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我离京至回来这段时间里,你只需当个吃喝玩乐的皇帝就行了。”

萧云易说这话的时候手中已经过了五个折子,眼皮连抬都没有抬起来一下,这情形直接暴击姬子安的心。

“你这人,是有千里眼顺风耳吧?怎么跑到那么远还能将京城里的事情了解的如此清楚。”

被拆穿假话的姬子安胡乱朝着椅子上一躺,跟个挺尸一样地闭起眼睛,“反正我不管!我一个堂堂的千机门门主,放弃了逍遥自在的日子来替你当这么长时间的傀儡皇帝,憋屈都憋屈死了,你得补偿我!”

“云顶山洞穴.里的千丝阵,我已经找到法子可以修补。”

“当真?!”

萧云易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让挺尸的姬子安立马活蹦乱跳起来,凤眼之中尽是精光,一阵风般地就来到萧云易的身边,温声细语,“不就是当几天皇帝嘛,吃喝玩乐做傀儡什么的我最是拿手,你就尽管安心地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这里,我替你守着!”

说着,十分义气地拍拍胸脯。

听着‘哐哐’拍胸脯的声响,萧云易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袖中掏出一牛皮纸卷给他。

“这里面记载了如何修复千丝阵的法子,你先让你的人先研究,待我忙完这里的事情之后再帮你去修复。”

云顶山千丝阵可是千机门祖先留下来的独门机关阵,姬子安研究了十几年一直找不到修复的法子,如今终于有了能修复的法子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他赶紧接下打开,牛皮纸上详细地记载了如何修复千丝阵的法子,看的他欣喜若狂,恨不得现在就拐萧云易回千机门云顶山。

“这里的事情我给你办,你去帮我修复千丝阵,这法子多好?!”

萧云易眼中的冷光微微浮动,只是一瞬就恢复清明平和,“不行,这件事情必须由我亲自来做。”

萧云易说这话时语气却淡却带着一股子的威严,姬子安默默盯了他会儿,捧着牛皮纸转身溜达着,边溜达边说,“我知道,你拿定的事情就是有九十头马都拉不回来……这样也好,我先回去将所需要的东西准备好,等你处理完这边事情后回到千机门就能开工修复千丝阵。”

萧云易弯了弯唇露出笑意,算是应允了。

姬子安盯了他会儿,只觉得萧云易这看似温和的笑意后面却暗藏冷气,抖了抖手臂上起来的鸡皮疙瘩,开启密道就钻了进去,随着密道门的关闭,也没了他的身影。

姬子安一走,紫宸殿瞬间没了生气,冷清清的像是无人愿意久待的冰窖。

萧云易看着桌上的折子,这里面大部分争议的事情都是内阁之任选人员之事,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偌大的朝堂,数百位官员竟无人提及曲州瘟疫一事,他们的眼中只有官职权势和利益,哪里还有百姓的生死。

他压了压心头翻滚的情绪,起身走到屏风后换上常服,望着窗户外黑漆漆的夜,被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滚上来。

天一亮,战斗就开始了。

夜深的时候,不管平日里有多喧闹的地方都会变得寂静下来,开封府的牢房也不列外。

当值的狱卒正是困倦之时,早就缩在了值班室中补着觉,牢房里没了人看守,有些人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就像总是在夜间出没的老鼠一样。

“颜慧中,你怎么还好意思回来?你贩卖假药,不光砸了颜氏的牌子,还连累我们全部入狱,你就是颜家的罪人!其实最该死的人就是你,凭什么要将我们捆绑过来!还有我母亲,我母亲就是被你给害死的!颜慧中,你到底还有什么脸面还能在颜家待下去!”

颜慧中本是闭着眼睛安神,听到这叫嚣的声音缓缓地睁开眼睛,被关在斜对面牢房中的几个女人都盯着她看,其中有一人叫嚣的最厉害,方才的那番话也是从她的口中说出,她就是三房所生,从清河老家回来的六妹妹,颜沛岚。

十三岁的颜沛岚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只是叫嚣起来还是像个疯丫头。

颜慧中皱了眉,想到在曲州时阿木告诉她的事,开封府牢中的瘟疫很有可能是苏卿卿所为,用瘟疫害死三婶婶,引起颜家的内斗,可谓是好计策。

“说不出话来了是吧,你说不出话就证明你承认了!”

颜沛岚自幼就看不惯颜慧中一副淡然自若,内有乾坤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掌控在她手中一样,眼下见颜慧中一言不发,始终沉默,更是激起她的愤慨,起身跑到牢房边抓住栏杆,盯着颜慧中就怒道:“是你害死了我母亲,如今又害得我们颜家上上下下被关在这里,颜慧中,你就是一个害人精!最该死的人应该是你,是你!”

“六…六妹妹,你别这样,你这样会把狱卒喊过来的……”

五小姐颜初瑶胆子小,窝在颜二婶的怀里看着颜沛岚怯怯地说道。

“有你什么事!”颜沛岚转身见到颜初瑶抱住颜二婶的场景,总觉得颜初瑶是在嘲讽她没有了母亲,一时间怒火上了心头,扯着嗓子道:“我们三房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二房插嘴了!”

“小丫头片子你说什么呢!”颜二婶本是看热闹,不想插嘴,但是没有想到这颜沛岚是属疯狗的,逮谁咬谁,眼下咬到了他们二房的头上,她又岂能忍气吞声,任人宰割,当下就站了起来,指着颜沛岚就训斥,“别以为你母亲走了就没人管你,在这里我还是长辈,还是能管的了你,你要是再这样目无尊长,没大没小,我就替你父母好好的管教管教你!”

颜沛岚望着一牢房里都是二房的人,气的抹眼泪就哭,“你们都欺负我,欺负我没有了母亲,都欺负我……”哭着就坐在地上,喊爹喊娘。

因为身体病秧而被单独关押在一旁的颜若烟听此,强撑着爬起来来到栏杆边,可是却看不到隔壁牢房里的情况,只能急得出声,“我三房的人还没有死绝,岂容你们这般欺负……”

颜沛岚得了自家姐姐的依仗,瞬间哭的就更凶了,两间牢房里闹得不可开交。

颜慧中自始至终看下来,像是局外人一样冷静沉着,看着她们的吵闹内心甚至一点波澜都没有。

家中姐妹多,矛盾自然就多,从小到大这样的场景她看多了,以前是懒得管,现在不出声是因为她有愧于三房。

颜沛岚有一句话说的虽然不对,却也差不多,论起来,苏卿卿是针对她才会设计害死颜三婶,也算是她间接地害死了颜三婶。

这笔账总是要算的,算不清楚颜家就一日没有安宁。

最后还是惊动了狱卒,睡的正香的狱卒被吵醒脾气很大,在牢房里发了好大的一通火将闹腾的两家都镇住,一夜都不敢再有吵闹。

夜也只安静了后半宿,天蒙亮的时候,有些风波总是在蠢蠢欲动地要发出。

皇城里通天的光在天亮的时候一一被熄灭,德海来到紫宸殿门口的时候值班的小太监已经准备好了早膳和上朝所穿的冠冕,德海一一检查确认无误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摆放在屏风前的九鹤青铜炉还飘着几缕残烟,德海无视径直绕过屏风,明黄色的床帐散落一地,他看了眼里面的人影,低下头道:“陛下,寅时到了,该上朝了。”

床帐内,萧云易睁开眼睛,冷光一闪而过,换上慵懒的神态,懒懒散散地坐了起来。

德海上前将床帐拢了起来,让宫人端来洗漱用的盆盂亲自伺候萧云易洗漱,更衣,整理发髻……

萧云易坐上去宣德殿的步撵,一路上都是半睡半醒的状态,直到步撵停下,他才不情不愿地走了下去,进入正殿。

“陛下驾到——”

德海声音不同于其他太监的鸭子嗓,有些烟嗓的感觉。

一声出,百官跪,皆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云易高坐龙椅之上,望着满殿跪拜他的群臣,心却是凉的。

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唯独没有对他忠心的。

德海余光扫了萧云易一眼,叫他没有开口的打算,便轻车熟路上前,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此声一出,群臣熟练回应,“臣等恭送、”

“臣有本奏——”

突兀的一声令群臣惊诧,纷纷顺声望去,就见身着绿袍的开封府府尹张顺步步上前。

赵周全弓着身隐没在群臣中,看到上前的张顺满是不屑,一个五品小官能有什么要紧事,更何况,他们这位皇帝又能干什么事,最后定夺的还不是太后她老人家。

“臣开封府府尹张顺拜见陛下!”

张顺恭敬跪地行礼,手中笏竹竖的笔直。

“爱卿有何事啊。”萧云易压了压袖子,眼皮微抬明则看向张顺,实则扫了身旁德海一眼。

张顺抬头,字字句句说的慷锵有力,“臣奏曲州瘟疫一事!”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德海眼中露出惊诧之色。