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颜元驹就快速地将眼睛闭起,脑袋磕在地上开始装死,后背弓着,像是一张拉到尽头的弓。

颜慧中看到这一幕果决地将视线转移,颜元驹的性格她最是了解,本来就不指望他,所以看到他这个样子也谈不上失望。

衙差粗鲁地将她绑在十字架上,那股一直往她鼻子里钻的血腥味变得浓郁起来,刺激的她眉头微微紧蹙几分,抬眼就见赵周全手拿着鞭子走了过来,每靠近她一步,赵周全脸上的面目就变得狰狞几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的老大,透着狠厉的目光。

“听说颜家大姑娘就像是一块滚刀肉,什么都不怕,正因为这样所以才能将颜家支撑起来,还能在商业中站稳脚跟,成为一个传奇。可是本官却偏偏不信,女人再怎么要强终究还是女人,是女人落到男人的手里,就没有不求饶的。你害死本官的弟弟,这笔血债,本官现在要亲手拿回来!”

赵周全恨的咬牙切齿,胸中怒火滔滔,对准颜慧中就举起鞭子。

“住手!”

男人呵斥声如雷鸣一般,颜慧中顺声看去,就见张顺带着一队衙役走了进来。

赵周全看到张顺眉头皱了皱,虽然他现在身后有太后撑腰,不过张顺后面还有陛下,若是硬碰硬的话,只怕会落个两败俱伤的后果,那样就得不偿失。

念此,他将手中的鞭子扔给衙差,朝着走过来的张顺笑了笑,“张大人这么晚还来巡视,可真是敬业呐。”

“赵大人不也是一样。”张顺行了礼,笑的客套,“赵大人隶属户部,这深更半夜的不在户部查账,却来下官这开封府大牢来审问犯人,此等敬业,简直让下官汗颜,是下官的榜样。”

“张大人说这话就不对了。”赵周全何其从聪明,更何况张顺话里话外的意思表示的很明白,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得出来其中的讽刺意味,“这开封府是朝廷的府衙,怎么就成了张大人的了?再者,本官是奉了太后懿旨前来旁听颜家贩卖假药的案子,论起来本官前来审问犯人也是在情理之中,张大人若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面见太后,亲自跟她老人家说。”

“赵大人真是会开玩笑,下官怎敢麻烦太后。”张顺不卑不亢,始终保持微笑,“只是,这颜家贩卖假药的案子已经破了,已经查清楚颜家并没有贩卖假药。”

“什么?!”赵周全惊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失了态,便赶紧调整好面部表情,将脸绷起来,“张大人,这案子可是涉及到了人命,切不可大意,也不能为了某些目的就混淆视听,颠倒黑白。”

在张顺说颜家假药案查清楚时,颜慧中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同时注意到了颜元驹身子动了一下,全身不再那么紧绷着,逐渐变得松弛。

“黑是黑,白是白,一切也不是下官想说颠倒就能颠倒的。”张顺笑的客套,字字句句却是慷锵有力,“自然,旁人也别想将这黑白倒了去。”

“张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周全立马翻脸,不满地盯着张顺,“你这是在怀疑我?你可别忘了,死的可是我家的人!”

“这个下官自然自然是不敢忘。”张顺作揖,声音一直平平淡淡,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如果被害人没有死那么这件案子就得重新定性了。”

“你说什么?!”赵周全反应巨大,一双眼圆溜溜瞪着像是铜铃,“张顺,我警告你,这一次我可是奉太后懿旨前来查案,你少给我裹乱!要是太后怪罪下来,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颜惠中眉心微皱,从张顺和赵周全两人的话中她已经将假药案里面的内情都理了清楚,现在看起来张顺是向着事情真相的那一边,而作为始作俑者的赵周全自然是不肯让他们颜家轻易地洗清冤屈,为此甚至不惜将太后搬出来。

若是太后真的有插手,那么这件事情可就棘手难办多了。

她看向张顺,觉得此人和先前在公堂上的时候截然不同,明显护着他们颜家,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此人在帮他们。

“太后懿旨让赵大人深夜前来审问,自然也是为了查清楚案子的真相。如今,案情已经有了眉目,太后自然也会高兴。”张顺说这话的时候万分恭敬,却不失强势,说完双手一拍掌,就见衙役带着一人走了过来。

那人是个女子,等到走近了颜惠中才看清楚那女子的样貌,虽说谈不上倾国倾城,却也属于美人,就见美人弱柳扶风地行礼,一双美眸晶莹透亮,泛闪着泪光,看起来楚楚可怜,就连她一个女子都心生爱怜,更别提那些本就擅长怜香惜玉的男人们了。

“官人……”

那女子望着赵周全怯怯地唤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嗓音软糯的更加迷人,颜慧中当下反应过来,此女子就是假药案中被毒死的赵家小妾!

“你…你住口!”

赵周全气的咬牙切齿,盯着自己的小妾却无计可施,这活生生的人都被找出来了,他还有什么好说,也怪他当时一时不忍心软,就留下她,导致现在的不上不下的局面,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女人被吓的不敢出声,低下了头,只双肩还一抖一抖的。

张顺见此朝前一步,看向赵周全笑的像只笑面虎,语气恭顺,“看来,这不需要下官介绍了,大人是认识此女子了。”

赵周全瞪着一双眼睛,恨不得将张顺那张笑面虎的脸皮给撕下来,可是眼下是在开封府中,张顺的地盘上,且这件事情他确实不占理,所以只能咬着牙将这口憋气给咽了下去,袖子一甩,冷哼一声,“张大人什么意思,如今不妨明说!”

张顺笑笑,理了理自己的官帽,直了直腰板道:“下官无能,担任的也不过就是五品官阶,不过官阶虽低,责任却很大,府尹乃是民之父母官也,为民伸冤,查清事情的真相,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这是府尹要做的事情,也是父母官之职责。”

“好一通冠冕堂皇的官话!”赵周全冷笑声,斜睨看去,“本官还真是小瞧了张大人,没曾在这天子脚下竟还有张大人这般高风亮节之人,真是令本官都羞愧啊。不过,张大人,本官还是要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朝堂上的局势是什么样子你得洞悉,别一不小心就掉进窟窿里,爬也爬不上来,只能活活地被困死。”

说着,赵周全朝着张顺靠近几分,压低声音,“都是同僚,张大人何不听本官一句劝,站错了队,丢官没有前程事小,若是连累一家老小丢了性命可就是大事了。”

张顺低眉迎上赵周全精明的眼神,只一瞬就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下官不才,却也知忠君爱国这四个字,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朝廷都是萧家的朝廷,赵大人这般口口声声地劝导,是想让下官站哪家的朝廷?”

这话怎么回答都是大逆不道之言,赵周全当下就变了脸色,“你简直就是冥顽不灵!本官这里可是有太后懿旨,你若是胆敢阻拦本官审问,是何之罪你可知道!”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圣旨,黄灿灿的布上绣着凤凰。

颜惠中看见圣旨眉心一皱,太后亲下懿旨,必然不会是因为颜家假药案,应是曲州瘟疫的事情被捅了上去,所以赵周全带着懿旨前来要问的是曲州之事,关于赵周德之事。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张顺,张顺刚刚的那番话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只忠于皇帝,如今面对太后的懿旨,只怕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下官自是不管违背太后的懿旨。”张顺作揖行礼,起身朝着赵周全笑笑,又恢复往常的恭顺样子,只是眉目间自始至终都没半分卑亢,“正好,下官作为这件事情的主审官,和大人一起审问。而且,下官还带来了证人。来人,将证人带上来。”

不容赵周全反应过来,张顺的人已经带证人走了进来。赵周全一见来人,脸色当即就黑了,来人正是被他打发了的卖假药的人。

“是他,就是他!”一直装死的颜元驹看到被带进来的男人,情绪激动地指着他道:“就是他陷害的我们卖的假药,还说我们是从他的手中购入假药的!”

“嗯?!”赵周全冷哼一声,盯着颜元驹,吓得颜元驹当即又闭上眼睛装死。

颜惠中闻言将来人打量了下,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小个子有些胖,长得贼眉鼠眼,头发上还沾着稻草,看起来刚被人从稻草堆里面拽出来的一样。

“你身上的味道真是特别,是白芷吧。”她看向男人道。

男人愣了下,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嗅了嗅,想到自己刚在草地里打了滚,许是沾上了那什么香也未有可知,便点了点头,“是…是柏芝香。”

颜慧中淡然一笑,在赵周全警惕的目光下看向张顺道:“大人,这个人并不是我们的供货商。准确的来说,我见都没有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