,将她的声音压了下去后才放柔道:“不是的,你跟芸娘不一样,你没有克夫的恶咒,那三个人只是巧合,全都是他们自作自受,不能怪罪到你的身上。再者,哪怕是真的,我也不怕,如果让我和你分开,那样我会生不如死的!”
“可是…”颜慧中无力极了,她好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命数,“可是我不敢拿你来冒险啊…阿木,我不敢……”
阿木听的心疼,紧紧抱住她,“我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事的!如果说你被恶咒缠身,那么我就是解开你身上恶咒的解药。慧中,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不要想着将我推开,我走到你的身边是想和你一起并肩而战,和你共同承担所有,而不是去当一个懦弱的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