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少女笑起来格外的明媚,尉迟墨看的有些呆了,最终还是被周围人群议论声拉回了理智,等意识到自己再次失态后耳根已经红的发烫,赶忙匆匆应下并派人来抄写文章。
因为靠近城门的街市鱼龙混杂,所以永宁平复后便坐回马车,等待抄写下来的文章。就在她百无聊赖地等待时,马车外面传来了童稚的孩子声,清脆的孩儿声唱着歌谣一般的曲子,可是曲中词却不是孩童应该唱的。
她侧耳仔细听了听,街市上乱糟糟只能听的断断续续,干脆掀开帘子看向守在马车旁边的尉迟墨,“将军。”
尉迟墨正情不自禁地回忆着永宁的笑起来的场面,突然被这么一喊像是做坏事的小孩被逮个正着,一时窘迫将头深深底下,说话都打起了结巴,“殿殿…殿下请吩咐。”
永宁见尉迟墨这般以为是自己太过唐突所以吓到了尉迟墨,便放柔声音道:“能否劳烦将军打听一下,孩子们唱的是什么?”
尉迟墨愣了下,后知后觉才发现不远处的有一群孩子,边转圈圈边唱着什么,他原以为公主殿下是没有听过民间童谣,所以一时新奇这才会让他过去询问,直到他听到童谣里面的词时才发觉不对,赶忙回来禀报,“殿下,童谣里面的词是……临池边,封城绝,城中人,出不来,城外人,进不去,官冒匪,掳金财,可怜一家全光光,只留孤女命矣矣,世间路,皆沧桑,好人破城却恶果,人心测,善恶分,到头临来颠黑白,颠黑白。”
永宁凝眉,下意识察觉朝中可能是出事了,正好文章也抄了出来,便命尉迟墨立刻回宫!
永宁到寿康宫时见德海守在殿外,便知皇兄也在殿中,故而放慢了脚步有意在德海面前停下。
“多日不见,德海公公可好?”
“托殿下的福,奴才一切都好。”德海弯了弯身子,目光只盯着少女的裙下露出来的鞋尖。
“陛下可安好?近日来陛下还会被政事扰的睡不着吗?”
德海眉头一蹙,立马反应过来,“陛下近日睡眠质量不错。”
永宁“哦”了声,“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你照顾陛下照顾的好,本殿会为你在太后面前请功的。”说着,抬腿进了寿康殿。
德海谢了恩,直到听不到脚步声才抬起头直起身。
永宁走进正殿便见太后正坐上首,皇兄坐在一旁,两人看起来母慈子孝,她拢了拢裙子跪地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臣妹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长隆。”
“起来,快起来,快过来让哀家看看。”太后一见到心心念念的女儿便什么威严仪态也不要了,伸手就将走过来的永宁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含着泪水的双眼不停地打量着,“瘦了许多,哀家就知道寺庙里面的饭菜是没有油水的。再加上这舟车劳顿的,怎么能不瘦。”说着心疼地就将永宁搂住,“还有那突然走水的事,幸好你没事,不然哀家也活不了了……”
“母后,儿臣没事。”永宁边哄着太后边朝着萧云易笑笑,萧云易看在眼里也回之一笑。
永宁虽然不是他一母所出之妹,但是由于他自幼被养在太后膝下,所以跟永宁也胜比一母所出的兄妹之情。
三人寒暄一阵后又一同用了午膳,用过午膳后都已经是午下的时候,太后在这时候都会午睡,永宁伺候太后安睡后悄悄地走了出来,叫住了要走的萧云易。
“皇兄,臣妹有事要跟皇兄说。”
萧云易早就料到,点了点头跟着永宁到凉亭里,随行的宫人都退避老远。
德海远远地看着凉亭里的两人,就见永宁公主拿出什么东西递给皇帝。
“皇兄请看。”
萧云易接过,是淖盛和傅蕴的文章,虽然这一切都是他精心安排好的,但还是装作吃惊的样子看向永宁,“这东西,你是从何而来?”
“臣妹在城东里的告示栏看到,便让人抄录一份。”永宁倒了杯茶递过去,“这件事情臣妹觉得很奇怪,母后向来不是冲动之人,为何会突然间将这两份考卷张贴出去令天下人评价。皇兄,是不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
萧云易喝了口茶,眼皮微抬看了看永宁,赶忙摇了摇头,“没有,朝堂上能出什么事,你别多想了。对了,你在寺庙中这几日可好,至于那走水的事情朕已经命人在查,相信很快就能……”
“皇兄。”永宁打断萧云易的话,挪动了一个石凳坐到萧云易的身边,“寺庙走水只是个意外,不必费力去查。倒是这两份考卷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就跟臣妹说说,不然臣妹会睡不着的。”
萧云易被缠的没法子,端起茶杯又喝了口,看似犹豫实则已经想好言辞,“母后是不愿让你掺和进这些事情里来的……”
“母后若是问起来,臣妹顶着,绝不会连累皇兄的。”永宁拽着萧云易的手臂摇啊摇,将小女儿家撒娇姿态尽显无疑。
“好吧,真是拿你没有办法。”萧云易轻轻叹息一声,颇有些无奈地将淖盛和傅蕴两人之事讲了一遍。
永宁听完之后捧着两份文章又仔细地读了起来,最终将手里面的一份放到萧云易的面前,神态严肃,“若被烧毁的两份春科考卷上的内容真的跟眼下这两份一样的话,那么臣妹觉得此人才应当是春科状元。”
萧云易垂眸看了眼试卷上傅蕴的名字,目光微沉抬眸便清明单纯,“母后和镇国公都觉得是淖盛更胜一筹。”
“淖盛是舅舅的人,母后和舅舅自然是偏向淖盛的。”永宁皱眉,“可是这对傅蕴不公平,不仅对傅蕴不公平,对天下考生都不公平。太祖之所以开设科举,就是为了避免关系户,眼下这般岂不是违背了太祖的意愿?这样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看着两份文章,忧心忡忡,“若此事被湮没了也还行,可是被揭露出来,还被全天下的人知道了,这就不能再徇私,而是要公正公道。这不光是还傅蕴一个公道,也是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皇兄,你一定要记得,科举是万万不能夹带一点私情在里面的!”
萧云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母后和镇国公那边……”
“臣妹去说。”永宁将两份文章折叠好塞进袖子里,“皇兄只要记住臣妹所说的就行了。”
萧云易点头,应了声“好”。
“对了皇兄,曲州是不是出事了?”永宁看向萧云易问的很坚决,她是从孩童唱的童谣里推断出来的。
临池边上就是曲州城,说明后面一系列的事情都是发生在曲州城中,封城绝,指的是曲州被封城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一座城池封城。后面还有官冒匪,官员冒充匪徒抢劫金财,杀人灭门,这些事情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这…这你也知道?”萧云易惊楞地说话都结了巴。
“果真是出事了!”这下永宁是铁定了心中猜测,上前追问,“皇兄,曲州到底出什么事了?”
萧云易被缠的无奈,又将曲州之事尽数告知,就见永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愤怒地站了起来。
“这个赵周德真是死有余辜!让他感染瘟疫死去简直就是太便宜他了!不行,这件事情不能让舅舅为了偏袒淖盛就扭曲黑白,臣妹这就去找母后,让母后改变对曲州案子的审判决定!”说着风风火火就离开。
萧云易看着永宁的背影,手指不由得捏紧了茶杯,心里面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什么时候他也变得这般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
镇国公严复利进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昏暗,他因为调查曲州赵周德一时耽搁了些时间,最后在威逼利诱下才让赵周全说了实话,那天在朝堂上楚月璃、傅蕴指证的那些都是真的,这让他感觉到了欺骗,更多的是愤怒。
但是这屁股上的屎他又不得不擦,不然最终会脏了他自己。
他来到寿康宫,并没有看到永宁,而是只见太后坐在软椅上,看起来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他走上前行礼,又追问了一句,“永宁不是回来了吗?怎么没有见到她?”
他是知道他这个太后妹妹的,一辈子就两个孩子,大的虽然是个皇子,但是福薄两岁就夭折了,所以生下永宁后就格外的宠爱,像是要将对夭折孩子的那一份一同给了永宁。
眼下永宁回来,她又怎么会舍得让永宁离开自己的身边,不在自己身边待着。
所以,他这才追问一句。
“宁儿去办事了。”太后看了镇国公一眼,捧着茶碗喝了口茶。
“办什么事?”严复利不解好奇,“永宁不是刚回来吗?需要办什么事这么急?”
“办大事。”太后放下茶碗,语气决然,“办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什么?”严复利越听越糊涂,“究竟是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太后哼哧,满脸不悦,“还不是曲州和那个状元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