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州城情况怎么样了?前半个月我听说有一队精兵离开京师前往了曲州城,也不知真假。”阿木的目光让颜惠中觉得坐如针毡,不自然地侧了侧身子躲开,顺带着岔开话题。
其实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半个月前得知有精兵前往曲州,她便派家丁化作赶路的货郎前去曲州打探情况,但是半途之中就被路防官拦了下来,说是曲州疑似有疫情,通往曲州的路全部都被封了,没有办法她派去的人只能无功而返。
那个时候,阿木也不知所踪,她只能独自想办法打听曲州的情况,但是官兵看守的太严,打听不到丝毫有关曲州的事情。
所以,当看到月璃和赵峥的时候她悬着多日的心才算是微微地放了下来。
他们能出现,最起码能够说明曲州城的情况不算是太糟糕。
楚月璃心思玲珑,看出颜惠中这是故意岔开话题,便自然地接上说,“城中的瘟疫情况已经被长公子控制住,已无大碍。至于你所说的那队精兵是淖盛调过去的……”楚月璃将淖盛在曲州如何逼迫百姓造假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如今好了,赵家得到了严惩,赵周全被流放三千里,淖盛也被贬为白丁,无召不得入京,曲州也来了信,看守的士兵都被调了回来,这件事情也算是有个交代。”
说到最后楚月璃语气明显低沉下去,卷带着悲意,赵峥第一时间上前将楚月璃拥入怀中,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脸上的心疼、紧张之意更是不加半分的掩饰。
颜惠中看到此既为楚月璃感到高兴,寻得赵峥这般如此细心呵护她之人,也为自己感伤,想她克夫福薄之命,只能通过招婿来找到郎君,连原以为的两情相悦都成了她的一厢情愿……她下意识地朝着阿木看去,结果直接跌进了阿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慌张之下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飞快跳动的心却欺骗不了她自己。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楚月璃说话时已经收拾好情绪,严肃的语气将阿木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去。
“钱樊三逃走了!”楚月璃说,“是我们一时疏忽,竟然让钱樊三这厮打晕了送饭的小厮逃走了。我听说这个人睚眦必报,只怕他会来报复你。”
钱樊三的逃脱对于颜惠中来说并不是很惊讶,因为能成为苏北第一商贾的钱樊三肯定是有些手段的,再者,就算是他没有逃脱,也不能将他长期羁押,就算是送到官府也无非就是叱责两句,罚点款,就没有下文了,毕竟钱樊三并没有明确地做出触及律令的事情,官府也拿他没有办法。
既然官府都拿他没有办法,他们如果私自将他羁押,那就属于是非法囚禁,是犯法的行为。因为一个钱樊三,折损他们这么多人,是一个很不值得的事情。
所以对于钱樊三的逃脱,她只能说逃得好,后续的麻烦既然躲避不了,能够解决眼前的麻烦也是好的。
她上前宽慰楚月璃,又吩咐彩月收拾出两间客房出来,用完晚膳后便拉着楚月璃一同进了自己的房间说起悄悄话……
屋顶上,阿木和赵峥并肩而坐,不约而同地看向当空的皓月,已经入了秋的季节,晚上的风还是带着些凉意,但是两个沉默的大男人并没有感觉到一点的凉意,仿佛这吹动起衣袍的风不存在似的。
因为两个人都是不善于表达一类,所以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就这么沉默的坐着,反而成了一种默契,只是显得这夜格外的寂静……
秋风瑟瑟而起,长了有半人高的野草开始发黄,就连碧蓝的天也很快被黄沙给覆盖,让赶路的睁不开眼睛,就连拉着囚车的马也开始犯懒,不肯抗拒风沙前行。
押着犯人的官兵更是被这黄沙吹的跑到了石头后面躲着,任由着囚车经受风沙的洗礼。
被关在囚车里面的李全贵首先受不了,吐了好几口沙子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扯着袖子试图能够减少风沙的袭击。
“赵大人,赵大人我们坐的近些,这样也能抵御一些风沙……”话还没说完就又灌了一口沙子,连闭嘴都硌牙,连忙又吐了几口,见着赵周全不理他,直接认命地坐下闭上眼睛,嘴里面发干的很。
这一路上押送他们的官兵连一口水都不给他们喝,他虽然不是生长在官宦之家,但是也是出生在殷商之家中,自幼就被锦衣玉食地娇养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当即嘴巴一扁,就哭出了声,痛苦的嚎了几声,却挤不下一滴眼泪,反而被黄沙拍了满脸,灌了满口,瞬间就更加的委屈和痛苦……
赵周全本不想搭理李全贵但是耐不住李全贵嚎的太难听,跟鬼哭狼嚎似的,伸腿冲着李全贵就是一脚。
李全贵被这一脚踹的吓了一跳,当即没了声,在看到赵周全警告的眼神后只敢小声地哽咽,“大人,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死?我们才不会死在这里!”铺天盖地的黄沙也遮盖不了赵周全狠厉的目光,“就算前面是荆棘满地,也要咬着牙走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李全贵缩着身子往拐角处躲了躲,也不知是不是被赵周全的情绪感染,心中的恐惧倒是减少了许多,扯着袖子捂住口鼻道:“大人,我都听你的,我一切都听你的……”
白露之日,正是孟秋时节的结束和仲秋时节的开始,也是秋季的第三个季节,因为秋属金,金色白,所以用白来形容秋露,故而称白露。
白露日也是迎秋娘娘之日,大宁有习俗,每年的白露之日都要盛装迎接秋娘娘,寓意为保佑这一年有个好丰收。所以在白露日到来的前半个月,百姓们早早地就自发地开始准备,到了这一日,京城的大街小巷无一不张灯结彩,堪比小过年。
今年的白露日不光有迎秋娘娘这个重大的活动,还有一个令人闻所未闻的事情发生,那就是颜家背有克夫名声的大小姐开设了招婿比赛。
自古只听说女子抛绣球选夫君的,但是开设比赛招上门女婿的还是头一次,故而激起了大家伙的好奇心,甚至比迎秋娘娘还引人好奇。早早地人们就跑了过去,准备一饱眼福。
“颜家这一次可是下了血本了,听说这一次被选上的人能够直接继承颜家一半的产业。”
“这颜家如今有陛下亲赐的皇商身份,可谓是风光无比,就算是不图这半个产业入赘上门也是风光无限的好事……”
看热闹的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不少人已经忘却了他们口中的颜大小姐有克夫名声的事情,纷纷争相前去报名,不一会就报了上百个名字。
彩月看着人头涌动的场面两根柳叶眉拧的是越来越紧,忍不住地回到颜惠中的身边,气恼道:“小姐,这些来报名要不是为着您的产业,要不就是为着陛下御赐的皇商身份,都是一些利欲熏天之辈,真是难登大雅之堂。而且说的那些话,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的现实难听。小姐,难道您真的要从这些人中挑选夫君吗?这些人可是连阿木总管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的啊!”
“彩月。”楚月璃打断彩月的话,微笑道:“我早膳用得少,能否劳烦你帮我寻一些糕点过来?”
彩月不疑有他,应了下来,便去寻找糕点。
见彩月走远了,楚月璃这才握了握颜惠中的手,宽慰道:“不急,我们作为女子的,决定不了出身,能决定自己的夫君也是好的。这些人不行,我们就再看下一批,总会遇到合心意的。”
颜惠中点点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那些人,黑压压的都是人头,可以看得出来报名的人有很多,但是能够令她满意的合心的却只有那么一个。
人越是纠结的时候,目光就越容易跟随人的心动,待颜慧中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眼中已经映上了阿木的身影。
阿木被群涌动的人群包围着,就像被草鸡围着一只仙鹤,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却又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看着他从容不迫地穿梭在人群里,井然有序地安排着大赛上的一切,她的心里就越是难受,强迫地让自己移开视线。
她从来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对于感情的事情也是一样,既然他对她无情,那么她也无需对他存有感情,倒不如借今天这一场彻底断了她的念想也好。
等到比赛的结果出来,她就要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从那以后,阿木对她来说,只是也只能是商行的总管。
铜锣鼓一敲,热闹的人群陆陆续续地安静下来。
管家达叔走上台,朝着各位作揖,开始开场白,说的无非就是一些客套话,又煽情两句,一下子就将场上的气氛烘托起来。
楚月璃始终都握着颜慧中的手,目光在颜慧中和阿木之间打转,终悠悠地叹息一声,抬眼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已经有人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