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还嫌家里面不够乱是不是!”颜元驹甩开颜沛岚的手,往后退了退,指着几个家丁道:“你们多叫些人守住家里面的各个门,别让那些官兵冲进来。其他的人,都各自回屋去,要是也想被抓走的,就尽管在这里闹!”说着转身就走。

颜二婶立马止住哭声,拽着两个女儿踉踉跄跄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颜沛岚倔强想闹,被颜若烟连哄带拽地带走……

金銮殿上,德海将两份考卷呈递到太后的面前,太后只扫了眼,两份考卷都用油布包好,封口处贴上写着考生名字的纸条,再用工部的印章戳印,封存措施做的十分严谨。

她并没有接过,而是看了眼萧云易,“皇帝,你说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萧云易看了看考卷,起身朝着太后行礼,“儿臣都听母后的。”

太后闻言心中冒出一丝掌控者的得意,表面却越发严肃,连语气都重了些,“皇帝,你是一国之君,得有自己的主见,不能事事都推给旁人。”

萧云易保持作揖的姿态,刚要应下就又听太后道:“不过也不怪你,你登基时间不长,总要有缓冲的机会,也不能一下子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压到你身上。毕竟,你龙体安康,王朝才能繁荣永昌,千秋万代。至于这些琐事,哀家就辛劳些替你给料理了。”

“让母后受累了,儿臣谨遵母后的教导。”萧云易表现得诚惶诚恐,起身坐下。

太后立了威严连来时的不满都消了许多,看向底下跪着的二人,道:“你们既然二人各执一词,那为了公平起见,你们二人将自己写的考卷默一遍,皆时再与这两份试卷对比,结果便可一目了然。”

“太后英明。”

众官奉承。

德海带着小太监很快就将笔墨纸砚准备好,淖盛和傅蕴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青铜香炉,香炉中插着一炷香用来计时。

默卷的时候朝堂上难得的寂静,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注视着淖盛和傅蕴,当庭默卷,这种事情是开天辟地第一回,所有人都跟着提着一颗心,仿佛在上面默卷的是自己似的。

镇国公冷着脸,视线从淖盛身上移开看向萧云易,因为距离远,萧云易脸上的神情他看得不太真切,但是从那僵直的坐姿可以看得出,萧云易最起码是不耐烦的。

他将目光收回,心里隐隐的总是不安。淖盛的文采他是知道的,春科考试中也是凭着实力拿下状元,所以默卷这一关他是根本就不担心。但是这事情不对劲,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丁傅蕴不对劲,春科考试之前他将参加考试的学子都做了摸底,其中最有可能上榜的那几位都已经归到了他的门下,若傅蕴真的有那么大的学识,他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存在。

想来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傅蕴只是在博眼球,要知道多少人寒窗苦读几十年都不一定能中榜,更别提能够在金殿中面见天后和陛下。

如此一想,严复利的脸色才好看一些,和众官员一起等待着默卷的结果。

苏丞相距离傅蕴近,原本一直观察严复利神色的他无意中被傅蕴的文章吸引,如果用四个字来形容傅蕴的文章的话,那就是大气磅礴,令他惊叹。

他在朝为官几十年,参加科举监考都不下上百场,看过的考卷更是数以万计,但是从未看过有一篇文章能做到傅蕴这般的有格局,有内涵。

看着傅蕴的行文思路,他甚至有些不安,这样的人若是入朝为官,对他都有潜在的威胁。

他赶忙看向张顺,张顺正和其他官员一样抻着脑袋的等结局,他又看向傅蕴,心下已经打定主意,这样的人要么为他所用,要么就除掉永绝后患,没有第三种选择。

香炉里面的香越来越短,金殿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傅蕴和淖盛几乎是同时停笔交卷。

工部尚书上前收起卷子,再由德海呈交给陛下和太后。

萧云易起身来到太后面前,一同看着卷子。

太后出身名门,自幼从师前朝太师,自然也看得懂文章,两份卷子同时放到她面前,她拿眼一瞧,心中就有了分辨,眉头微微一皱,看了德海一眼。

德海低下头,双手捧着卷子。

太后抿了抿唇,底下的百官都在等着结果,这让她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只好赌一把道:“哀家记得担任春科主审官的是工部尚书,既然如此,那就由工部尚书拆开春科试卷,与这两份试卷对比。”

工部尚书临危受命战战兢兢上前,德海捧着春科试卷来到工部尚书的面前,余光扫了眼工部尚书身边的青铜香炉,里面的香灰还冒着火星,他敛目将试卷递过去,在工部尚书将两份试卷拆开的时候伸出了脚,工部尚书被猝不及防地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手里面的两份卷子都飞了出去,直掉进香炉里,火星一下子就蹿上了纸上,形成了火蛇。

镇国公和德海一对眼神,便让人赶紧去将试卷拿出来,实际上却是捣乱,直到两份试卷全部被火烧成灰。

突发情况让工部尚书吓丢了魂,跪地忙请罪。

太后扬了扬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看来神明都不愿看到如此胡闹的场景,依哀家看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省的再引来更大的灾祸。皇帝,你觉得呢?”

萧云易一眼就看穿了这些把戏,听到太后此言只能起身作揖,“一切谨听母后安排。”

“陛下,你是陛下啊!”傅蕴骤然大怒,“堂堂天子什么事情都听一个妇人所言,那要你这个陛下有何用?这大宁王朝干脆改姓严好了!”

“放肆!”镇国公怒斥,“乡野粗民竟敢口出狂言,冲撞陛下和太后罪加一等,来人,将此人给拖下去!”

“放开我!”傅蕴挣脱御林军的桎梏,看向满朝文武百官,“你们一个个将忠君爱国放在嘴边,实际上早就被功名利禄所腐败,早就忘了最初当官的初心!你们寒窗苦读的时候,心中想的究竟是名利还是百姓,你们一个个现在还敢照镜子吗?还能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吗?这样的朝廷,真是令人失望,令人寒心!”

他指着香炉,冷笑道:“这确实是神明看不下去了,因为这样的朝廷就不值得我等报效!将卷子还给我,这个状元我不要了!”

“放肆!”太后被激怒,“你当真以为自己的文采天下第一了?竟敢如此狂妄!”

“是不是天下第一那得让天下人评判,仅这满殿上几人之言如何能算!”

“好!”太后怒急起身,“哀家就准了你的请求,就将这两份试卷贴在宫外,让天下人来评判,皆时哀家会亲自拨下你这身的狂妄自大!”

说完愤怒离去,百官吓得跪地恭送,各人心思迥异……

萧云易回到宣政殿的时候已经是午时,朝堂之事闹了整整有三个时辰。

他刚坐下,密道就开启,姬子安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边啃边说,“你说的不错,太后懿旨刚下,严复利的兵就去包围了颜家,将你那位红颜知己给抓走了。我跟过去看了,那些人没有将她关押在开封府的牢中,而是关在了刑部,估计防着张顺呢。不过你也挺狠心的,就这么让严复利将你的红颜知己给抓走了,你就不怕她在里面吃苦吗?还有,你这到底图的是什么?”

“图一个身份。”萧云易眉头紧拧,神色严肃,慧中被抓,他心痛,可是慧中掺和进曲州之事中,唯有这样才能保她性命,才能保住颜家。

“身份?什么身份?”姬子安说话间已经将苹果啃过,将苹果核扔了之后掏出红帕子细细地擦着手。

“一个可以护她周全的身份。”萧云易看过去,见姬子安矫情的动作抿了抿唇,“我让你安排的事情怎么样了?”

姬子安闻言看向萧云易,瞧着萧云易一本正经的样子捏着手帕,学着红楼里面的姑娘甩了甩帕子,捏着嗓子娇滴滴道:“放心吧爷,这国寺都着火了,永宁公主还能不回来吗?也就这两日,便能回京。”

萧云易点了点头,永宁是他所有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棋,只有她回来慧中和傅蕴的困局才能解。

姬子安见萧云易又恢复成闷葫芦的样子,不由得坐好,“你到底在筹谋什么,就不能跟我说说吗?你费尽心机地让我把永宁公主弄回京城,可是回京城后呢?她可是太后的亲生女儿,你能指望她向着你?还有那个傅蕴,你让冷安千辛万苦找到他,说服他,又煞费苦心地将他参与曲州之事中,如今也成了阶下囚。”说到心急之处,他干脆起身来到萧云易的面前,“我的陛下,你到底是在筹谋什么呢?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不行吗?”

萧云易眼皮微抬看向姬子安,面对姬子安的急切只说了两个字,“不行。”

姬子安像是一口气噎在胸口处,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转身就对着空气挥了两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