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说的对,这两件事情不能光想着眼前的得失,得看长远,更要笼络住人心。”太后不满地看向镇国公,“亏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见识还不如哀家的宁儿。哀家已经下旨严惩赵家给曲州百姓一个交代,至于颜家,这一次功劳很大,赏赐金银,并赐皇商身份,这样也算是表现了朝廷的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的律令。
还有淖盛,他查案不利在先,徇私舞弊在后,别说是状元头衔,就连刑部侍郎也不易再当,就革职贬为白丁,那个傅蕴虽然口出诳语,但是为了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必须正他状元之名,让他当刑部侍郎。这样一来,天下学子就不会对朝廷失望,会陆陆续续地参加科举,报效朝廷。”
镇国公愣了许久,“哎呀”大叫一声,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太后啊太后,你糊涂啊!曲州之事不谈,只说淖盛,他可是我们栽培多年的人,我还想让他进内阁,这一下算是全毁了!”
太后冷哼,“像他这样没用的人,进了内阁也无用。弃了他,还有更好的。哀家手里面还有两个人,都是在江湖上备受尊崇的学识,一个叫公梁珞,一个叫冷安。其中这个冷安倒是十分对哀家的脾性,哀家用凤凰令牌试探了他,他成功过关。不光如此,前不久的文学会,他办的也十分成功,替哀家笼络了一批有学之士,这些人里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比淖盛强。”
太后拿出纸条递过去,“哀家折了你一个淖盛,就拿这些人抵给你。你回去对他们好生调教,将来这些可都是朝廷里的栋梁之才。”
严复利接过纸条看着上面数十个人名,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事情已经成这样了,只能接着往下走,总不能因为一两个人就困死在原地。
此时传旨的内官带着旨意骑马出了宫门,直奔刑部大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颜氏不顾自身安危,舍身进曲州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此举感天动地,朕钦闻感动,特赐黄金百两,加赐皇商通牒,愿卿成众商之表率。钦此!”
“民女颜慧中接旨,叩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颜慧中叩首接过圣旨,在狱卒殷勤之下走出了刑部大牢,在坐上马车回家的途中,她紧握着圣旨,依旧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真实,一夕之间,她不光摆脱了阶下囚的身份,还得了皇商的身份。
早知道,皇商这个身份可是将她极其颜家地位提高了很多。
这道圣旨,就成了她的护身符,成了颜家的护身符,从此商行里的人都会对他们敬让十分。
“小姐,我们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啊?”彩月看着黄灿灿绸缎圣旨,又开心又激动,“阿木总管说的果然没错,说两天内我们能被放出来就两天内放了出来。”
颜慧中将圣旨收好,垂眸叫了彩月一声。
彩月看过来,“小姐怎么了?”
她抬起头,对上彩月的目光,微微正色:“你说,阿木现在在家里吗?”
彩月愣了下,笑的有些不自然,她隐约察觉出颜慧中像是知道了什么,不由得有些紧张,“在在在的吧……小姐,你怎么了?”
颜慧中静静地看着,将彩月的紧张尽收眼底,许久才笑了笑,“没事,我就是问问。”
彩月“哦”了声,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忙笑道:“小姐,阿木总管是绝对不会抛下您的,这一点您尽管放心!”
颜慧中本来已经收回了视线,听到这话又重新地看过去,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压迫力胜过说千百句话。
彩月被看的发毛,低下头暗暗地打了打嘴巴,懊悔自己太多嘴!
正巧,马车停了下来,所以尴尬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在颜慧中走下马车时就消散了。
包围颜家的官兵已经撤走,但是颜家的大门还是紧闭,就连门楣上挂着的两个灯笼掉下来一个也没有人收拾,看上去就像是常年没有人居住的一样。
“小姐,我上去叫门!”
彩月可还记着当初被关在门外的事情,这群龟孙子就是欠收拾,说着撸.着袖子就要上前。
颜慧中眯了眯眼,注意到了门是微微张开的,说明门后没有上门栓,便跟在彩月身后走了过去,在彩月抬手要拍门时一脚踹了过去,虚掩的门立刻打开,紧跟着就是男人的惨叫声。
原来有两个小厮躲在门后看情况,没有想到颜慧中会突然踹门,所以措手不及地被门撞个正着,纷纷躺在地上叫唤。
颜慧中抬脚迈过门槛,站在躺在地上的两个男人中间,府中的仆人都被动静吸引了过来,她扫了眼,冷声道:“将这两个人的身契找出来,找个人牙子发卖了,颜家不养背信弃义,认不清主子的人!”
两个男人听到此吓得忙爬起来跪着,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连求饶,却得不到颜慧中的半分怜悯,其他仆人见此也都吓坏了,清一色地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吭声,他们大多都是卖身到颜家的,如果被主子发卖了,那么日后就没有人家敢要他们,他们也就没有了活路,所以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颜元驹跑过来就看到这个场景,望着颜慧中立威严的样子目光沉了沉,很快就恢复正常甚至还带着激动与喜悦,“大姐姐,你回来了!太好了,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你被抓走的这段时间里,我有多担心,可是家里被官兵给围住了,我什么都做不了,还请大姐姐不要怪我没用……”
“这件事情不关你的事,所以你不用自责。”有时候颜慧中真的搞不清楚颜元驹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就比如现在他一副担心的样子竟然让她感觉到了一点家人的温暖。
这要是放到以前,她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当家人就是不一样,这被抓走了放回来还能摆这么大的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颜二婶在丫鬟的搀扶下扭着身段走了过来,许是被官兵看守的时候无法走动,所以肉眼可见胖了许多,一颔首就能看到双下巴。
“天究竟有多高,地究竟有多厚,看样子二夫人很清楚明白,不妨请二夫人给大家伙讲讲。”
肃冷的声音一响起来,众人都纷纷往后退了退,就连气焰嚣张的颜二婶也不由得怂了几分,拽着丫鬟往后退了两步。
颜慧中转身就看到走进来的阿木,一身玄色衣衫,配上银色的面具,将男人清冷气质衬托出来,她压下心中犹如涨潮般的心情,控制住自己想冲过去抱住他的步伐,一点一点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的面前。
心中的千言万语此刻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能回来就是她最好的鼓励和支持。
阿木的心里也是同样的激动,但是他需要克制,如今他还没有一个身份能够光明正大地拥抱颜慧中,他给了她皇商的身份作为护身符,他也需给自己一个身份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边。
“大小姐,大爷得知您回来了,请您过去一趟。”
颜慧中的理智被拉回来,转头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扉青,她点了点头,看了阿木一眼,便跟着扉青朝着西院走去。
颜二婶还想说什么,但是一抬头就对上阿木冷冽的目光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赶紧带着丫鬟匆匆离开这个地方。
颜元驹也有些害怕阿木,所以只是冲着阿木笑了下便转身就走。
仆人们也不敢逗留,赶紧回到了各自岗位上,做起事情来。
阿木见一切都各司其职后,便朝着西院走去。
颜慧中从西院出来时就看到阿木站在老槐树下,长身如玉的身影被阳光拉的很长,一时间竟让她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彩月很识趣地闪到一边,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大爷没有让你抄书?”阿木问的时候为了显得逼真,特意探头看了看颜慧中的手里,见着空空如也眉梢微挑一下。
这一句话让颜慧中那种恍然如梦的感觉瞬间碎了一地,两手一摊,又挥了挥衣袖,认真道:“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家爹爹最是疼爱我,只叮嘱我多休息多吃饭养好身子,并没有让我抄书。”说着又做了一个鬼脸,古灵精怪的很。
这样的颜慧中让阿木一时心动,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两个人都尴尬地僵持在原地。
他匆匆地将自己的手收回来,也是在这一刹那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要光明正大地陪在她的身边,和她携手同行!
颜慧中感受着脸颊上的残温,低着头鼓了鼓腮,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电流一般触进她的心里,竟让她产生了依恋。
“慧中,你还记得你让我办的一件事吗?”
这句话将颜慧中的思绪拉回来,抬头不解地看着他,就听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让我筹办招婿大赛,现在还作数吗?”
颜慧中犹如五雷轰顶般楞在原地,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但是什么都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