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就算是真的,为了推卸责任也会矢口否认吧!”赵周全冷笑声,目光扫向男人时瞬间变得狠厉,吓得男人缩了缩脖子,往张顺后面退了退。

“一个根本就不辨药材的人如何能放的了药材供货商?”颜慧中看向赵周全,语气虽软却很刚,“且不说他连白芷和柏芝都分不清,但说他身上根本就没有白芷的味道,只是一种熏草味,想必是在草地上翻滚时沾染上的。他如此不辨药材之味,不明药材之名,又如何能当得了药材供货商?难道在赵大人府中,管夜香的也能当厨子吗?”

“你!”赵周全被怼的哑然,气恼甩袖。

张顺低头扬了扬唇,笑意浅浅,上前一步微微侧身,自然地将证人护在身后,这才抬头附和颜慧中的话说,“颜姑娘话糙理不糙,这个人根据查证,并非是什么药材商,而是一个赶马的。试问,一个连药材都分辨不清的赶马人,又怎么能做药材供货商呢。难道赵大人的府上真的是管夜香的在做饭?”

此言一出,几个狱卒和衙役都开始憋笑。

“你…你们!”

赵周全噎了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太后交代的事情怎么能放在明面上来查?只能以假药案来当幌子借此审问颜家与陛下的联络方式。如今却被张顺从中搅和,假药案不成立,自然也没有理由审问颜家。

“你!”赵周全最终指向张顺,气的咬牙,憋了半天道:“你可真是明察秋毫啊!”说罢,甩袖离开。

“多谢大人夸赞,下官会再接再厉的。”张顺作揖,瞧着赵周全怒气冲冲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赶马人和赵周全的小妾,吩咐衙役道:“将他们妥善安置,务必保证二人的安全!”

衙役应着,带着二人离开。

颜慧中被松了绑,朝着张顺行礼,“多谢大人明察秋毫,还我颜家清誉。”

“颜姑娘不必多礼。”张顺虚扶一下,“这都是本官应做的。颜家其他人本官已经命人送了回去。”说着,又指了指两个衙差,“你们两个,将颜公子送回去。”

颜元驹见没事了才睁开眼,见衙差走了上前忙靠在他们身上,让他们架着他离开。

见颜元驹走远,颜慧中收回目光看向张顺,“大人还有何吩咐?”

既然洗清了冤屈,大可以让她跟颜元驹一起回去,但是府尹却让人先将颜元驹送走,那么就一定是有话要跟她说。

张顺笑笑,“颜姑娘果然是聪明人,既然如此那本官也不兜圈子,赵大人之所以对颜家苦苦相逼,乃是因为曲州瘟疫一事,此事已经上呈天听,不光是在朝堂上,连后宫也引起不少的风波。”

他故意顿了顿,见眼前少女还算淡然,这才接着道,“多事之秋,日后行事如何,姑娘是聪明人,就无需本官多言了吧。”

颜慧中方才在张、赵二人的口舌之争中已经看出了端倪,现下得张顺这么一点拨,当即就反应过来。

曲州之事就是一个导火索,将陛下与太后之间的矛盾炸了开来,直接摆到了明面上。

赵周全之所以能拿到太后的懿旨,大抵是因为太后怀疑上了他们颜家,毕竟曲州之事颜家是脱不了身的。

颜慧中微微吸口气,虽然前往曲州之前已经预料到这事很有可能会给颜家带来灾祸,但是没有想到会直接陷入帝后政权之争中。

如今在太后眼中,颜家就是陛下在外的羽翼,那么想要控制陛下,就必须要剪断他们这个羽翼。

颜慧中眉头拧了拧,只怕日后颜家是没有安稳的日子过了。

“眼中钉肉中刺,钉刺在谁的眼里肉里都会让人拔除掉。自然,若是成为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也是要冒着被别人拔除的风险。”张顺朝着颜慧中靠了靠,压声宽慰:“别怕。”

颜慧中抬眸迎上张顺温和的目光,紧张的情绪慢慢地平复,冲他莞尔,“大人说,这朝廷姓萧?”

张顺不解她为什么这么问,眉梢一挑,还是点了点头,“自是。”

颜慧中坦然一笑,反问道:“既姓萧,那我何怕之有?”

张顺一愣,瞧着少女坚毅的神色忽然间笑了起来,微微侧身让出路来,“那就请姑娘放心大胆地往前走,本官保证前面的路或许跌宕,但绝对没有坑。”

“谢大人。”

颜慧中拜别张顺,在衙役的带领下走出牢房。

牢房的门口有两个灯塔,冲天的火光将四周照的通明,所以颜惠中一出来就看到不远处的马车,还有马车旁边站着的人,那人被树荫遮挡住了大半的身影,不过挺拔的身姿、熟悉的气场还是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走过去时内心是纠结和犹豫的,因为之前被抓进牢中的那个人分明就是他的替身,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他,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是陛下的人。

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事情的分寸为什么被掌控的这么好。

“惠中。”

阿木迎上前,将手中的披风披在颜惠中的身上,忍不住细细打量起她,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小小地松了口气。

很是奇怪,明明就两日未见,却总觉得像是度过两年一般。

“真的是你……”颜惠中拢了拢披风,低头呢喃,是他,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什么?”她说话的声音太小,阿木没有听清,微微凑近几分看着她。

颜惠中抬头正好对上阿木的视线,银色的面具能够挡住他脸上的神色,却挡不住他眼中的眼神,虽然他有很多事情都瞒着她,但最起码他看向她时的眼神是真诚的。

这样,便足够了。

“我说,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她笑笑,压下了心中的疑惑,所有的好奇所有的疑问都被阿木真挚的眼神消除。

她不用知道他太多事,只需要知道他不会伤害她,不会伤害颜家就行了。

阿木敏锐察觉出颜惠中的不对劲,但未表现出来,将她扶上了马车。

夜已经深了,从牢门口到大街上都难得见到一个人,所以车轱辘滚动在道路上发出的声音十分的清晰。

马车里,颜惠中靠在软枕上,思绪渐渐地被这种车轱辘声给拉了回来,有些呆滞地望着晃动的帘子,偶尔还能看到阿木的背影。

这马车不是颜家的马车,而是府尹给准备的,所以并没有配马夫,只有阿木一个人在赶着马。

“曲州的事情已经惊动了陛下和太后。”周围太静了,越是安静的氛围就越容易引人想入非非,颜惠中扯了一个话题,打破了这种宁静,“方才赵周全来的时候带着太后的懿旨,看样子太后是要对付颜家。”

“你怕吗?”

因为两人之间有一些距离,加上还有车轱辘滚动的声音,所以显得阿木的声音有点飘忽,听不出里面的情绪。

颜惠中调了调坐姿,靠着车壁,“府尹大人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阿木下意识攥紧绳,保持着车速,按耐下心头躁动,以往日的语气附和,“怎么回答的?”

颜惠中看了他会儿,觉得从背影看不出什么端倪,这才缓缓道:“府尹大人说,这朝廷姓萧,那我便反问他,既然这朝廷姓萧,我又有什么好怕的。”顿了顿她盯着他又道:“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阿木有颗玲珑心,又怎么会听不出话中的试探,另一方面他很高兴,高兴她能站在他这一边,“我觉得……”他撇头朝着车内看了眼,声音浅浅,“对。”

在话音落下的时候颜惠中感觉到自己紧绷着的神经都松了下来,这算是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更是对彼此立场的认证。

“曲州的事情打算怎么办?”

心中有了底之后,颜惠中就感觉到一阵倦意,忍不住地闭上了眼睛,但还是关心着曲州的事情。

如今他们颜家上上下下的性命可都是跟这个曲州挂上了钩,逃不了了。

阿木听出颜惠中声音里的疲倦,心下一疼,放慢了马速,在清冽的风中缓缓说道:“镇国公力推刑部侍郎淖盛前往曲州调查。”

“淖盛?”颜慧中皱了眉,坐起来睁开眼,“就是那个新科状元淖盛?”

“没错。”阿木说,“他还是镇国公的得意门生。”

颜慧中重新靠在车壁上,大脑快速运转,“镇国公派淖盛前去,只怕会利用曲州一事大做文章,到时候会不会危及……”

她并没有将‘陛下’二字说出,正如张顺所言,如今是多事之秋,言语之间也要谨慎。

再者,她相信阿木会明白她的意思。

“不会。”阿木果然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回答道,“曲州的事情是会掀起风浪,但被淹的是谁就不好说了,因为,会有人阻止淖盛。”

言尽于此,颜慧中微微地松了口气,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因为没必要。

关于曲州的事情,谋划人筹划的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缜密,一环扣这一环,紧迫的让人喘不过气。

让她心有余悸的是,朝堂上的风谲云诡,只有真正经历了,才知道有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