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冷哼,“糖哄不住他,那就给巴掌,哀家既能让他坐上那个位置,也能让他从那个位置下来!”

“太后不要说气话。”严复利松开杯盖,将眼皮都抬了起来,“先帝子嗣单薄,只留下陛下这么一脉,若是陛下倒了,也就无人能镇压得住宗室那些人。”他眯了眯眼,透着冷光,“羽翼还没有丰满的鸟尚且都想展翅飞一飞,闹腾闹腾,更何况是人。再者,这鸟关在笼子里,能剪掉翅膀的剪刀又在太后您的手中,鸟是能飞还是不能飞,不都是太后您说了算。”

太后脸色缓和了些,凤目扫了下跪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的赵周全,“前几日你跑过来对哀家说,城中有个姓颜的商行,卖了假药毒死了你的小妾,你哭的伤心,哀家全当做是你痴情,也痛恨那些贩卖假药枉顾性命之徒,所以便让开封府严查,破格让你陪审。可是今儿哀家瞧着不是这么一回事,曲州瘟疫,知州揭难,你说你那个弟弟死的冤,并非死于瘟疫,而是被颜家之人所害,那么瘟疫之事你又知道多少?颜家这两桩事之间又有何关联?”

赵周全吓破了胆,说话声音都发颤,“娘娘明鉴,曲州瘟疫之事下官真的并不知情啊!至于下官弟弟揭难一事也是由曲州的一个富商告诉下官的,那个富商是拼死从曲州逃出来的,亲眼所见颜家的那个当家女杀害了下官的弟弟……还有颜家卖假药的事情更是千真万确,颜家的公子都已经认罪了……”

太后冷了脸,“若是真的如此,那么这个颜家还真是一个厉害的门户,不光敢贩卖假药伤人性命,还敢谋害朝廷命官的性命,真是狂妄至极,必当严惩!镇国公,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严复利喝了口茶,默了默道:“颜家不过就是小喽喽,一个区区商贾之家哪来的胆子敢谋害朝廷命官的性命?这其后必定有人,而这个人看似是冲着曲州去的,实际上却是奔着朝廷来的。”

“朝廷?”太后脸色一变,立马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根本就没有什么瘟疫,这些都是皇帝设的局,为的就是要笼络大权。”顿了顿,她思绪一明,又道:“是了,呼延飒一死,皇帝身边就没了可靠之人,如今内阁之位又空悬,皇帝当然想将自己的人塞进内阁里。”说着,冷哼一声,“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一长大就开始咬人。”

“太后睿智。”严复利语气淡淡,却心有城府,“曲州有没有瘟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要查出陛下和外界的联络方式,这扑腾想要飞的鸟,只有剪掉了它的羽翼才能彻底地断了它想要飞,想要挣脱的念头。臣瞧着,这颜家倒是一个突破口,不妨从这个商贾下手,或许可以事半功倍,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太后在脑中细细琢磨,无论怎么琢磨,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皇帝如果真的将大权拢了过去,那么也就没有了她的活路,她没有活路就等于严家没有活路,这是万万不行的!

“公爷说的在理。”太后凤目一扫,目光从严复利的身上移开,“赵周全,颜家不是还欠你们赵家两条命,现在哀家就给你一个伸冤的机会,公爷方才说的你可都听清楚了,这件事情你若是办好了,不光是替你们赵家伸了冤,也是为你自己谋到了一个好的前程。”

“太后厚爱,臣必当竭尽心血、赴汤蹈火也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赵周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加官进爵的样子,心下激动,随而深深俯身叩首,十分郑重。

“行了,你先下去,哀家和镇国公还有些话要说。”

太后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赵周全不敢迟疑,赶紧应下,起身退出,在退到门口时就听太后道:“你说的让淖盛进内阁可有稳妥的法子了……”

他不敢多听,忙退了出去,直到出了寿康宫这才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一想到太后交给自己的重任,和日后自己的前程,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出了宫,就直奔开封府大牢。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带我去哪儿……”

牢房里突然传来颜元驹的叫声,声音里面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四哥哥,四哥哥……”颜沛岚趴在栏杆边喊着,“你们要把我四哥哥带到哪里去,你们要对我四哥哥做什么……”

颜若烟也担心地趴在栏杆边,男女牢房虽然是相对面,但是根本出看不到对面的情况,只能听到一阵又一阵传来的惨叫声,声音凄厉不绝入耳。

颜慧中眉头紧皱,颜元驹自幼娇生惯养,千宠万爱长大的,连油皮都没有破过一处,更别提受过牢狱里的这些酷刑,所以当那份口供呈递到她的面前的事情她已经能够猜出,是屈打成招的。

眼下,算是证实了。

不过,颜元驹已经录了口供,又为什么还会被带出去?这一次,他们想问的又是什么?

“颜慧中,这都是你干的好事!”颜沛岚听着自己哥哥的惨叫声,眼睛都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就往下掉,恶狠狠的目光直盯着对面牢房里打坐的少女,“颜家的产业一向都是地管理,我们其他人哪里有插手的份?凭什么现在出事了,就让我四哥哥出去受罪,而你却能安好地坐在这里,这不公平,不公平!”

颜沛岚话音刚落,那边的颜元驹惨叫声就停了下来,瞬间安静下来的牢房更加令人不安,颜沛岚和颜若烟急了,纷纷喊着颜元驹。

二房的人只是看着并不言语,好几次颜彤瑞和颜初瑶想要出声都被颜二婶给瞪了回去,打的是三房的人,关他们二房什么事?

再者,将这颜元驹打残了,那么他们二房的公子可就能够接手这颜家的产业了。

有这种好处诱惑着,颜二婶哪里还想开口搅浑水。

“别喊了,都给我老实点!”

女狱卒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衙差,三人朝着颜慧中的牢房就走来。

“颜慧中,我们大人叫你!”

女狱卒打开牢门,语气强硬。

颜沛岚虽然害怕女狱卒和衙差,不过在听到他们是来找颜慧中的时候心里还是痛快了几分,连嘴角都忍不住地上扬。

早就该将颜慧中拉出去,尝一尝这牢狱里面的酷刑!

“快点!”女狱卒没好气地催促道。

颜慧中站了起来,扫了眼对面牢房里的几人,说来好笑,对面是和她有着一脉血缘的亲人,可是如今瞧着却是连陌生人都不如。她心下微寒,跟着女狱卒走了出去,来到刑讯室。

一进去,颜慧中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她忍不住地蹙了眉,抬眼就见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颜元驹伤痕累累,满身血迹都没了人形,她心下怒火噌起,且不说这件案子是有冤情,就算是没有冤情也不能这般刑讯逼供,这简直就是不把他们当做人看!

“颜氏商行的女当家人,幸会啊。”

赵周全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是有几分姿色,只是可惜了,得罪了他们赵家,还得罪了太后,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赵大人。”颜慧中冷目看向赵周全,赵周德是什么德行她是见识过,可是见到了赵周全,她才觉得赵周德那不过都是小儿科,跟赵周全比起来简直不算什么,“赵大人到底是想刑讯逼供什么。”

赵周全笑了起来,“真是聪明伶俐,怪不得你能担任颜家的当家人,将垂死的颜氏商行给撑了起来。”他坐在椅子上,语气陡然一转,厉声道:“难道你不知道本官究竟想要问什么吗!本官的弟弟,曲州知州,到底是怎么死的!”

颜慧中早就料到赵周德会来这么一出,所以并没有惊讶,只是冷冷一笑,“原来赵大人是想问这个……我知道了,污蔑我们颜家贩卖假药的人是赵大人你,你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给你弟弟报仇。”

赵周全瞬间坐好,握紧把手,眼神变得狠厉,“这么说你是认了,我弟弟就是被你给害死的!”

“冤枉啊。”颜慧中神色变得惊慌,“知州大人是得了瘟疫,这才揭难,跟民女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再说,民女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又怎么能害得了知州大人呢,大人你可不能听信小人之言啊。”

她从曲州回来之前,阿木就应该跟她交代好回京之后如何交代赵周德的死因,所以赵周全问下来自然有的应对,方才她之所以那么说就是确定一下假药案子是不是赵周全所为,眼下算是确定下来了。

“混账!”赵周全怒而起身,“你还敢跟本官耍滑头!来人,将她给本官绑上去,本官倒要看看你的嘴巴有多硬!”

两个衙差闻言上前强势押住颜慧中朝着十字架走去,此时绑在十字架上的颜元驹已经被解下来倒在地上,颜慧中走过去时正好和颜元驹的视线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