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慧中心里乱的很,下意识地看向阿木,阿木此时已经入场坐下,准备开始笔试,当铜锣敲起来、他拿起笔的时候她的心仿佛就是那只被提起来的笔,悬在半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将她全部精力和心思都拴住,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对面有道目光穿过川流涌动的人群将她锁定住。
茶舍二楼,一黑衣男人推开一间雅阁的门,走了进去。
“公子,查清楚了,方才出现在赛场的是苏小姐身边的丫鬟,跟踪她的人是颜家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好像,是从曲州来的。”
严峻将杯子放下,顺带着将远眺的目光收了回来,“这个女人还真是大胆,因为曲州之事她都遭受了牢狱之灾,险些抄家灭门,眼下还敢跟曲州的人来往,真是不怕死的很。”
曲州之事表面上看似过去了,实际上并没有过去,根据他对他爹的了解,被砍掉一条手臂,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女人……哦不,准确的说整个颜家都会被即将来临的暴风雨覆灭。
“苏家的人现在在哪儿?”他微微往后靠了靠,目光一斜就看到对面站在窗边的颜慧中。
颜家的这座别雅楼甚至的很独特,两座衔接在一起的房屋就像是一扇半开半关的门一样,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建筑角度,所以他特意地挑选了这么一间处于角度盲区的雅阁,他坐在这里能够将对面的情况尽收眼底,但是对面却看不到他这里的情况,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他在暗处的局面。
“回公子,苏家小姐在旁边的酒楼二楼上。随行的人不多,只带了一个丫鬟和两名家丁还有一个赶车的马夫。”
严峻眉头皱了皱,看向颜慧中的眼神里带着打量和浓烈的兴趣。自幼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你去带几个人将苏小姐护送回去,前几日她令人在颜家门口闹那么一遭,不光是在打颜家的脸,还是在打我严家的脸,这笔账我还没有跟她算,她还敢来这里捣乱。”严峻说这话时眼神都透着一股子的狠光,戴着右手拇指上的红玉扳指被轻轻转动,红润的玉身像是毒蛇吐出来的芯子。
“是。”男人应着便要退下,刚走到门边时又被严峻叫住。
严峻勾了勾手,男人便又回到原位,等待吩咐。
“你说,怎么样才能让一个女人明白她离不开你,并且需要你?”
男人愣了,这个问题对于他们这些接受过严格训练的侍卫来说无疑于是对牛弹琴,根本就得不到答案。
因为,他们早就断了情爱,从未经历过,也不会经历过。
严峻似乎想到这个,便不再追问,只是笑笑看向场子上,“你不用去了,既然苏家都已经跟到这里来了,那就随她好了。至于这下面的场子,也该热闹起来了。”
他转动着扳指,似是在教导手下,又似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让一个女人离不开你需要你的前提是,得让这个女人认识到自身的弱小与遇到事情时的无助。”
男人不懂,只低着头,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木桩。
严峻也不恼,只是看向场上参赛的几人,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才刚刚上演。
场上面的比拼很是激烈,从笔试到面试再到实践,每一个关卡都十分的严格,十分耗时。
等到一系列考完之后,原本亮堂的天都暗淡了下来。
阿木在场上面考了有多久,颜慧中就在窗边站了有多久,等到全部考完她才感觉到腿脚已经站的没有知觉了。
“慢点,慢点坐下。”楚月璃将颜慧中全程紧张的样子看在眼里,感觉到她身体开始放松下来,便赶紧上前搀扶着她挪动。
几个时辰站着一动不动,双腿都僵硬起来,一动就发麻发酸像是绑了两块沉重的铅块一样,颜慧中强撑着站着,没有坐下,她在等,在等结果……
对面茶舍酒楼挂起了灯笼,很快就带起了一整条街上的灯光,因为今天是颜家大小姐招婿之日,为图喜庆,颜氏商行点了九串连九灯笼,成了长街之上最璀璨的存在。
此刻,颜慧中就站在长街中最亮的楼上望着她的意中人,等着令她紧张的结果。
虽然知道她出的题目根本就难不住阿木,但是一颗心还是揪紧了。
在人群的讨论声中,达叔终于走上台。
“让大家久等了,今天参赛者已经全部完成了第一场的考核,至于最终有哪些人能够通过考核参加接下来两天的考核……名单就在我的手上。”达叔举了举手里面的名单,引发了众人的催促之声,达叔见胃口吊的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念着,“入围的公子一共有十二名,分别是西城布庄少东家屠磊,迎客来酒楼少东家石英……”
名单上的名字越念越多,十二个名额越来越少,颜慧中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揪紧,名单都快念完了,怎么还没有阿木的名字……
“别担心,依阿木的能力肯定能入围的。”楚月璃宽慰。
此时关注场上面情况的不止她们,还有分别在茶舍和酒楼雅阁里坐了一天的严峻和苏卿卿。
严峻倒沉稳,对于场上面这紧张的氛围丝毫没有代入感,甚至还有些轻松,仿佛在发生的和所要发生的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似的。
与之对比明显的就是苏卿卿,坐了一天的苏卿卿早就没了耐心,尤其是看到宣读入围者名单的那个中年男人有意放慢节奏,就越发的暴躁。
“市井门户就是市井门户,调教出来的人办事都拖拉不利索!”
“小姐息怒,为这种人气坏自己的身子不值得。”明儿捧着茶过来,小声地建议,“天色已晚,小姐不妨回府,这结果如何奴婢在这里守着,等到出来之后回去禀告给小姐。”
话音刚落,就传来中年男人略带沧桑的声音,“最后一位入围者是……”又是长长的拖延尾音。
苏卿卿听的直皱眉,伸手握住果盘里的一个核桃就死死按着,“都到了这一步,我现在回去岂不是等于这一天都白坐了?再说,好戏即将要开始,我怎么可能会走!”
明儿悻悻地闭上嘴,捧着茶站在一旁,就听那中年男人终于打住了拖延尾音,继续说道:“最后一位入围者是颜氏商行的总管阿木公子!”
这一声落,围观的人群里有起哄的,有拍手的,有议论的……形形色色,各种各样都有。
颜慧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当理智回归的刹那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那可是阿木啊,有些经商之道还是他教给的她,所以她究竟是在担心什么呢?是高估了自己的出题水平还是低估了阿木?
她失笑起来,楚月璃和彩月见此也纷纷笑了起来,三个人都如释重负了一样。
颜慧中看向场上,与转身仰望过来的阿木目光对着正着,这一次她没有逃脱,没有躲避,而是坚定地看着他,一瞬间,仿佛四周的热闹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像是被隔开在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
也是在这一瞬间,她消沉多日的心情五彩缤纷了起来,没有什么比两情相悦还要美好的事情了。
烟花的璀璨虽然美丽,却是昙花一现,五彩缤纷过后剩下的就只有青烟缕缕。
颜慧中想到了自己克夫的名声,攥紧窗框的手直冒汗。
“不公平!”
粗狂像是铜钟一样的声音将这小小的空间打碎,将沉浸在情感之中的两个人都拉回到了现实中。
颜慧中站得高,所以很快就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大喊不公平的男人。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满脸的络腮胡子,穿着开敞的短衫,搭配着黑裤草鞋就走上了台。
同时上台的还有一个人。
颜慧中皱眉,微微歪头,“方才有几个人喊?”
“两个。”彩月听力敏锐,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就是他们两个!”
楚月璃也意识到不对,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找赵峥,一转头就看到赵峥站在她的身后,一时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我让你去追查,查到什么线索了?”
颜慧中被这问话吸引过去注意力,因为阿木突然的参赛将她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赛场上,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是苏家的人。”赵峥言简意赅,“那个人也是那日唆使说书人的人。”
“又是苏家。”楚月璃眉心紧皱,转身握住颜慧中的手,“看样子苏家那位千金是缠上你了,怕是,如今上台的这两人怕也是这位千金的杰作,是要来捣乱的。”
颜慧中皱了皱眉,转身看向对面,对面是一排的茶舍和酒楼,她观察着地势,根据场上和她的位置在对面寻找一个最佳观察点并不难,所以她很快就锁定了苏卿卿的位置。
坐在对面的苏卿卿被颜慧中突然看过来的目光一惊一下,但是自幼的教养和傲气并不允许她临阵逃脱,输人一等,所以颇带挑衅地迎上去,精心修理的细眉儿挑了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